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她罵我。
「我好歹是杭州城區的戶口。」我忍不住反駁。
賈千金不屑地冷哼:「城區戶口怎麼了,這老破小還沒我的茅廁大。
「白公子年紀輕,不知道婚姻最大的補品就是金錢。等他和你過夠了苦日子,他就會知道我才是正確的選擇。
「等著吧,許纖纖,你遲早會被拋棄的!」
賈千金罵完順手砸了我的招牌。
大補丸,壯陽藥,還有我高價批發來的鹿茸人參甘草片被扔得滿地都是。
做生意好難。
我又有些膽怯了,要是靠這些養活白公子,他一定會覺得丟臉的。
要是能開家藥房就好了。
我每次遇見白公子都很狼狽。
這次也是。
我扛著我的招牌,打算把剩下的藥脫手。
為了兩個銅板跟別人爭得面紅耳赤。
也不知道白公子哪裡練就的一身神出鬼沒的本事。
他就那麼定定瞧著我,琥珀色的瞳孔印出我無措的樣子。
那是一個女人在男人面前最丟臉的時候!
我冷不丁松了手。
「給你給你,兩個銅板也值得計較。」
故作大方,其實心都在滴血。
好在白公子沒說什麼,他還是義無反顧嫁給了我。
青涯說他腦子壞了。
「許纖纖又窮又沒出息,還是個江湖騙子。」
白公子穿著嫁衣,把胭脂點在眼尾。
「青涯你不懂,她萬般不好,在我眼裡都是好。」
我感動得淚眼汪汪。
青涯罵我們兩個惡心,不知道跑到哪裡去了。
所以新婚夜我們在床上,
窗臺,桌子……
天快亮的時候我抱著白公子的腰哭訴。
「不行了,真的不行了。
「我還要去賣藥呢。」
白公子意猶未盡。
他埋在我的頸窩,尖牙在鎖骨留下淺淺的齒痕。
「我們開個藥鋪吧。」
開藥鋪要資金,還要有鋪位。要官府的文書審批,還得有經驗的師傅坐鎮。
每一件都不是一個女人輕易能辦的。
畢竟杭州城那麼大,願意出嫁的也隻有白公子一個。
再說了。
「我是賣壯陽藥的,再去開正經藥鋪誰會來啊。」
「那就先賣正經的藥,反正你的大補丸揉開了不是黃連就是連翹。」
白公子想一出是一出,抽身離去。
「今天放過你。
」
他吻了吻我的眼尾,「我們兩個一起,日子一定會越來越好的。」
從此我就過上了白天賣藥,晚上和白公子在家搓藥丸的日子。
青涯受不了每時每刻都能撞到兩個人抱著啃的畫面,回白府住去了。
白公子更加肆無忌憚,沒骨頭一樣黏著我。
一個夏天過去,我才發現白公子的頭發都長到了腳踝。
綢緞一樣披在他身後,襯得那張白淨的面豔麗至極。
我猛地想到志怪本子裡的山精鬼魅。
如果白公子是妖,一定吸了我很多精氣。
到了冬天,白公子不願意搓藥丸了。
叫著冷。
裹著厚厚的大氅,揣著湯婆子。
睫毛上一片白,像是要結冰了。
「纖纖,想睡覺。」
我們的生意已經很好了,
有固定的客戶。
街坊四鄰不叫我賣假藥的,改成了許大夫。
「想睡就睡吧。」
我把盆裡的炭火撥得旺了些,白公子躺進床裡,不多時就睡著了。
我背著招牌,冒著大雪出門。
趕到雪天,治風寒的藥都格外好賣。
我貪銀子,想多賣幾副,給白公子添上耳捂子,毛茸茸的兔毛手揣。
他體寒,得捂得嚴嚴實實。
不知不覺就走到了晚上。
四周寒風呼嘯,搞得我也有點害怕了。
冬天畢竟天黑得快。
我搓了搓手,準備回去。
身後有人叫住我。
「施主留步。」
我轉過身,是個年輕的和尚。
他端詳著我的面色,憂心忡忡開口。
「施主,
你眉間妖氣縈繞。恐怕是家裡出了妖物。」
這話術我最熟了。
「這位客官,我看你面色蒼白,腳步虛浮,想必有難言之隱。」
江湖騙子的慣用套路。
我揮揮手,示意他別再說了。
和尚卻不依不饒,甚至追上我,要抓住我的手看一看手相。
「施主紫氣加身,卻與妖氣纏綿。定是被妖物迷惑,如果放任不管可能會有性命之憂啊!」
我家裡隻有白公子。
S禿驢敢說白公子是妖。
我氣得一把甩開他。
「S禿驢,你再放屁試試!小心我揍得你滿地找牙!」
和尚愣了愣,「施主,你素質真差!」
「我還有更差的呢!」
我舉起招牌,作勢要打他。
和尚在我肩膀輕輕一點就叫我卸了力氣,
渾身軟綿綿的,被他撈著胳膊才勉強站住。
「善哉善哉,貧僧慧海不忍施主被妖物迷惑,白白葬送性命。」
慧海拖著我就要走,我想呼救卻喊不出聲音。
千鈞一發之際,來人推開慧海將我抱在懷中。
熟悉的茉莉花香。
那一邊,慧海大驚失色。
「你是?」
他左看右看也沒看出個所以然來。
「施主修的是哪門哪派?」
白公子沒理他,隻是揉了揉我僵硬的肩膀。
氣力重新盈滿四肢百骸。
「纖纖別怕,我在呢。」
白公子沒有回答他,隻是牽著我回家。
慧海還要追,卻被一堵無形的牆排斥在外。
再往前一步就被強勁的力道彈飛數米,震得他口吐鮮血。
妖氣與紫氣相互交織,顯然已經無法分離。
他隻能默念一句阿彌陀佛。
冷汗浸湿了我的後背。
我沒有告訴白公子今天會到這條街賣藥,就算告訴他也沒有辦法瞬移到我身邊。
更何況,隻是輕輕一抬手就掙脫了慧海的束縛。
我忍不住咽了口唾沫,問他:「你怎麼知道我在這?」
白公子神色不變,「你這麼晚還不回家,我擔心你,所以出來找你。」
完美的借口。
我不再問了。
白公子是絕對的完美,找不出一絲差錯來。
他擦了擦我額頭的汗,言語溫柔。
「嚇壞了吧,沒事的,有我在。」
我點點頭,牽著白公子的手卻松了松。
當天晚上和白公子躺在一塊,
我都沒想明白他是怎麼做到瞬移的。
隻有一種可能了。
白公子是妖。
那會是什麼妖?
