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早該知道的,你不愛我了,一直是我自欺欺人。」
「昨晚阿元向我稟報,說你一直在喝避子湯,我還不信,今早母親跟你提起納妾,你也欣然接受。」
亓泠野突然病態地笑了兩聲,眼底掠過可怖的暗光。
「意兒,你既已嫁給了我,就不可能和離。」
「不愛我,那又如何?」
「我愛你就夠了。」
亓泠野突然將我扛在肩上,朝床榻走去。
我驚愕地望著已然瘋狂的亓泠野。
「你瘋了嗎?」
亓泠野將我丟在床榻,壓下我。
他壓抑著聲音,幽深的眼眸宛如吞噬著黑暗,眼底深處那抹瘋狂壓抑得幾乎扭曲。
「這兩年,我已經被你的冷淡給逼瘋了。」
「今後,誰再敢給你端避子湯,
我便打斷誰的腿。」
15
兩個月後的宮宴,我看到了那位北戎皇帝的面貌。
他一身黑色衣袍,用金絲線繡著栩栩如生的龍紋。
並不似傳言那般長相兇神惡煞、殘暴不仁。
而是容貌俊美,眉眼間有著淡淡的笑意,看起來很溫潤。
但舉手投足間又難掩矜貴和帝王原有的威嚴。
亓泠野見我目光久久盯著北戎帝身上。
他緊緊攥住我的手腕,一雙黑眸裡映著黑雲壓城城欲摧的妒火和瘋狂。
「你後悔了?」
「後悔當年沒有退婚去和親?」
我衝他譏諷地笑了笑。
「對啊,我後悔了。」
「北戎皇帝長得比你好看多了。」
有什麼可後悔的?
伴君如伴虎的箴言從來都不是誇大其詞。
隻不過若是當年如果知道北戎帝不似傳言那般暴虐無道。
我定不會來亓府,卑微地祈求亓泠野莫要退婚。
宮宴結束後,亓泠野拽著我上了馬車。
我連跟我爹爹說上話的時間都沒有。
這兩個月,亓泠野越來越瘋。
總想著讓我來跟他吵架。
哪有半點以前的從容淡雅、清冷自持。
16
馬車內,亓泠野將我抱到他腿上。
大手摟著我的腰肢,輕輕挑開腰封。
我欲要從他腿上起來,他卻將我禁錮得更緊。
身上的衣裙松松垮垮。
亓泠野低頭輕輕在我脖頸落下密密麻麻的吻。
我氣得臉色鐵青,咬著牙:「這是在馬車。」
我抬手甩給他一耳光。
震得我手發麻。
他的臉頰當即浮現一道手掌印。
亓泠野非但沒有半分生氣,反而臉色比剛才要好上幾分。
他深沉的眸子泛著一抹激動的幽光。
「意兒,你終於對我發脾氣了?」
我:「……」
亓泠野牽起我打他的那隻手,輕輕放在唇間吻了上去。
「疼不疼?」
清涼的唇瓣貼上我的手心,引起一陣顫慄和酥麻。
我譏诮地勾了勾嘴角:「亓泠野,你知不知道,現在的你沒皮沒臉地糾纏,真掉價……」
正如當年的我一樣掉價。
亓泠野突然扣住我的後脖頸,復上我的唇瓣。
將我還未說完的話卡在喉嚨中。
他掐住我的腰肢,驟然向下一按。
我氣得一口咬住他的脖頸。
很快,血腥味在嘴裡蔓延。
瘋吧!
都瘋!
