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把兩個人分開後，小錢隻是頭發亂點，朱曉眉脖子上多了幾條抓痕，手腕上一塊烏青。
這時公司的領導也趕過來，兩個人公說公有理，婆說婆有理，又吵了一回，領導聽得頭都大了。
「一點小事至於打成這樣嗎？這個月獎金都扣了！」
領導見都沒大問題，各打三十大板就息事寧人了。
我對小錢很是愧疚，她不以為意。
「你別把事往自己身上攬，我純是看不上她，憋好久了，一直找不到機會！今天終於出了一口惡氣。以後有機會我還弄她！」
「你別上火，扣了獎金，我請你吃大餐。」
我安慰她。
「行，等你請我，嘻嘻，她沒佔到便宜，我狠擰了幾下，夠她疼幾天的！
」
小錢一吐舌頭，我不由得也笑了。
同事紛紛過來安撫小錢，有遞水的，有遞毛巾的，噓寒問暖。
再看朱曉眉那裡，全都繞著她走，沒一個過去安慰一句的，這人品也是夠爛的。
我心情沉重地回到家，進門就感覺氣氛不對。
婆婆黑著一張臉坐在沙發上，老公和公公坐在對面，都不說話。
「怎麼了？」我忙問。
「我不管你們怎麼說，欣寶的學子宴必須辦！我出錢！不用你們管！」
「媽，我剛說的那些，你都沒聽進去啊？」老公急了。
「現在小區裡的人都說了，我們家欣寶的錄取通知書是假的，學子宴都不敢辦。我不能讓我孫兒受委屈！你有難處，你同事一個也別叫，我隻叫老鄰居和親戚，這總行了吧！」
我嘆口氣，
從今天朱曉眉的態度上看，她肯定背後沒少嚼舌根。
這年頭盼著你好的沒幾個人，落井下石看熱鬧的可多了去了。
隻怕這種闲話傳到最後，就半真半假了。
「媽，我支持你，辦。不用你出錢，我們有錢。」
老公沒想到我支持婆婆，急了，過來拉我進臥室講道理。
我不等他開口，就把白天在公司發生的事講了一遍。
「就為ṱû⁹這點事，都打起來了，你還攔著？辦吧！有事放明面上說，疖子不挑開，早晚得出膿。」
「那就聽你的吧，有這麼個人盯著，還是不落人口實的好。畢竟關系到女兒。」
老公沉吟一下，隻好點頭。
6
我和老公人緣都不錯，張羅一下，就有十多桌，還好有個朋友幫忙，訂到了酒店。
我們也商量好了，有隨份子的就回禮，盡量不讓大家破費。
我特意上樓給朱曉眉當面送了請帖。
她是不到不行的。
朱曉眉接過去，一挑眉，「放心吧，我不但要到場，還有大禮！」
不知為什麼，我心裡一沉，總有點不祥的預感。
她別是憋著什麼壞。
回到家我跟老公說了朱曉眉的反應。
「有句老話，寧得罪君子，不得罪小人，現在我們已經得罪她了，加小心吧。」
因為時間很趕，很多細節要我落實，像女兒的成長視頻，和親人的祝福視頻這些，都要我把關，所以我請了兩天假。
到了正日子那天，我們早早到了酒店，親朋好友陸續到來，我留意了一下人群，沒有看到朱曉眉。
人都到得差不多了，
酒店也開始上菜，我才見朱曉眉帶著白晶晶匆匆走進來。
一年多不見，白晶晶變了一個人，我差點沒認出來。
她的個子沒長，瘦成皮包骨，走路時搖搖晃晃，好像行走的骷髏。
她的眼睛大大的，眼神空洞，兩隻手局促地絞在一起。
看到她的樣子，我又心疼又難過，也不想讓她受到別人的注視，趕緊把她們兩個安排到一個位置坐下。
