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那咋辦?這丫頭彎彎腸子太多了,不親眼看著,我不放心。
「家裡不是有那個流量的監控嗎?等會兒讓她拿著監控去,我們用手機看著。」
兩個人當著我的面商量,絲毫不在意我的想法。
陳瞎子看著他們商量好了,這才從背著的挎包裡,摸出了和昨天一樣的鈴鐺和紅繩。
我痛快地接下來。
倒不是因為我害怕了。
而是我想去看看,昨日的那個人形物腿上的紅繩,到底是不是我奶。
如果不接,這家人肯定不會讓我出大門的。
13
一手監控,一手鈴鐺。
我沿著昨天的路再次到了墳頭前。
「繞到墳包後面。」
陳瞎子的聲音從監控裡傳來。
我理都沒理,
隨手將手裡的東西都丟了出去。
人都順利出來了,誰還要聽他們的命令。
不管監控裡傳來的大罵,我走到昨天蓋草的地上。
一天一夜過去了。
奶身上的草已經幹黃。
撥開草,第一眼看到的依然還是她瞪得大大的眼睛。
其次就是她嘴角有些幹涸的血。
短短的幾十個小時,她的指甲更長了,牙齒也長出來點。
難道昨夜的那個東西真是奶?
我將所有的草都扒開,看向她的腳踝處。
空空蕩蕩。
昨晚那個東西,不是我奶。
我看向面前的大洞,汗毛豎立。
我有種預感。
昨夜那個東西,一定藏在洞裡。
那個東西,說不定就是我爺。
那日我捆的東西可能不是骨頭,
而是已經幹成皮包骨的爺爺。
懷裡的鈴鐺無端響起。
令人毛骨悚然。
明明是大中午,我卻出了一身的冷汗。
顧不得多想,我扛起我奶就往家的方向跑。
如果是我爺,我絕對抵抗不住。
如果是我爺,我奶也逃不了。
隻能找陳瞎子。
14
到家時候,家裡隻剩陳瞎子了。
他對我扛回我奶,似乎沒有多少疑問。
見我一臉驚慌失措,還提醒我,將我奶藏到床底。
「你爸媽把你姐和你弟送回縣城了。」
陳瞎子說這話的時候,帶著笑意:「你們年輕人管這個行為叫什麼來著?傻逼?」
我警惕地看著陳瞎子,不知道該做出什麼樣的反應。
「別那麼嚴肅嘛。
」
見我不理他,陳瞎子反而來了興致:
「現在老瞎子我心情好,你問什麼我都會回答你的。」
我抿了抿嘴,沒忍住誘惑:「你知道,昨夜來的那個東西是誰嗎?」
「除了你爺那個老畜生,還能是誰!」
老瞎子反問我:「你不會真以為是你奶吧。」
我別過頭,沒好意思說,自己是真這麼以為的。
老瞎子看不見,沒管我的小動作。
我繼續問:「你和我爺有仇?」
老瞎子:「算是吧。」
「哦。」
聽完這句話,我就不再繼續追問了。
不管什麼原因,隻要知道陳瞎子不會放過我爺,不會傷害我奶就夠了。
「就『哦』?」
老瞎子扭頭看向我的方向,
有些不敢置信:「別的你就不想問了?」
我搖了搖頭。
想到他看不見,又開了口:「不想問了。」
陳瞎子提高聲音:「真不想了?」
「……你要是實在想說,我也能聽。」
陳瞎子:……
「小滑頭。
「跟你奶小時候一樣。」
後面一句話,他說得很輕,我好像沒有聽清。
陳瞎子也不再說話,靜靜地看著門口的方向,聲音含糊:「等著吧,過了今夜就好了。」
15
我爸媽回來的時候,是下午六點。
和送我奶出殯的那天一樣的時間。
除了兩口袋的活物,還有幾個包子。
是給陳瞎子帶的。
沒有我的份。
陳瞎子摸著包子,也沒有分給我。
等到吃飽了,才將昨夜那人形物的真實身份告訴我爸媽。
「不可能!」
比起承認那東西是我爺,我爸更願意相信那玩意是我奶:
「陳大師,花兒她爺都S了好幾年了,怎麼可能變成鬼魁啊?」
陳瞎子啃著包子:「為什麼不能?她爺S的時候沒有什麼執念?」
「當然……」
當然有的。
看著我爸忽然變得頹廢。
我知道,他想起來了。
「我爺走的時候,喊了一夜的『沒活夠』啊。」
我爸沒時間管我搶答,還是不肯相信:
「哪個人S的時候說自己活夠了!
「陳大師,
我跟你說,昨夜那東西肯定是花兒她奶!她就是恨我們!」
「她恨你們什麼?」
陳大師打斷他的話:
「恨你們答應了她又反悔?
「還是恨你們這麼多年對她的苦難視而不見?」
我奶這些年的苦楚,整個村都看在眼裡的。
我爸也不在意陳瞎子的話,隻訕訕地接話:
「誰家不是這麼過來的
「都過了幾十年了,怎麼忽然就折騰起來了。
「當年一起來的知青,不都好好地一輩子過完了嗎?