17
西北部落屢次騷擾邊境。
亓泠野主動請纓,被聖上封為鎮遠將軍,抵御突厥。
近日來,一直在練兵臺操練兵馬。
雷雨夜,大雨滂沱。
青灰色的檐口,雨水疾馳而下。
亓泠野久站在寢殿外不肯離開。
他身邊的小廝察覺亓泠野的心思,貼心道:「將軍,夫人還未就寢,要不進去避避雨?」
亓泠野:「也好。」
我聽著外面主僕兩人的動靜,手中的筆微微一頓。
我眉眼淡然,放下手中的毛筆。
將剛剛寫好的和離書放在書籍下壓著,
拿起剪刀剪斷了火燭。
亓泠野剛推開寢殿的門,手上動作一頓。
小廝看著寢殿內的幽光被吹滅,臉上浮現尷尬之色。
「呃……將軍,要不去書房歇著?」
18
第二日,亓泠野依舊是夜色沉沉而歸家。
他來到房間,卸下以往的高傲,低下語氣,帶著討好的意味。
「意兒,我錯了。」
「你莫要不理會我。」
「意兒,你看看,我的脖子到現在還疼。」
我抬了抬眼皮。
都半個月了,他脖子上的咬痕還沒淡化。
我垂眸,繼續看著書。
亓泠野抿了抿唇瓣,餘光瞥見軟榻上小桌子的一紙和離書,眉頭驟然蹙起。
「和離書?
」
他噌的一下站起來,當著我的面,將和離書撕得粉碎。
「我不和離。」
他冷睨我一眼,離開寢殿。
19
亓泠野是真的瘋了。
他母親逼著他納妾,他便將他母親送到了香山的佛寺靜心。
那兩名女子,也被亓泠野送到他母親身邊。
任誰勸說,也改變不了他的想法。
他父親也被他氣得吐出一口老血,纏綿病榻多日。
身子好些後,辭官離開。
他行為處事愈發乖張狠厲。
亓泠野上了榻,從身後抱住我,微涼的身軀緊緊貼著我。
「意兒,過幾日我就要出徵了。」
我動了動眼皮,沒睜眼。
關我何事?
亓泠野寬大的手掌握住我的雙手,
低沉的嗓音略微沙啞。
「那日在街上你撞見我與那女子一起做紙鳶,也不過是我想親自做兩個我們的紙鳶。那女子紙鳶做得好,所以找她教我。」
「你逼迫我溫書,讓我做自己不愛做的事,處處受你管制,沒了一點自由空間,骨子裡的叛逆讓我不肯跟你低頭。」
「你讓我考取功名,讓我覺得你嫌棄我的身份配不上你,讓我感到自尊心受挫。」
「兩年前,你親自上門第一次向我服軟,要我不要退婚。其實那日我正要出門,去丞相府找你,向你認錯。」
「年少太高傲,不肯向你低頭服軟。」
亓泠野把頭埋在我的後脖頸,聲音微微哽咽。
「我從來都沒有不喜歡過你。」
20
亓泠野出徵那日,他最終還是寫好了和離書交給了我。
同時,
也將亓家所有的房契和地契交給我。
他穿著黑色的甲胄,身姿挺拔,舉手投足間散發著凜然的氣息。
他垂眸望著我,情緒復雜。
「意兒,此次一去,我不知是S是活。」
「我知你手中不缺銀兩,這房契與地契你收下,若以後生意上有些什麼急用錢的事,也可當了,幫你度過一時難關。」
我伸手接過他手中的房契和地契。
「好。」
亓泠野突然將我抱在懷裡。
「如果我能活著回來,你能不能還嫁給我?」
我:「……」
說了一句影響心情的話。
「不能。」
我話一出,抿了抿唇,又怕他了無牽掛,真S在戰場。
「不過,我希望你回來。
」
亓泠野氣笑了,「就不能騙騙我?」
我:「不太會說謊。」
亓泠野目光落在我的頭頂,從我頭發上拔下一支金釵,攥在手心。
「送給我了?」
「嗯。」
他都要走了,我也沒什麼好跟他計較的。
21
亓泠野出徵後,我便在京城買了一座府邸。
然後我又去香山,將亓泠野的爹娘親自接回了亓府。
我將亓泠野給我的房契和地契交還給二老,安頓好他們後,我便準備離開亓府。
堂姑母見我收拾著一馬車的行李,她不明所以地詢問情況。
我衝她笑了笑。
「姑母,我和他和離了。」
我手下的鋪子都掛名在一個叫『盛世』的名下。
至於誰叫盛世,
沒人見過她。