白晶晶不安地在大堂中掃視，應該是在找欣寶。
可不知什麼原因，我不想讓欣寶看到她。
欣寶還真沒注意白晶晶母女的到來，她今天穿了一條公主裙，也被寵成了公主，收到的祝福太多了，她被幸福包圍著。
現在投屏上正在播放她的成長視頻。
我故意找了一些她小時候搞笑的視頻，大家能來捧場已經很感激了，
沒必要再讓大家無聊地看紀錄片。
眾人笑聲不斷，都是善意的笑，賓主盡歡。
欣寶嘟著嘴跟我撒嬌，假裝生氣了，我愛憐地把她摟在懷裡。
這時小錢注意到朱曉眉的到來，仇人見面分外眼紅。
她站起身，故意大聲說：「祝我們欣寶前程似錦，在 Z 大順利完成學業！」
眾人應和，我不由得把目光投向朱曉眉，卻發現她沒在座位上，隻有白晶晶在。
我不由得心一沉，不安的感覺越發強烈。
我端了一塊蛋糕，快步走向白晶晶。
她看到我過來，馬上站起身。
「快吃吧，我看你沒吃什麼東西，你媽呢？」
後面一句才是我來的目的。
「帶，帶欣寶走，走，不要看了。」白晶晶的口齒不太清晰，好像好久不說話了，
已經失去了語言功能。
我勉ƭū₄強聽清她說的是什麼，可是還是不明白。
「為什麼要帶欣寶走？」
我想按她坐下，白晶晶驚恐地向後一閃，我這才發現，她手背上青一塊紫一塊的。
我急忙拉開她的袖子，馬上倒吸了一口冷氣，這胳膊就沒有一個好地方。
而且這傷不是打的，像是掐的。
白晶晶被我碰觸一下，疼得直咧嘴。
「走啊。」她又嘶啞著嗓子說了一句，可是轉瞬抬頭看了一眼前方，就無力地跌坐回椅子，喃喃道：「完了。」
我順著她的目光看去，投屏上的內容變了，不是欣寶的成長視頻，而是奇怪的對話截圖。
7
眾人議論紛紛，注意力都集中在投屏上。
小豬桃桃：「我恨S我媽了，
我恨她，我恨她，我要S了她！」
眼睛蟲它：「你不要這樣，冷靜一下，想想她的好。」
小豬桃桃：「她隻為自己的面子活著，她沒考慮過我，我隻是她顯示虛榮的工具人。」
眼睛蟲它：「抱抱你，心疼。你照顧好自己。」
小豬桃桃：「我怎麼照顧？早晚S在她的手上！我恨她，我要S了她，為什麼她不讓車撞S……」
後面一直是對話，足有上百條，裡面有小豬桃桃對母親不堪入目的辱罵，還有怨恨，甚至模擬各種S人方式，要置她母親於S地。眼睛蟲它一直在勸解，安撫，可是收效甚微。
「這是什麼東西？」我終於緩過神來，問老公。
老公也一直皺著眉頭在看，「好像是某個平臺上的回復界面，他們給當成聊天工具了。」
「什麼意思？
」我還是沒理解。
這時朱曉眉站出來，走到臺前，拿起麥克風，她的聲音瞬間控場。
「你們想知道這是什麼嗎？因為我女兒身體原因，一直在家養病，這是她和朋友在某平臺上注冊的小號，用來聊天的。」
「是你發出來的？你發這個什麼意思？」
我老公滿臉慍怒地問。
「對，我發的，我今天就是來揭穿你們的面具的，好一個母慈女孝的一家人，很幸福是吧？別演戲了！」朱曉眉發出一陣狂笑。
眾人哗然，不知她要做什麼。
「你什麼意思？」我追問。
「這個小豬桃桃就是你的寶貝女兒。你以為她很愛你是吧，你看看她背後怎麼說你的。」朱曉眉得意地一指屏幕。
「這不可能！」
我怒道。
打S我也不信，
欣寶會這樣說我，她是一個善良溫和的孩子，怎麼可能說出這麼惡毒的話。
「開始我也不信，還好我親眼看到她們聊天了。」
