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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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一周,我能明顯感覺到段承在躲我。


錢還是照打。


 


隻是時間變成了九點半,單純隻是為了哄我吃早餐。


 


來之不易的自由。


 


明明之前求之不得,但我現在心底卻說不出地煩悶。


 


一煩,我就想花錢。


 


帶著微妙的報復心理,我去了酒吧。


 


幾周前,出於愧疚,我找人查了下真千金談溪。


 


結果發現她在這家酒吧當調酒師。


 


基因真是個奇妙的東西。


 


隻一眼,我就認出來談溪。


 


那張臉起碼和段父有七分像。


 


讓我松一口氣的是,談溪早就有了愛她的養父母,不缺錢也不缺愛。


 


為了稍微減輕一點我拖延她和親生父母相認的愧疚,我給她開了幾百萬的香檳塔。


 


算她的業績。


 


今天也一樣。


 


談溪很快來了。


 


她狼尾半扎,西裝穿在身上,有股模糊性別的帥勁。


 


如果她沒像吸貓一樣把我狠狠按進懷裡的話。


 


我掙扎了好半晌,才逃出她的桎梏。


 


結結巴巴:


 


「下次你別這樣了。」


 


談溪裝作無辜不懂:


 


「別怎樣?」


 


「就是......」


 


我憋紅了臉,還沒說出個所以然,就被她打斷。


 


「現在心情好點了嗎?」


 


我怔住,有點感動。


 


但還是嘴硬:


 


「還是煩,可以亂揉你一頓解解氣嗎?」


 


談溪像是真在思考,幾秒後豁出去了:


 


「爹的,行吧,發型別給我弄亂就成。」


 


然後我倆笑成一團。


 


一起吐槽不就是扎個小辮,發型師是怎麼好意思收她大幾千的。


 


如果不是這陰差陽錯的抱錯,或許我會和談溪成為很好的朋友。


 


可惜沒有如果。


 


11


 


我剛離開,談溪就接到了電話。


 


意料之中。


 


她懶洋洋地叫了句:


 


「段總,有何指示?」


 


段承站在落地窗前,松了松領結。


 


他喝了點酒,言語中帶著幾分戾氣:


 


「你少把她拐到你那家酒吧去,魚龍混雜,不安全。」


 


談溪意味深長地說:


 


「我可不這麼覺得,比起你身邊,我這酒吧可太安全了。」


 


「至少對我來說,妹妹就是妹妹,是不可以成為妻子的。」


 


段承知道她在暗示什麼。


 


空氣陷入了沉默。


 


半晌他才回應:


 


「我和她沒有血緣關系。」


 


談溪差點氣笑了。


 


她一直以為自己還算了解段承這個便宜哥哥。


 


近乎冷漠的理智。


 


就連當初找到她,也沒有半分喜悅,而是冷靜地分析。


 


「段氏最近剛接了一個新項目,股價暫時不能受影響。公開承認你的身份,起碼得等到半年後。」


 


那一刻,她就知道不回段家的決定是對的。


 


隻是沒想到,這樣的人原來也是個瘋的。


 


談溪的語調冷了下來:


 


「做人不能那麼自私,你要考慮她能不能接受。」


 


「小染不是你,對她來說,哥哥就隻能是哥哥。」


 


電話被毫不猶豫地掛斷。


 


明擺著冥頑不靈,

不聽勸。


 


談溪沒忍住,罵了聲:


 


「瘋子。」


 


12


 


打開門,我沒急著換鞋,有點暈地站在玄關。


 


正想蹲下緩一會兒,就被熟悉的冷香包圍。


 


段承幾乎是把我整個人端起來了。


 


我遲鈍地拽住他襯衫的衣領。


 


感覺他鼻尖抵在我的發頂,輕嗅:


 


「還說不喜歡酒味。」


 


「謊話連篇。」


 


我隱約能從他冰冷的語調裡聽出幾分委屈。


 


軟著手摸索著,才發現他沒戴眼鏡。


 


難道是戴了隱形眼鏡?


 


段承像是知道我想問什麼。


 


更委屈了。


 


「除了你,沒有人幫我戴。」


 


說到這就輪到我控訴了。


 


「明明是你在躲著我。


 


「對不起,我沒想躲著你,隻是需要時間……想明白一些事。」


 


段承坐在沙發上,抱著我。


 


客廳的光隻餘一盞。


 


昏暗的光灑在他身上。


 


我這才發現他看我的眼神不對。


 


失去了平日裡的克制清冷,帶著點令人心驚的貪欲和侵略感。


 


他的掌心很熱,包在我的後腦到脖頸那一段。


 


支撐著我,也掌控著我。


 


「阿姨說你晚飯都沒吃,就出去了,這幾天我沒陪你,你悶悶不樂,恍惚到連最討厭的胡蘿卜吃進去都沒反應?」


 


我不想示弱,反駁他:


 


「我隻是沒睡好。」


 


「是因為哥哥沒睡好嗎?」


 


段承步步緊逼:


 


「因為哥哥不陪你?