我爹知道我和離後,親自過來,想要將我接回丞相府。
想將丞相府管家之權交給我。
我想了一下,還是拒絕了。
我大哥剛剛娶妻,這管家之權,怎麼也得我大嫂掌管。
而我,每日還有這麼多賬本要算。
22
四個月後,小腹微隆,我才發現我懷有身孕。
我一直忙於手中的鋪子,每日見自己賬上日進鬥金。
這四個月,我心情極好,連孕吐和不適都沒有,根本不曾想過我已懷有身孕。
我想到那一晚,亓泠野從身後抱著我,解釋當年之事。
我沒理他。
他將我翻個身,面對著他。
寢室隻點燃一根燭火。
燭光薄弱。
他靜靜盯著我的臉龐,
動情地吻上我。
嫁給他這兩年多以來,我和他的房事並不頻繁。
大概五六天一次。
要說我是否情願……
我沒有一次打心底想讓他碰我。
但我嫁給他,一直不行房事,不讓他碰我,也不大可能。
六個月後,我生下個男孩,給他取名為盛世。
孩子一個月時,自掏腰包一千兩黃金換成糧草,送往軍營。
23
轉眼,秋雁斜飛過長空。
小家伙六個月時,天齊傳來捷報,騷擾邊境的突厥部落被剿滅,突厥可汗投降。
班師回朝那天,殘陽被烏雲吞噬,烏雲滾動著,漸漸翻湧成黑雲。
軍隊抬著金絲楠木的棺椁。
我抱著孩子在長安街,聽見身旁的人說那是亓泠野的棺椁。
我臉上的血色驟然褪去,驚愕地望著離開的棺椁,全身顫抖,寒意席卷而來。
他S了?
小家伙在我懷裡哭,我毫無察覺。
雨滴落下,砸在我臉上,我抬手摸了摸早已湿潤的臉頰。
我低頭,看著小家伙在懷裡哭成個淚娃娃,匆匆離開。
得知亓泠野S後的那幾天,我幾乎整日渾渾噩噩,心頭一陣陣鈍痛。
但在半個月後,我也挺了過來。
我望著搖籃裡白嫩的小家伙朝我吐著舌頭,忍不住刮了刮他的小鼻子。
「幸好把你給生了下來。」
「給他留了個後。」
「也算是對他仁至義盡。」
「是嗎?」
一道熟悉的聲音傳入我的耳畔,我身子不由僵了僵。
我緩緩回頭。
亓泠野一身玄色便衣,衣襟繡著金絲流雲紋,身姿挺拔。
他嘴角掛著笑意,衝我輕佻地挑了下眉。
24
【番外】
我叫盛世,四歲。
我好像有好多個家。
我爹會帶著我去將軍府住,爺爺奶奶會帶我去亓府住,我舅舅也會帶我去丞相府住。
但是大多數我都跟著娘親一起。
娘親從沒有讓我主動教我喊爹爹,可是從我記事起,我便喚他爹爹。
我不太懂,別人家的爹爹和娘親都是住在一起的,我不知道為什麼我的爹爹和娘親不住在一起。
不,也不是不住在一起。
爹爹整日來我們府,有時會宿在我娘親房裡。
那原本是我的位置。
我聽照顧我的嬤嬤說,
我還小的時候,爹爹想住下來,被娘親命人轟了出去。
後來時間久了,日子長了,娘親心軟,就同意他住了下來。
留宿就留宿,還爬上了娘親的床。
那一晚,原本和娘親睡在正房的我,早上一睜眼,我睡到了偏房。
我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睛。
確實是偏房。
我邁起小短腿跑到娘親房間,見爹爹果然在這兒。
我委屈撇著小嘴,奶聲奶氣質問:「娘親,為什麼我沒睡在你身邊?」
娘親蹲下來,柔聲向我解釋:「娘親也不同意,一直跟你爹搶你,但是娘親力氣小,搶不過你爹。」
我揚起腦袋,哀怨地瞪著爹爹。
爹爹大壞蛋!
爹爹把我給抱起來,笑得跟隻老狐狸似的。
「今個兒,怎麼醒這麼早?
」
「爹爹還準備過去把你給抱回來。」
我茫然眨了眨眼睛。
所以爹爹早早就已經爬上娘親的床,搶我睡覺的位置?
我扭頭,不想理這個壞爹爹。
再後來,我和娘親住進了壞爹爹的將軍府。
娘親的床榻再也沒有我的位置了。
還不如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