若是狐妖貓妖兔妖,那……
那很可愛了。
要是別的……
我不敢問。
都說妖被識破身份會惱羞成怒吃了對方。
我還年輕不想S。
白公子在一邊委屈地叫喚。
「今天不親親嗎?」
我心不在焉親了他一口。
白公子靠過來,黏黏糊糊地鬧了一陣。
我敷衍他:「今天累了,早點睡吧。」
白公子露出破碎的神情。
「你外面有人了嗎?」
我大驚失色,連忙坐起來。
「沒有!我就是累了,真的累了!那禿驢點了我的肩膀,超級麻!」
白公子的臉色才好看了點。
他緩緩趴下來,扛著我的腿,伸出殷紅的舌尖。
「我還以為是我哪裡做得不好,惹纖纖不高興了。」
怪不得和妖精廝混的書生都短命,這誰扛得住啊!
6
我既是貪生怕S之徒又是貪財好色之輩。
那點子恐懼在白公子的溫柔鄉裡化成了繞指柔。
外頭出了大太陽,房檐上的冰錐化了正啪嗒啪嗒往下落。
日頭正高。
白公子把我伸在外頭的胳膊撈進被窩,溫熱的唇擦過我的臉頰。
「今個休息?」
「不行。」陽光刺得我眯了下眼,「天氣這麼好,哪有不出工的道理。」
我一狠心,
掀了被子。
寒冷的空氣叫人不禁哆嗦起來,系腰帶的動作也快了些。
白公子更怕冷,厚厚的被子裹住了滿床春色。
我回頭,被他脖子上的牙印晃了眼不敢再看。
昨晚上本來說老實睡覺,白公子非要給我暖腳。
捂在胸口左揉揉右捏捏,等人反應過來已經掛在腰上了。
聽說妖就是以此吸人精氣,叫人欲罷不能,久而久之成了人幹。
若白公子以此法吸我的精氣,那可真是太壞了。
他明知我招架不住。
可我掃過銅鏡,鏡中的女子面色紅潤並沒有衰頹之相。
一看就吃得很好。
出了門,我狠狠給了自己一個巴掌。
我怎麼能,怎麼能懷疑白公子。
所謂夫妻,是要攜手走過一生的人。
成親那天,我們發過誓。
珍之愛之,絕不三心二意,妄自揣度。
白公子神仙似的人物,跟了我一個藥販子。
溫柔賢淑,持家有方。可我竟然因為一個和尚,就懷疑他是妖。
我和發達了就要踹開糟糠妻的負心書生有什麼區別!
都怪那個和尚!
我走街串巷,卻始終感覺有一道身影在跟著我。
一回頭,果然是慧海和尚。
「施主。」他面露難色,「昨日是我唐突了,可你家相公真的是妖。隻不過什麼來頭,我尚且不知。」
我氣得咬牙,攥緊了手中的招牌。
「你這禿驢再亂說我真的要打你了!」
慧海不以為然,可能我的攻擊力太低,並不足為懼。
總之,他隻是靜靜地看著我。
「其實你也看得出來吧,隻是假裝不知道。」
我一愣,和尚嘆了口氣,「你有知道真相的權利。總不能到你S的那天,還不知道枕邊人究竟是什麼來歷。」
我有些難過了,萬一我知道白公子的來歷之後他吃了我怎麼辦?
說書人講的故事裡,雪山上的妖怪雪女,因為丈夫違背了諾言就將他吃了。
慧海看我猶豫,提出建議。
「白公子的道行在我之上,我看不出他的身份。或許我的師叔有辦法,到時候你隻需偷偷看一眼他的真身。是留是走,你自己定奪。
「三日後,我在斷橋等施主。若施主沒來,貧僧絕不糾纏。」
一整天,我都心不在焉。
藥也沒賣出幾副,路上還摔了個跟頭。
雪水湿了袄子,凍得我直淌鼻涕。
白公子在門口等我。
平常他都窩在屋裡,很少出門。
我見了他,心裡愧疚更甚,竟連話都說不利索。
像蚊子叫。
「我要去趟鎮江。」
白公子還是溫溫柔柔的,「去鎮江幹什麼?」
他一邊說,一邊脫下我的湿衣服拿去烤幹。
「去,去進些藥材。」
白公子看見了我的藥箱,存貨充足,起碼夠賣到二月份。
但他沒有拆穿,隻是裝作沒看見。
「我給你拿點錢。」
白公子進門後,一直掌控著家裡的財政大權。
因為要開藥房,他給我的零花很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