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知道她為何這樣問——Ṫŭ⁴
若我答希望裴錚勝,她會斥我不顧齊太子顏面,罔顧兩國邦交。
而若我答希望蕭霽勝,便正中她下懷。
因此,我並不接話。
她也不急。
恰巧蕭霽一球擊中裴錚的肩膀,將他撞下馬後又進一球。
眼見蕭契揮著球杆挑釁:「聽聞裴小將軍自幼騎術了得,怎麼就這點水平?」
不等裴錚開口,她便佯裝疑惑,率先問:「太子今日何故盯著表哥一人針對?」
「難道是嫉妒表哥與姐姐三個月後即將大婚嗎?」
說到這兒,她頓住。
視線在我和蕭契身上來回掃一眼。
「也對,早就聽聞姐姐在齊國時常常出入冀王府……」
冀王——蕭契還未冊封太子前的封號。
她的話停在最引人遐想處。
果然,裴錚的臉色瞬間青黑。
場上也立即響起陣陣竊竊私語聲。
目的達到。
謝朝安用帕子掩唇,笑著挑釁看我。
我卻不在意,也絲毫不受影響。
輕嗤:「今日這馬球會是為蕭太子接風,妹妹何故聊這些兒女私情?」
說完,又看向蕭契。
「蕭太子,裴錚的騎術是用於護衛宮城保護天子的,這種玩樂的項目自然不擅長。」
「你若想比球,不如同刑部侍郎家的嫡公子比。」
手指向坐於人群中的胡煜。
——
參與虐S阿晴時,提出「賽馬」的人。
我勾唇淺笑,聲音很輕。
「他連續多年都是馬球會魁首,
若上場……」
「定然能贏你。」
9
謝朝安打聽得沒錯,我與蕭契的確相識。
關系算不上好。
因為他奪嫡後,我擺了他一道。
用暗中藏起來的、他秘密與朝臣來往的書信,換他送我回大元。
但我與他關系也算不上差。
畢竟父皇逃走,母親自戕後,我便主動做了他的「刀」。
在齊國這些年,我暗中替他收集朝中權貴的秘辛,替他S人。
而他保我不S。
相識多年,我和他該有的默契還是有一些。
我話音還未落下,他便猜到我的意圖,挑眉朝胡煜舉起球杆,邀約:「你,既然你們大公主誇你,便上來試試。」
「孤倒要看看,你能不能贏。
」
被蕭契點名,胡煜不敢推辭。
他也自負,去馬厩挑了一匹最烈的馬。
大約滿心想著贏球,挽回大元的顏面。
上場後他橫衝直撞,每一次揮杆都很用力。
倒也有用,一連進了兩球。
大元的隊伍士氣大漲,圍觀的人們也因激烈的比賽,轉移了注意力。
隻有謝朝始終一臉狐疑地看我。
在眾人歡呼時,咬牙道:「謝朝盈,我不信你會這麼好心。」
當然。
我並非好心。
但我不必回答。
因為就在胡煜又進一球,眼看奪魁有望,他勒馬慶賀時,變故突生。
他的馬瘋了。
在場上橫衝直撞,嘶鳴狂奔。
他從馬背上跌落,腳卻卡在腳蹬上無法拔出,
被瘋馬滿場拖行。
一時間他的求救聲、人們驚慌的尖叫聲、馬的嘶鳴聲交織。
場上亂作一團。
直到穩住瘋馬,將他救下,太醫匆匆施救。
才發現他被踩斷兩根肋骨,早已斷了氣。
10
胡煜一S,馬球會被迫停止。
一些膽小的千金早就被嚇哭,匆匆離開。
剩下膽大的人一臉惋惜,小聲議論:「怎麼就發生這種事呢?」
「哎,胡公子的運氣也太差了。」
……
「謝朝盈,是你!是你S了胡煜!」
議論聲中,謝朝安的嘶吼聲突兀。
聞言,幾乎所有人都朝這邊看來。
ƭū₈而因胡煜的S,謝朝安早已失了淡定。
「一定是你!
