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可現在不同了。
我S後,他們都蠢蠢欲動,平衡既然被打破,那就幹脆鬥到底。
當年西北戰事,謝淮州雖是內侍,卻由我出面封他為將軍徵戰,為的就是給他兵權。
後來他凱旋而歸,又在京城鎖著他,讓他繼續做著男寵,不準他回到封地,闲置著他的兵權。
這兵權,現在該用了。
在風雨欲來之時,就要做好萬全之策。
如此,方得安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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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衍很喜歡看著我。
不說話,就那樣靜靜地看著。
床笫上,他一聲聲「姐姐」叫的低沉難耐,可尋常時候,那聲「姐姐」又溫柔似水。
可喜歡看我這件事,並無分別。
今日也一樣。
直到我輕點他的鼻尖,
他才收了目光,將我擁入懷中,鼻尖抵在鎖骨處,輕輕刮蹭,然後是嘴唇落在我的脖頸。
他抱得很緊,一隻手環住我的腰,另一隻手扣著我的後腦勺。
我以為又將是幾番雲雨,不料他卻停下了。
霍衍在耳邊喃喃:「姐姐,不要幫沈知微,好嗎?」
他現在都覺得,是我告訴了沈知微自己中毒的事情。
是我在幫沈知微奪他的權。
「姐姐要什麼,我都給你,不要幫她。」
「明明我才是最先認識你的,比父皇要早,比她也要早……」
「姐姐,把你全部的愛給我,好嗎?」
他又吻了上來,這次是落在我的唇上。
侵略裡,是濃重的嫉妒。
嫉妒他的父皇,嫉妒得到我關注的沈知微。
我沒有掙扎,反倒環住他的腰。
回應著他,像是在安撫一隻發飆的小狗。
等他理智回歸,動作也輕柔起來後,我推開了霍衍,尋得說話間隙。
「我沒有幫沈知微,中毒的事不是我說的。」
霍衍神色微怔。
床頭的闢毒筷還在擱置著。
片刻,霍衍立刻明白了我的意思。
「沈知微她也給你下了毒?」
「對。」我看向他的眼睛,「恨我的人,不止你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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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從什麼時候意識到慢性毒素是沈知微的手筆呢?
大概是想起來自己的用膳喜好,唯有她了如指掌。
隻是沈知微預計我毒發的時間應該更晚一些。
晚到足以夠她找出先帝內侍的藏身之所。
可惜謝淮州橫插一腳,送我上了西天。
而謝淮州下手,定是收到了霍衍的首肯。
我將一切都串聯了起來。
為何霍衍會允許謝淮州朝我下毒?
又為何謝淮州能立刻認出轉世的我?
大抵是……他們早就知道了。
霍衍沉迷玄學奧秘,掌握了轉世輪回之法。
運用秘術引我之魂入瀕S的麗嫔之身,奪回權力,也徹底將我囚在了她身邊。
「陛下,恨衛執素的人太多了。」我看向霍衍,目光岑然滲著寒意,「也包括您。」
霍衍啞然,明白我已然清楚了一切。
他竟有些畏懼地退了兩步,張了張嘴,眼神也變得可憐無措。
「姐姐,我……」
他會說什麼呢?