「再說了,我一個小輩,怎麼管老一輩的事。
「比起別人家,她挨的揍要少一半多呢。」
我捏緊了拳頭。
陳瞎子還在笑。
是了。
男人怎麼會共情女人。
在他們眼裡,給飯吃,給房住,給床睡。
就已經是很不錯的待遇了。
「你要是不信,咱們今晚再看看。」
陳瞎子開口:
「那東西連吃了兩日的血食,今夜肯定忍不住沾人命。
「等到那玩意啃上你脖子時,你就能看得仔細了。」
「倒也不用那麼仔細。」
我爸搓了搓手,臉上擠出一個笑:
「生S兩道不相重,不管那玩意是什麼,肯定都不該出現的。」
「啊,對!對!對!等那東西啃你脖子時,你就喊『生S不重道,你走你的獨木橋,我走我的石渣路。』」
連續被懟了兩次,我爸終於閉嘴了。
16
我爸後知後覺地發現,陳瞎子對他的不爽。
但他想破腦袋,
也想不到原因。
不知道做什麼的時候,就老老實實閉嘴。
這是我爸以前訓我的話。
現在自己倒也做得不錯。
見我爸老實之後,陳瞎子才哼了一聲,繼續說話:
「那個東西十之八九就是花兒他爺。
「之前沒有出來,應該是怨念不夠,你買的棺材又舍得用料,所以出不來。
「現在你們把花兒她奶合葬,開了棺材,倒是陰差陽錯把那東西放出來了。
「本身就沒活夠,再加上這三年出不來的怨念,怕是棘手得很。」
天越發黑了。
我媽和我爸將家裡所有的燈都開了。
「萬一那東西怕光呢?」
「他又沒有眼珠子,怕什麼光?」
我瞥了一眼陳瞎子,今夜的他,似乎格外暴躁。
又被懟了。
我爸依然是一點脾氣都沒有。
和前兩天那個扇我巴掌的行為,判若兩人:
「那我們今晚還要做什麼嗎?要不要讓人再送點雞鴨過來?」
我爸繼續好脾氣發問。
「不用,今夜隻需要你當餌料就行了。」
「我!」
我爸猛地上前兩步:
「為什麼是我?我媳婦不行嗎?」
我看著我媽的臉色瞬間蒼白。
「憑什麼是我?那是你爹!」
「肯定不行,那是你爹!」
兩個聲音同時響起。
陳瞎子沒管我媽的話,開口:
「鬼魁出世,肯定是要吃血緣親人的。
「你媳婦雖然喊他爹,但是到底沒有血緣關系。」
「那花兒呢?
花兒不行嗎?」
被我爹點名了,我沒有一點意外。
「她不行。她一個女娃娃,肯定沒有你的血能吸引鬼魁——要是你小兒子在,倒還能換一下。」
我爹的臉上露出了遺憾的表情:「早知道不送走了。」
「那可是你親兒子!」
「親兒子咋了?隻要老子不S,以後想要多少親兒子不行。」
我爸嘟囔了兩句,又繼續湊到陳瞎子跟前:
「陳大師!你可一定要救救我。
「你救我之後,我給你當親兒子養老送終!」
陳瞎子是無兒無女的五保戶。
聽了我爸的話,倒是有點笑意:
「看你小子還算懂事,我就出手吧。」
17
天已經黑透了。
誰也不知道那東西什麼時候來。
陳瞎子不緊不慢地從兜裡掏出一堆紅砂交給我爸:
「等會兒我用拐杖點位置,點到哪裡,你就把這玩意埋到哪裡。」
「全聽我幹爹的。」
我:「……」
陳瞎子:「……你倒是,能屈能伸。」
這連點帶埋,用了兩個多小時才結束。
我爸累得不輕。
不過他還沒忘記把陳瞎子伺候好。
又是端茶,又是遞水,就差把諂媚兩字刻臉上了。
陳瞎子滿意得很。
喝了兩口水,才讓我爸坐到院子中間:
「剛才我讓你按照陣法埋的。
「隻要你老老實實坐在裡面,不動,不語,他就找不到你。
「隻要能拖到天亮雞叫的時候,
我就有辦法收拾他。
「記住!一定要不言!不語!不動!要是露了聲息,我也保不住你。」
我爸點頭如搗蒜,恨不得指天發誓。
「那我呢?」
我媽看我爸安排好了,也跟著湊到陳瞎子跟前:
「我和公爹沒有血緣關系,應該不會傷害我吧。」
陳瞎子:「那也不好說,若是他找不到兒子,說不定會拿兒媳湊。」
我媽慌了,求著陳瞎子救她。
「你要是也進去了,你閨女可就危險了。」
「我又不是隻有一個閨女!」
我媽急了:「陳大師,不對,幹爹,你也得救救我啊!」
陳瞎子沉思片刻,讓我媽也抓了一把赤紅的砂石,跟著我爸坐到了中間。
「你呢?你要不要也去中間坐著?
」
陳瞎子又問我。
「我回自己屋。」
我拒絕道。
沒管爸媽松了一口氣的模樣,我轉身回屋。
屋裡還有我奶呢。
陳瞎子笑了一聲,將剩下的砂石塞回自己包了。
「那你就,好好待在屋裡吧。」
18
凌晨兩點,牆頭上出現了熟悉的人形物。
他的腳踝處,還綁著那根紅繩。
隻是這一次,他隱約看著比之前胖了點。
從牆頭跳下,他從活物裡面拽了一隻出來,大口地啃著。
那活物離我爸不過一米的距離。
親眼看著那東西靠近,他忍不住瑟縮了一下。
我媽立刻掐了他一下。
陳瞎子可是說了,不言不語不動的。
現在兩個人可是捆在一根繩上的螞蚱。
我爸沒被那東西嚇出聲,倒是被我媽掐的這一下倒吸了一口冷汗。
就這一下,那東西猛地頓住了。
他抬起頭,做出嗅的動作。
那張臉完全地暴露在燈光下,赫然就是我爺的模樣。
隻是更瘦了點。
因為沒有嗅到想要的人,他的臉上帶上幾分急切和狠辣:
「沒活夠啊~
「沒活夠啊~
「沒活夠啊~」
尖細的聲音傳來,帶著無盡的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