朱曉眉把遙控器點了一下，切了一個視頻，背景是在她家。
白晶晶站在她的面前，滿眼的驚慌。
「你不要告訴欣寶媽媽好嗎？求你了！」
她搓著雙手，哀求著。
「那你就再給我說一遍，到底怎麼回事！」
「是欣寶恨她媽媽管她太嚴了，跟我罵她媽媽出氣，我在勸她。」白晶晶的聲音越來越低，最後低到幾乎聽不見。
大堂裡一片S寂，每個人都豎起耳朵，怕錯過一句。
我渾身冰冷，第一反應就是，欣寶不會的。
第一我從來不強求她學習。第二她愛我，我相信我的女兒。
想到這裡，
我抬頭尋找欣寶，她竟然站在白晶晶的身邊，把她半環在懷裡，白晶晶的狀態不好，隨時要暈倒的樣子。
「欣寶，你告訴媽媽，你不是小豬桃桃，你說呀！」
我用力搖晃著欣寶的身體。
欣寶也承受著巨大的壓力，她的眼淚一雙一對往下掉。
「你別問了，你S心吧，那就是你寶貝女兒的本來面目！你以為她考個破大學就出息了？她從來沒感恩過你的付出，在她的眼裡，你就是傻子，你活該受苦，活該挨累！你欠她的！」
朱曉眉喊得聲音嘶啞。
「欣寶，別怕，告訴爸爸真相，爸爸會保護你的。」
老公也走過來，想拉過欣寶。
可是她不肯放開白晶晶，隻是流淚，不肯多說一句。
8
「想知道真相，太容易了，查 IP！
」小錢站起身。
她是技術骨幹，還是個 IT 女，玩這個很溜兒。
說著她拿出隨身帶的筆記本，放到桌上，就要開工。
我聽她這麼說就放心了，隻要查出兩個賬號的 IP 就行了，跟我家的一對照，就知道這兩個人到底是誰。
「你們一伙的，又要玩花樣是不是？你們就不能面對現實嗎？」
朱曉眉氣憤地走過去，要搶筆記本。
小錢忙抱起筆記本閃開，她旁邊的同事都幫她攔著朱曉眉。
朱曉眉看不能得逞，大步來到欣寶面前。
「白晶晶！你告訴他們，小豬桃桃是不是欣寶，那些話是不是她說的！」
白晶晶從欣寶的懷裡，露出一雙絕望的眼睛。
「快說！」白晶晶的全身一抖，欣寶抱得更緊了。
「是欣寶。
」白晶晶的聲音低得像蚊子，可是朱曉眉把麥克風遞到她的嘴邊，聲音瞬間被放大，在大堂裡回蕩。
「是欣寶，欣寶，欣寶，欣寶，欣寶……」
這聲音像審判，畢竟欣寶還是個孩子，身體也開始抖起來，她無助地看向我。
「媽媽，對不起，你不要生氣。我以後再也不會說這種話了，你原諒我吧。」
我抹了一把淚，對欣寶說：「媽媽相信你，不是你說的。」
欣寶急了，「媽！你到底要我怎麼說才信！真是我說的。你是個好媽媽，你會理解的對吧。你相信我吧！」
我知道欣寶善良，可這不是被人利用欺負的理由。
「欣寶，你要明白，你今天承認這些，以後會對你的人生造成多大的傷害。你會被別人指指點點，可能把這罵名一直背到大學，
以後的人生都會受影響。」
我沒有誇張，我知道這件事會被網絡無限放大，在座的人都舉著手機錄呢。
如果今天不把事情說明白，欣寶會受到網暴的。
我不能讓她不明不白就受到傷害。
「媽，我沒有別的選擇。你不知道她媽媽多嚇人，她真的會傷害晶晶。晶晶隻有我一個朋友，我不能不管她。她會S的！」欣寶小聲向我祈求。
我松了一口氣，可以確定了，欣寶是想幫白晶晶頂鍋，讓她免受一次傷害。
可是她不懂，她救得了白晶晶一時，救不了一世。
「寶貝，你還小，有些事要交給大人處理。」