可是以前哥哥也不陪你,寶寶不也是睡得很好?寶寶愛錢,哥哥給了很多很多,可寶寶還是不開心。」


 


「所以寶寶到底要什麼?告訴哥哥好不好。」


 


每句話都壓在禁忌的邊界,像是迫不及待想要捅破那層岌岌可危的窗戶紙。


 


明明沒有血緣關系關系,我卻忍不住有點慌。


 


捂住他的嘴:


 


「你是我哥哥。」


 


不知道是在警告他還是警告自己。


 


手心一軟,段承用鼻尖蹭了蹭。


 


語氣稀松平常,像是不覺得自己說的話有多麼驚世駭俗:


 


「可是我對你好,不是因為你是我妹妹。」


 


13


 


雖然我催眠自己那晚隻是做夢。


 


想要當作什麼都沒有發生。


 


但段承顯然不想放過我。


 


他第一次在餐桌上叫我寶寶的時候,

我嚇得脊背繃直。


 


就看王媽眯著眼睛,很欣慰地擦了擦根本不存在的眼淚:


 


「少爺和小姐關系真好。」


 


好像就我一個人覺得不自在。


 


段承這個罪魁禍首無辜地眨了眨眼睛。


 


忍笑:


 


「寶寶真有活力。」


 


第二次是和爸媽視頻通話。


 


明明提前警告過讓他安分一點。


 


段承還是充耳不聞。


 


和爸媽告狀:


 


「寶寶昨天晚上偷偷和別人去酒吧喝酒,快十二點了才回來,醫生說讓她注意休息,她也不聽,怪我管她太嚴了。」


 


語罷,他垂眸,像是有多低落。


 


爸媽本來就很在意我那次暈倒。


 


勸了好久才沒興師動眾地趕回來。


 


聽到這,果然不贊同地看著我:


 


「寶寶,

聽哥哥的話。」


 


段父段母都是掌權者,一向話少、周身威壓強,遇上我的事卻總是忍不住苦口婆心反復叮囑。


 


要不是我裝困,估計能聊好幾個小時。


 


視頻掛斷,我幽怨地盯著段承。


 


他神色淡淡,唇角卻泄出一抹得意的笑。


 


「聽見沒有,你歸我管。」


 


又鬧了一番,段承仰躺在床上。


 


自下而上看著我,燈光炫目,給他的眼神鍍上了一層虔誠的神聖感:


 


「寶寶,聽哥哥的話。」


 


「別怕,也別躲著我。」


 


14


 


雖然說著會放心。


 


段父段母還是趕在中秋節回來了。


 


段家沒有和親戚聚在一起的習慣。


 


四個人坐在一張圓桌上吃頓團圓飯,再拆拆他們帶回來的禮物,

也足夠溫馨。


 


我和往常一樣坐在段承旁邊。


 


卻如坐針毡。


 


這是我得知自己身世後第一次面對面見段父段母。


 


我沒辦法再自欺欺人。


 


比起被揭穿身份、失去一切,我更怕自己愛的人對我投來厭惡、憎恨的目光。


 


強烈的心虛和愧疚讓我甚至不敢和他們對視。


 


段母給我夾菜,眼神擔憂關切:


 


「怎麼了?菜不喜歡吃還是哥哥欺負你了?告訴媽媽,媽媽給你撐腰。」


 


「沒有。」


 


我連忙搖頭,不知道該說什麼。


 


桌下的手被人握住。


 


段承接話:


 


「我哪敢給她氣受,待會兒又不理我了。」


 


語氣寵溺,像一個疼愛妹妹的好哥哥。


 


隻有我感覺他的指尖強硬地分開我的指縫,

堅定地五指相扣。


 


束縛著我,不允許我退縮。


 


「爸媽,等會兒我有事要和你們說。」


 


飯桌上倏地安靜了下來。


 


像是暴風雨前的平靜。


 


隻剩下段承和段父偶爾兩句地談論公事。


 


段承足夠優秀,段父卻好像故意刁難,怎麼都不滿意。


 


段家人相處都是這樣的,簡潔,公事公辦,出類拔萃的優秀。


 


溫情也是浪費時間。


 


而其中,毫無志向,得過且過,隻想拿分紅躺平的我簡直格格不入。


 


卻因為鳩佔鵲巢得到了他們例外的寵愛。


 


我忍不住鑽牛角尖。


 


果然還是要快點讓談溪回來才對。


 


就讓我再自私一小會兒……


 


15


 


吃完飯,

我偷偷摸摸地把段承拉進我的房間裡。


 


「你要和爸媽說什麼?」


 


段承沒瞞我:


 


「我們的事。」


 


我故作輕松:


 


