第4章
可現在是白天,但……萬一呢?我像抓住救命稻草般,手忙腳亂地伸進貼身口袋——
空的!
手指徒勞地在口袋底部摸索,冷汗瞬間浸透了後背。
蛇骨哨憑空消失了。
是因為劇情中關於蛇男的這條線「被收尾」了嗎?還是因為我作為「沈以薇」在這個重置的新劇情裡,與陸白「從未相遇」過?
「砰——!!!」
一聲巨響,房門被硬生生撞開一道裂縫!一隻布滿青紫色屍斑、指甲烏黑的手,猛地從裂縫中伸了進來,胡亂地抓撓著!
來不及了。
我衝向窗戶,用盡全身力氣拉開插銷,推開窗!二樓,不高,但下面是堅硬的水泥地。
旁邊有一根鏽跡斑斑的老舊排水管。
「嗬…嗬…呼…呼…」身後傳來非人的、氣音般的嘶吼,帶著濃重的血腥味。
我一咬牙,翻身爬上窗臺,毫不猶豫地抓住冰冷的排水管,手腳並用地向下滑!
雙腳剛沾地,頭頂就傳來令人頭皮發麻的「咔噠」聲。
我猛地抬頭——
隻見「我爸」和「我媽」以一種完全違背人體結構的姿勢,頭下腳上,四肢扭曲地扒在窗框和外牆上!他們的脖子詭異地扭轉了 180 度,慘白的臉正對著下方的我,咧開血紅的嘴,露出森白的牙齒。
然後,他們像兩隻巨大的、人形的壁虎,手腳並用,以一種快得驚人的速度,順著牆壁倒爬著向我撲來!
我魂飛魄散,
連滾帶爬地衝向停在院外的車,哆嗦著掏出鑰匙解鎖、拉開車門、發動引擎!車子咆哮著衝出院門!
後視鏡裡,那兩個扭曲的身影在陽光下似乎滯澀了一下,但僅僅一秒,便如同附骨之疽般,四肢著地,以非人的速度在車後狂奔追趕!陽光落在他們身上,皮膚滋滋作響,冒出淡淡的黑煙,卻絲毫不能阻止他們瘋狂的速度!
心髒快要從喉嚨裡跳出來。
我看著後視鏡中逐漸看不到那兩個東西的身影時,松了一大口氣。
然而,就在車子衝進那片濃密樹蔭下的瞬間——
「砰!!!」
「砰!!!」
兩聲悶響,伴隨著擋風玻璃蛛網般炸裂的脆響!
「我爸」和「我媽」如同兩張巨大的、扭曲的人皮,SS地貼在了我的擋風玻璃上!
布滿血絲的眼球幾乎要凸出來,隔著碎裂的玻璃SS瞪著我!那隻烏黑指甲的手,穿透了碎裂的玻璃,帶著刺骨的陰風,直直抓向我的臉!
原來剛剛並不是我將他們甩遠了,而是他們跳上了我的車頂,所以我才沒法在後視鏡中看到他們。
極致的恐懼衝垮了理智。
我在心中默念著,這不是我爸媽,這不是我爸媽。
求生的本能壓倒了一切!我發出一聲嘶啞的尖叫,非但沒有踩剎車,反而將油門狠狠一踩到底!
引擎發出瀕S的咆哮!車子像一頭失控的鋼鐵野獸,頂著擋風玻璃上兩個瘋狂撕撓的「東西」,朝著林蔭道盡頭、派出所圍牆外那棵粗壯的法國梧桐,狠狠撞了過去!