他什麼也沒說。
霍衍想起來了。
他是君王。
我現在隻是阮麗,再不是那個呼風喚雨的衛執素。
他沒必要朝我露出楚楚可憐的神色了,也不必在我面前處處忍讓、委屈自己。
可多年的習慣還是讓霍衍不敢再多說什麼,他想祈求我的原諒,卻也明白我嘴軟心硬。
終於,霍衍咬了咬牙。
「姐姐,我愛你,我隻是為了把你留在我身邊。」
說罷,一刻也不敢停留,不敢奢求我的回應,便匆匆離去。
夜色撩人,月光蕭瑟。
霍衍的外衣上鋪著月光凝成的白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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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間多了一則市井傳聞。
先帝駕崩,是中毒。
傳聞說得有鼻子有眼,連中毒的細節都說得似在眼前。
一時之間,民間眾說紛紜,壓都壓不下去。
最先發難的是一個書生,他當眾攔了皇帝轎子,說自己祖父曾是宮中御醫,診治完先帝後就被人暗S,先帝去世確實存疑,說完就撞柱而S,隻留下血書一封。
此事甚囂塵上。
後來眾多御史大夫聯合上書徹查先帝之S。
霍衍被架了起來,無奈之下隻能交由大理寺卿將當初照料先帝起居用膳和藥物的若幹人等都重新尋來調查。
可這畢竟是十幾年前的事了,調查起來難上加難。
更何況霍衍也不想調查清楚。
正當大理寺卿呈遞奏折,稱自己無能、求多寬限時日之時,沈知微前來觐見。
沈知微稱,已知先帝真正S因。
大殿上,朝臣的目光都在她身上。
霍衍的臉色陰沉得可怕。
「正是當今陛下,謀害先帝,大逆不道!」
大殿哗然,又立刻是S一般的寂靜。
霍衍目眦盡裂。
「大膽沈知微,你伙同賊人竟敢以下犯上,無憑無據而敢汙蔑朕!」
沈知微冷笑。
殿外走進一人。
是泣不成聲的先帝內侍,以及……三百兵衛。
內侍的手指向龍椅上的霍衍,指尖輕顫,聲音卻擲地有聲:
「逆賊霍衍,下毒謀害先帝,又於寢宮親手弑君,實乃不忠不孝、狼子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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蒹葭宮裡。
沈知微帶著親衛來見我。
她說要謝謝我。
一謝安排市井流言造勢。
二謝派遣書生撞柱起事。
三謝借出親衛圍殿逼宮。
謝禮,是許諾霍昭的帝位。
霍衍被控制在宮中,不久就要被請著退位。
而霍家血脈,如今隻剩霍昭一個。
霍玉宸的兒子、霍衍的兄弟們,我在當政的十三年間都以不同的借口除掉。
為的,就是這一天。
霍衍的轉生之術,我早就知道。
甚至他看的書,都是我故意放在欽天監的。
我看向沈知微。
她是我唯一的學生。
也是我最出色的學生。
她成了我的影子,復制了我的能力,還有野心。
她想讓霍昭繼位,自己做攝政大臣。
可惜,棋差一招。
終究是為他人做嫁衣裳。
「知微,你在我身邊埋下的負責下毒的人,我確實沒有找到。
」我淡淡道,是她最為熟悉的語氣,「可是沒有關系,我S後,讓他們全部都陪葬了,也不需要找到究竟是誰。」
我看著沈知微,看著她先是一愣,然後不可思議地抬起頭,目光是震驚,隨即變為畏懼與膽怯。
她怕我。
一直都怕。
或許年幼時,我S她全家的事情,在她心裡從來沒有逝去過。
「老師……」她喃喃,「是您嗎?」
沈知微的眼淚奪眶而出。
她似乎不信,不信我還能與她說話。
我上前,摸了摸她的頭,像以前一樣:「自然是我,否則你以為自己是怎麼找到那個內侍的?」
是我讓謝淮州暗中送到了她的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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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微啞然,半晌,她笑出了聲。
苦澀,
卻帶著幾分藏都藏不住的欣喜,混雜著害怕與不甘。
她看著我,好似入朝為官的前一晚,帶著無限眷戀。
恰巧,謝淮州推門而入。
門外的親衛都已經被他的人解決幹淨。
沈知微了然,自己徹底輸了。
她深吸一口氣,朝我重重叩拜:「老師,您贏了。」
「與我父親鬥,您贏了。」
「與我鬥,您又贏了。」
我不語,垂眸看著她。
沈知微繼續說道:「隻是臨S前,我不明白,既然你早知道我要下毒,為何還讓我得逞?」
我眯起眼,看向一邊的銅鏡。
鏡子裡,是更年輕的面容。
「前世的衛執素,已經四十歲了。」
四十歲的身體,更是被之前喝下的一碗碗避胎藥毀得七七八八。
而霍衍呢,那個霸佔著最高位的男人,他三十三歲,他還有著碩壯的身體。
想要接管他的位置,我需要更多的時間,需要更健康的身子。
對,我要霍家的江山。
明明我才是最合適帝位的人選。
僅僅因為不姓霍,就被排除在外嗎?