」
「你恨那天你侍女S的時候他也在,所以你想S他報仇!」
「他馬術那麼好,一定是你做了什麼,他才會從馬上掉下來。否則,你為何要推薦他上場?為何就那麼巧?」
她越說越篤定。
仿佛想從我臉上看出什麼蛛絲馬跡,盯著我的視線也越發兇狠。
她倒也沒猜錯。
但是……
「證據呢?」
此時此刻,她自然拿不出證據。
被我一噎,臉色頓時難看。
但我的話還未完。
「三妹妹,不是你說區區一個侍女而已嗎?我犯得著因為一個侍女做到如此地步?得罪刑部侍郎?」
「再說了,胡公子球技極佳,這件事在京中不是秘密,總不能因為恰好我舉薦他,
你便汙蔑兇手是我吧?」
「更何況蕭太子也附和了我的話,按你的道理,難道我還串通了蕭太子?蕭太子也是幫兇不成?」
這番話,我是故意說了刺激她的。
果然。
我每說一句,她的臉便黑一分。
直至我話音落下,她的胸膛劇烈起伏。
幾乎是不管不顧,大喊道:「來人,她就是兇手,快將她抓起來!抓起來啊!」
可沒有一人敢動。
甚至遭到裴錚的怒喝:「朝安,夠了。」
眼見目的達到,我也沒了再待的必要。
施施然起身離開。
身後,是謝朝安歇斯底裡的哭喊。
「謝朝盈,你等著!我一定會稟明父皇,讓大理寺徹查的!」
無人看見的角落,我微微勾了勾唇。
徹查嗎?
來不及了……
11
從來這裡到離開,不過半個時辰。
離開時很順利。
預料之中,我上車後,蕭契便緊隨其後鑽進來。
方才我與謝朝安對峙,他一言不發。
這會兒上車盯著我,臉上也沒什麼表情。
我也不在意。
吩咐馬夫繼續前行後,便端起茶盞,權當他不存在。
直到行了很久,馬車入城。
蕭契才挑眉,率先打破沉寂。
「阿盈,月罂草加金烏花粉這一招,你還沒用膩?」
月罂草,山中隨處可見的雜草,無毒。
金烏花,獨長於齊國邊境沼澤的一種罕見植物,同樣也無毒。
但兩種混用便會產生幻覺,
便會使人畜興奮。
這一招,還是當年他教我的。
今日,我故意最晚到,就是為了將金烏花粉撒在胡煜身上。
無需多少。
隻需擦肩而過時,彈在他衣袖上一點。
無論他選哪一匹馬,隨著他揮舞球杆,那匹馬都會發瘋。
「S人於無形,如何會膩?」
放下茶盞,我朝他笑笑。
他不置可否,順手把玩起我喝空的茶盞。
「聽說你回京第一日,便將京中兒郎迷得神魂顛倒,尤其裴家嫡子。」
「坊間傳你與他情誼甚篤,你也愛極了他,為了他不惜與自己的親妹妹拔劍相向……」
似想起什麼,他忽然笑了笑。
「沒有心肝的謝朝盈,會愛上一個男人?」
「用這個消息引我來,
就為了今日?讓我陪你唱這出戲?」
為了今日?
自然不是。
「今日不過開始而已……」
笑著微微俯身,挑起他的下颌。
對上他微微錯愕、隱含探究的眸子。
我展顏,輕聲道:「蕭契,我排了一出大戲,特意邀你來看。」
「待唱完,你便帶我走,可好?」
12
蕭契喜歡我的臉,這件事我很早就知道。
畢竟我年紀大一些後,他醉酒時會看著我的臉出神。
見我與旁的男人親昵會冷臉。
他被冊封太子那夜,甚至將我困在懷中,說:「阿盈,我不想讓你做刀了,我想讓你做我的女人。」
那時,我既覺得好笑,又覺得惡心。
好笑他一個執刀人,
竟會喜歡上自己的「刀」。
惡心他居然說,要我當他的女人。
但……
今時不同往日。
果然,如我所料,我的主動服軟示好,他很受用。
僅一瞬,他眼底的探究散去。
隨後唇角微勾,捉住我的手。
「既如此,孤便拭目以待。」
「阿盈,你可別叫孤失望啊。」
他話音落下,恰巧馬車停下。
車簾被人從外面猝然掀開。
是裴錚。
他應當也懷疑我,嘴上問著:「朝盈,今日之事當真與你……」
但看見我被蕭契握住的手,聲音戛然而止。