「不會吧,上次告狀還沒讓你滿意,能不那麼記仇嗎?哥哥。」


 


「不能。」


 


「妹妹。」


 


以前熟悉的稱呼又一次輕易地叫出來。


 


段承咬字很輕,我卻不受控制地輕輕打顫。


 


那種被掌控的感覺又重新湧出。


 


我猛地喘了口氣:


 


「你全都知道對不對?」


 


「可就算是這樣,我們也是不對的。」


 


「沒有什麼對不對,隻有你想不想。」


 


我想退後一步,卻發現自己早就被抵在門上,退無可退。


 


還好,段承並不是非要我說出答案。


 


他用指尖輕輕撥開我臉頰上因為冷汗而粘住的碎發。


 


格外溫柔縱容。


 


我突然有點委屈:


 


「你不要逼我。」


 


「我不逼你,我會解決你所有的顧慮。」


 


室內的溫Ŧű̂₂情被敲門聲打斷。


 


段母語氣溫柔:


 


「寶寶,吃不吃水果?」


 


她來得太巧了。


 


我竭力穩住自己顫抖的聲音:


 


「我等下自己會去吃的,媽媽。」


 


「好。要是看到了哥哥,叫他別胡鬧了,爸爸媽媽在書房等他。」


 


留下意味深長的一句話。


 


門口的腳步漸遠。


 


我來不及思考她是不是察覺到了什麼。


 


段承就很輕地吻了吻我的唇角,搶回我的注意力。


 


「好了,

要是被爸媽發現我在你房間,就會更生氣了。」


 


「別擔心,交給我。」


 


16


 


段承離開不久,我借著喝水靠近書房。


 


門虛掩著。


 


我從來沒聽過段父那麼暴怒的聲音:


 


「染染是你妹妹,這是我們之前商量好的!」


 


段承站在原地,任由書砸在他的肩上。


 


「我們沒有血緣關系。」


 


「而且,她見過談溪了。」


 


段母語氣冷靜:


 


「那又怎麼樣?你應該知道,就算小溪當初選擇回來,染染也永遠都是我的女兒。」


 


「我以為你很清楚,段家養得起兩個女兒,不用做什麼荒謬的選擇題。」


 


「而且我永遠也不會讓我的寶貝被流言蜚語議論,受到任何傷害。」


 


段承絲毫不懼地抬眼:


 


「染染當然永遠是您的女兒。


 


「談溪也很喜歡染染,她巴不得能當姐姐照顧她,就算段氏交到她手裡,你們也不用擔心染染會受委屈。」


 


話裡藏著的意思太過大逆不道。


 


「你什麼意思!?」


 


段父瞬間變了臉色,寒聲道。


 


膝蓋落地的聲音很響。


 


段承沉默著磕了三個頭。


 


額頭紅腫一片,他卻像是沒有任何痛覺。


 


「我今天來找你們,從來求的就是一個。」


 


「請段先生和段夫人替我作證。當年被抱錯的是我,也是我不知羞恥,恩將仇報,覬覦段家金枝玉葉的二小姐,想要入贅。」


 


「對不起。」


 


17


 


我踩著外牆,翻進祠堂。


 


段承沉默地跪在那。


 


臉色蒼白,額頭的傷沒處理,

泛起了青紫。


 


眼睛卻很亮,偏頭對我露出一個柔軟的笑。


 


我板著一張臉,沒理他。


 


給他喂了點水,又在他膝蓋下墊上軟墊,才屏息仔細替他處理額頭上的傷口。


 


我不說,他也沒問。


 


一邊靜謐中,我忍不住想哭。


 


「你沒必要這樣。」


 


我原以為他隻是想要挑明我們之間的情愫。


 


卻沒想到他會那麼瘋狂。


 


明明我們都心知肚明真相。


 


他卻還是固執地掃清所有障礙。


 


我割舍不下的,他為了我割舍。


 


段承無奈地嘆了口氣,抱著我坐在軟墊上。


 


語調溫柔,像是在講故事。


 


「還記得你高中畢業出過一場車禍嗎?」


 


我記得。


 


那時我剛成年,

正處於叛逆期,跟著朋友去玩賽車,卻沒想到車翻了。


 


我很輕易串聯起了一切,喃喃:


 


「血型不對,原來那麼早那麼就知道了。」


 


「聰明寶寶。」


 


段承親昵地在我發頂印下一吻。


 


「所以我們對你的愛,從來都不țůⁿ是因為血緣關系產生的,而是因為你是你。」


 


「今晚過後,一切都不會變,你還是爸媽的寶貝女兒,段氏的掌上明珠,甚至會多一個寵你的姐姐。隻是我不願意永遠當你的哥哥了。」


 


「我什麼都能聽你的,但這件事上不可以。」


 


說到最後,他的聲音發顫,帶著示弱的祈求:


 


「爸媽怎麼打罵我都不會放心裡。但你要是勸我一句,我會心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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