「轟——!!!」
劇烈的撞擊!安全氣囊瞬間彈出,狠狠砸在臉上,
眼前一片白光,耳邊是尖銳的嗡鳴。
溫熱的液體順著額頭流下。
擋風玻璃徹底粉碎。黏膩、冰冷、帶著濃重腥臭的液體濺了我滿頭滿臉。
我看著車前被撞碎的兩具肉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消失著。
我擦了擦頭上的血,毫不猶豫地掉轉車頭,開著已經快撞爛的車頭,朝派出所開去。
8
到了警局後,我盡量保持著冷靜,將事情同警員們復述了一遍。
可那些警察全都眼神復雜地看著我,最後幫我打了一個精神科醫院的電話,就將我趕出了門。
我站在派出所門口,冷靜了好久後,拿出手機撥通了我爸媽的電話。
聽到那頭傳來熟悉的聲音時,我才徹底松了一口氣。
幸好我猜的沒有錯,附體鬼,並不是字面意義上的,將魂魄俯身在活人身上,
隻是能照著活人的樣子變化不同的形體而已。
所以我剛剛撞S的也不是真的我爸媽。
掛完電話後,我想了想還是給趙雪打了電話。
我記得她有個做神婆的奶奶,說不定她會有解決辦法。
不知過了多久,熟悉的、帶著哭腔的聲音在耳邊響起:「薇薇!我的天啊!你怎麼搞成這樣!嚇S我了!」
在聽我陳述完後,她驚訝地張大了嘴,立刻表示會立刻聯系她奶奶幫我想辦法。
她開著她那輛粉色的小甲殼蟲,車子駛向她家的小區——一個中檔的電梯公寓。
趙雪一邊開車,一邊努力想活躍氣氛,「對了!我奶奶之前給我畫了好多護身符,專克邪祟!你貼身帶著,什麼妖魔鬼怪都別想近你的身!」她說著,獻寶似的從包裡掏出一個疊成三角形的黃色符紙,
塞進我手裡。
符紙觸手溫熱,帶著一股淡淡的香灰味。
趙雪停好車,扶著我走向電梯間。
電梯門光滑如鏡,映出我們兩人的身影。
趙雪按下了上行鍵,嘴裡還在念叨著符紙有多靈驗。
電梯門緩緩打開。
就在我一隻腳即將踏入電梯轎廂的前一秒,一股電流般的寒意猛地從脊椎竄上頭頂!所有的疲憊和麻木瞬間被一種冰冷的警覺驅散!
趙雪有問題!
趙雪有極其嚴重的幽閉恐懼症!這事兒隻有我們幾個S黨知道!所以她當初買房,千挑萬選,特意買了這棟樓唯一一梯兩戶、樓層又低的房子——三樓!
她寧可每天爬樓梯,也絕不肯踏進這狹窄的電梯轎廂一步!
可現在她如此自然地按了電梯,
甚至一隻腳已經踏了進去!
「怎麼了薇薇?快進來呀?」趙雪站在電梯裡,回頭看我,臉上依舊是那副擔憂又急切的表情。
就是這副表情!和家裡那兩個「東西」端著辣菜時一模一樣!完美無瑕,卻毫無生氣!
我渾身的汗毛瞬間炸起!沒有一絲猶豫,在她伸手來拉我的瞬間,我猛地抽回手,用盡全身力氣向後轉身,朝著車庫出口的方向,拔腿狂奔!
「薇薇?!你去哪?!」身後傳來趙雪拔高的、帶著驚愕的叫聲。
緊接著,那聲音陡然變了調!不再是趙雪清脆的嗓音,而是變成一種尖銳、怨毒、非男非女的嘶鳴:「想跑——?!」
我甚至不敢回頭!邊跑邊將她遞給我的符紙丟在地上,而後親眼看見那團符紙變成了一灘血水。
我用了這輩子最快的速度衝出車庫出口!
刺眼的陽光瞬間籠罩下來,帶來一絲虛幻的安全感。
彈幕也陸陸續續彈了出來:
「完了完了,這閨蜜也不是真閨蜜,是附體鬼的新形態啊!好恐怖,嚇到我了」
「女 NPC 這下插翅難飛了!」
「標準劇情S!S在最信任的人手裡!」
身後的趙雪跑得太快了,我現在沒有車,根本不可能跑得過她。
我不停地向周圍散步的小區居民求助,可她們完全看不見身後追我的那個趙雪,甚至以為我是個神經病,在胡亂發瘋。
就在絕望即將吞噬我的瞬間,眼前刷過幾條新的彈幕:
「其實男主也住這個小區啊!他剛搬來!」
「對對對!後面那棟!頂樓復式!」
「要是女 NPC 知道就好了……男主肯定能秒了這附體鬼!
」
「男主就在後面那棟樓!快去找他啊!我沒記錯的話,地址是 4 棟 2 單元 202!」
後面那棟樓?!
我猛地剎住腳步,心髒幾乎要從嗓子眼裡跳出來!沒有一秒猶豫!我猛地轉身,朝著彈幕指示的那棟樓,用盡最後的力氣衝了過去!身後的「趙雪」發出憤怒的嘶吼,速度更快了!
電梯門打開!我衝進去,狂按頂樓按鈕!關門!快關門!
一隻慘白的手猛地從即將合攏的門縫中插了進來!電梯門受到阻力,又緩緩打開!
「趙雪」那張扭曲的臉出現在門外,帶著獰笑,半個身子就要擠進來!
「滾開!」我用盡全身力氣去推她,卻感覺像推在一堵冰冷的牆上!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
「砰!」
一聲悶響!