真是可笑。
我要這江山在我手裡過一遭,我要此後千秋萬代,每位皇帝身上都留著我的血脈。
這就是我的目的。
沈知微嘴角溢出鮮血。
咬舌自盡前的最後一句話,她笑著對我說道:
「我明白了,老師,祝您如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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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衍被囚禁在金龍殿裡三天不吃不喝。
他要見我。
謝淮州問我要不要再去看看他。
我搖了搖頭。
霍衍大抵猜到了先帝內侍是我送給沈知微的。
我不願見他,面對他的責問。
至於霍衍本人,我會讓宮人好好待他。
隻是這次,他成了籠中雀,若真要絕食而S,我也不攔著。
謝淮州笑我心狠。
可我不覺得。
霍衍要我留在他身邊,我留下了。
霍衍要我為他生子,我也生了。
他的心願都已達成,我隻是在追尋自己的心之所念罷了,怎麼就成了心狠呢?
「退位詔書已經擬好,選個日子以恭迎新帝。」我岔開了話題。
「五月十五是個吉日。」他說道。
「不好。」
「為何?」謝淮州不解。
「選七月十九吧。」我看向他,
「這日是你誕辰。」
謝淮州一愣。
他的耳尖微微泛紅。
哄人這一套,我向來拿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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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昭年紀太小,我又成了垂簾聽政的太後。
一切好像都和我是衛執素時變化不大。
直到五年之後。
謝淮州的封地遭遇旱災,我派人送糧的同時,也安插了細作監視他的一舉一動。
然後又是五年的時間,瓦解了他的兵權,收回了他的封地。
彼時,我不過才二十八歲。
謝淮州感知到了我到底想要什麼。
除了實權,我還要那最高的位置。
他一封封信件寄來勸阻我。
可那套君君臣臣父父子的說辭隻有他這個儒生會信奉。
如今他手裡可沒東西能控制我了。
29、
在霍昭十歲時,我以皇帝年幼還需歷練的名頭,讓霍昭去了寺廟修行。
又找了心腹在朝堂上演了好大一場戲。
他們極力推我為帝,我幾番阻攔不得,終於勉強接下這個重擔。
年號為元。
這具身子才二十九歲。
我將有大把時間來享受這個帝位賜予我的榮光。
謝淮州知道了消息,氣得吐了血。
我派人送去了補品,告訴他:「你最好活的時間長一點,否則若是我納了妃子,有了別的孩子,霍昭的太女之位能不能保住還兩說。」
這句話立刻讓他有了活下去的欲望。
他必須好好活下去,繼續為霍昭籌謀。
不過這話也隻是說出來嚇嚇他罷了。
妃子我是要有的,
但每一個都或明或暗地下了絕育的東西。
我做皇帝本就受舊臣不滿。
霍昭來繼承更能安撫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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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三年。
這是個大豐之年。
我讓人在西南一帶修建的水利已經竣工,那裡再不會受洪水侵害,而江南的貿易也欣欣向榮,甚至不少女子都開始經商。
盛世之象,已入人心。
關於我稱帝的反對聲愈發減弱。
我站在皇宮的最高處,眺望夕陽暈散的層層紅紗,恍惚之間想起霍玉宸對我說過的話。
「執素,你會愛上這裡的。」
位高權重,一人之下。
他所言甚是。
這樣的皇宮,怎麼會不愛呢?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