隨後,眉頭倏地皺緊。
「蕭太子,
你這是在做什麼?」
他的語氣儼然質問。
問完蕭契,又看向我:「他為何在你車裡?」
我卻懶得答。
之前同他示好,一是刺激謝朝安,二是借此引來蕭契。
如今既已事成,他便再沒有利用的價值。
沒有看他,也沒有再看眼神挑釁、似笑非笑的蕭契。
我抽回手,下車進府,吩咐人鎖門。
直到回到院子,遣退下人。
斟滿一杯清酒,置於葬下阿晴的梨樹前。
我才柔下眉眼。
「阿晴,快了。」
「你再等等,還有三日……」
13
之後兩日,仍舊風平浪靜。
和我預料的一樣。
胡煜袖口的金烏花粉被風吹散。
雖然的確如謝朝安所言,此案交給了大理寺。
但直到父皇生辰宮宴那日,調查都沒有進展。
倒是裴錚。
一連兩日被我拒之門外,宮宴那日當值,仍舊刻意等在宮門外。
我一下車,他便三兩步上來。
「朝盈,這兩日你為何對我避而不見?」
見我目不斜視繞過他。
他又皺眉追上來。
「等等,朝盈,你可是在怪我那日……」
「表哥!」
他的話被剛下車的謝朝安打斷。
謝朝安拉住他的衣袖,也拉住了他的腳步。
讓我成功甩開他,入宴落座。
我今日來得不算晚。
但蕭契更早。
他舉起酒盞遙敬我。
我也回敬他。
可一杯還未飲下,謝朝安的聲音便從殿門口傳來。
「球會一案大理寺尚未查清,姐姐身為嫌犯,竟也能來參加壽宴?」
「果然,有依仗了,便不將國法律例放在眼裡。」
因胡煜的S,她心裡存著氣,語氣直白。
說話時,視線掃過我和蕭契。
雖並未點名依仗是誰。
但其中意思,再明白不過。
果然,因她的話,所有人的目光都朝我和蕭契看來。
但到底涉及齊國太子。
父皇不可能讓場面鬧僵。
可他話是同謝朝安說的,責備的眼神卻看向我。
「行了,鬧什麼?殿中爭執,成何體統?」
他向來偏袒。
我不在意。
見謝朝安在父皇話音落下後,
朝我露出一抹得意挑釁的笑。
我也不生氣。
借著再次飲酒,掩面勾唇。
笑吧,謝朝安。
你能笑的時間,左右也就這一個時辰……
14
無論大元還是齊國,宮宴都是一樣。
絲竹雅樂、獻禮宴飲。
獻禮環節,蕭契贈上一斛價值連城的橙紅色東珠。
裴家獻上中規中矩的和田美玉。
與謝朝安一母同胞的六皇子,獻上的是他微服私訪時親自採收的象徵「國泰民安」的五谷禮。
這一份禮和六皇子尚且稚嫩的祝詞,頗得龍心。
眼見父皇連連笑著點頭。
謝朝安眉眼間更是藏不住的得意。
餘光輕掃我一眼。
她忽然笑問:「不知姐姐為父皇準備了什麼壽禮?
」
我也笑:「沒有。」
「什麼?姐姐你竟沒有為父皇準備壽禮?」
她故意裝作震驚。
驟然拔高的聲音,令絲竹都停了停。
眾人聞聲望來。
父皇也眉頭緊皺看我,仿佛在問:「又鬧什麼幺蛾子?」
可我不慌。
「我自幼在齊國長大,回大元時隻帶了一個侍女兩身換洗衣裳。Ţű̂ₑ」
「從前食邑皆用作府中開銷,自被禁足,連食祿都停了,哪兒還有多餘的錢財備禮?」
「但是妹妹你……準備為父皇獻上什麼好東西?」
我故意提起自己身在齊國十餘年時,父皇的臉色便黑了。
但好不容易能順著我的話踩我一腳,謝朝安絲毫沒發現。
「呈上來。
」
她起身,吩咐身後的侍女。
侍女呈上一物。
掀開遮擋的絲綢,便見盤中安安靜靜躺著一柄造型樸素的短劍。
「父皇,這柄天蛛是荀大師之作其一,兒臣知道您一直在尋,兩個月前機緣巧合得到,就想著一定要送給您。」
父皇好武,愛收藏名劍。
五十年前,一名叫荀墨的大師曾鑄了一套削鐵如泥的寶劍,共十二柄。
他已經收藏了其八。
這件事,在大元算不上什麼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