那隻即將抓住我胳膊的慘白手腕,被一隻骨節分明、修長有力的手猛地攥住!
那是一隻男人的手,幹淨,穩定,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
緊接著,一道低沉的、帶著一絲冷冽的男聲響起,清晰地穿透了「趙雪」怨毒的嘶鳴:
「陰穢之物,也敢白日作祟?」
一道暗金色的流光,如同撕裂陰雲的閃電,自我頭頂上方疾刺而下!
噗嗤!
利刃穿透血肉的悶響。
「趙雪」身體猛地一僵,臉上猙獰的表情瞬間凝固。
她難以置信地低下頭,看向自己心口的位置——一柄通體呈暗金色的桃木劍,正精準地貫穿了她的心髒。
有一股濃稠如墨、散發著惡臭的黑氣,從她被刺穿的傷口處瘋狂湧出!
隨後她的肉體便徹底消散。
電梯門失去了阻礙,緩緩合攏。
狹小的空間裡,隻剩下劇烈喘息的我,和站在我身前、剛剛收回了持劍姿勢的男人。
他穿著簡單的灰色家居服,身形挺拔,側臉的線條幹淨利落,下颌線繃緊,透著一股疏離的冷峻。
正是新聞照片裡那個「收服蛇人」的陳琛。
他緩緩轉過身。
四目相對。
我看著他,這張臉褪去了大學時期的青澀,多了幾分成熟和凌厲,但輪廓依稀可辨。
這就是那個彈幕口中的男主,那個……我S亡劇本裡注定的「鑰匙」開啟者?
陳琛的目光落在我臉上,那眼神極其復雜。震驚、難以置信、狂喜……最終沉澱為一種近乎滾燙的深情。他上前一步。
「以薇……」他的聲音低沉沙啞,
「居然是你,沒想到我們還能再遇見。」
他的眼神專注而熾熱,幾乎要將人融化。
彈幕也幾乎全在尖叫:
「我靠,這初戀還真去找男主了啊,他倆站在一起確實搭啊。」
「有點好磕,但是如果這女 npc 不S,劇情很難繼續吧。」
「別管了,恐怖文裡鮮少有的幾顆糖,先磕了再說。」
可我隻是有點尷尬地瞥了陳琛一眼。
我記得我和這個人隻談了幾天戀愛啊,我和他之間的感情有這麼深刻嗎?幹嘛這麼深情地看著我。
搞得我有點起雞皮疙瘩了。
而彈幕隻是在我眼前瘋狂刷屏:「男主光環啟動!跟緊陳琛,絕對安全!」
「是啊,我突然想到,這女 npc 要是從現在開始跟著男主,那不就不用S了嗎」
「男主光環想救下一個小凡人這不是簡簡單單嗎?
」
我仔細思考著彈幕的話,發現他們說得很有道理。
我當天下午就搬進了陳琛隔壁的公寓。
住下的第一天,風平浪靜。
第二天,依舊無事發生。
第三天,第四天……那些午夜驚魂、附體惡鬼,仿佛真的被一道無形的屏障隔絕在了陳琛的世界之外。
男主光環,有這麼神奇嗎?
我再看陳琛,雖然回憶起大學時期他是軟腳蝦的這件事,可還是看他越來越順眼了起來,畢竟他現在是我的保命大腿。
我甚至開始嘗試回歸正常生活,去公司上班。
可就在回了公司的當天,我又發現了不對勁的地方。
我走向自己的工位,發現辦公室的格子間像被橡皮擦抹過一樣,空了一大片。
幾個相熟的同事還在,
正埋頭工作,對周圍的空曠視若無睹。
「王姐呢?」我指著一個空位,問旁邊的李莉,「還有張工他們項目組,人怎麼少了這麼多?調部門了?」
李莉從電腦屏幕前抬起頭,茫然地眨眨眼:「王姐?哪個王姐?我們部門不就這些人嗎?張工項目組……哦,你說老張啊,他手下不就小劉和小吳嗎?都在啊。」
她指了指不遠處僅剩的兩個埋頭苦幹的年輕程序員。
一股寒意順著脊椎爬上來。
我強作鎮定地坐下,突然想起了什麼,遂火速打開電腦,點開通訊軟件。
我才發現我的好友列表中除了一些相熟的人,其他所有人的微信全都沒了。
不S心,又試著翻出幾個關系不錯的大學同學、發小的微信。
同樣,一片空白。
仿佛他們從未存在於我的通訊錄,
從未存在於……這個世界。
我猛地抬頭,環顧四周。格子間裡僅存的幾張面孔,表情專注而……空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