我試圖說服她。
「處理什麼？你想處理什麼？她自己都承認了！這是她的罪，她要背著，她這輩子都甩不掉了！你的好女兒，哈哈哈哈！
」朱曉眉得意地狂笑起來。
突然，欣寶懷裡的白晶晶掙脫出來，她不知哪來的力氣。
「你答應過我，不會為難欣寶的，隻要我承認了小豬桃桃是她，你就不會再追究這件事，你說話不算數！」
白晶晶突然反抗，眾人的興趣更大了，很多人離座，圍過來，舉著相機懟著白晶晶和朱曉眉的臉拍。
「你胡說些什麼！回家去！」
朱曉眉突然慌了，她猜到白晶晶的話會對她不利，所以拖著白晶晶就往外走。
「你不要再打晶晶了，她經不起打了！」欣寶哭著追上去，想搶回白晶晶。
突然，白晶晶停下來，她站在蛋糕車旁邊，S也不肯再走一步。
朱曉眉急了，回頭抬手就要打，不想白晶晶突然拿起餐刀，狠狠刺了過去。
血濺三尺，雪白的蛋糕被血濺上點點紅色，
欣寶驚呼一聲，暈倒在我的懷裡。
我慶幸她暈倒了，因為後面的場面更血腥。
不等眾人反應過來，白晶晶已經連向朱曉眉刺了十幾刀。
服務員趕過來拉開她時，朱曉眉已經倒在血泊中。
她的嘴翕動著，還在不停地說：「你沒良心，我對你付出了全部，你什麼都不行，你怎麼跟欣寶比？你就是來討債的，我怎麼生了你……」
朱曉眉沒挺到救護車的到來。
白晶晶被帶走了，全程有錄像，我們什麼都不用說，一目了然。
後來我們才知道具體情況。
朱曉眉太好強了，一直對白晶晶強勢打壓，直到她得了抑鬱症，也不肯放松。
她對白晶晶的懲罰有很多種，罰跪、掐，這些體罰都是很平常的。最讓白晶晶不能忍受的是沒有一點自由不說，
還會讓她保持靜默。
在靜默期間，沒有人跟她說一句話，她就這樣一點點被逼瘋了。
在平臺裡聊天，是她想出來的辦法。
因為她的某信和某鵝都被朱曉眉監視，她實在寂寞。有一天在網上查題時，想起上學時為了給愛豆投票和欣寶在某平臺注冊的小號。
後來她們在這裡接上頭，這也是白晶晶唯一能發泄情緒的地方。
沒想到有一次被朱曉眉發現了，她本來以為要迎來一頓毒打，不想朱曉眉隻是要求她錄一段視頻，把說這些話的人栽贓給欣寶就行。
白晶晶出於恐懼，答應下來，因為朱曉眉說隻要她承認就好，不會再追究。
想不到今天會在公開場合對欣寶處刑。
白晶晶本來不敢揭穿，可是看到唯一的朋友為了保護她而受到傷害，終於忍無可忍，反抗了一次。
朱曉眉從一開始就知道，小豬桃桃是她的女兒，可是她病態地把這個身份安到欣寶身上。
反復說，反復說，她就相信這是真的了。
她在得知欣寶真的考上了 Z 大後，Ţũ³就拿著這段視頻過來，要報復我，給我最後的打擊。
但是她千算萬算，沒有算到白晶晶會站出來勇敢地保護自己的朋友。
白晶晶沒有受到處罰，她被送進醫院，因為她在發病期，所以並不能完全認知自己的行為能力。
我和欣寶去看了她一回，她已經連欣寶都不認識了。
她退回到了嬰兒期，流著口水，抱著玩具，笑得很純真。
這已經是她能得到的最好的結局了吧。
我把欣寶送到大學，這件事對她並沒有什麼影響，她依然陽光、健康，因為她是被愛包圍著長大的，
所以心理承受力夠強大，這對我就足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