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呀——孩子踢我了!」
皇帝一愣,趕忙將我扶起摟在懷中,輕輕將手放了上來。
「是嗎?他已經會動了?」
【我沒踢啊?娘親什麼意思?算了算了,我就小小踢一下吧……】
「真的真的,這孩子才多大,就這般調皮!」
與孩子互動後,皇帝的臉上明顯好了許多。
我借機再次開口:「是呢,這孩子調皮得厲害,太妃說他像極了陛下,當初懷陛下的時候,您在太妃肚子裡也是這般鬧騰,累得她想給你做件小衣裳,都忙活了好幾日……隻可惜,您終究是沒穿上……」
「不過,您沒穿上,咱們的孩子倒是有這個福氣……臣妾還把太妃當年為您做的衣裳求了來,
日日放在枕邊求它保佑……說不定這次臣妾和孩子能安然無恙,就是託了它的福呢……」
皇帝失笑,「盡瞎說,不過一件舊衣裳,能有什麼樣……」
話是這般說,可皇帝還是讓人拿來了那件太妃親手做的衣裳,細細查看了一番。
快三十年了,這件小衣裳依然被保存完好,隻是上頭的磨損也很明顯。
顯然是有人經年累月,時常拿在手中摩挲所致。
皇帝看著這件小衣裳,愣愣出神,喃喃自語,聲音低得幾不可聞。
「朕以為……她隻給皇弟做了……」
7
那日皇帝走後,後宮開始平靜下來。
隻是偶爾會看見幾個陌生的宮人四處走動。
我不知道他們是誰,但我腹中的孩子知道。
【唉,父皇的暗衛怎麼進後宮了?】
【說起來,前世要不是太後聯合我那個蠢兮兮的姨母,非要在我冊封太子前給我下毒,還被我抓個正著,父皇也不會讓暗衛徹查後宮,結果發現了一堆骯髒事……】
腹中的孩子越來越活躍了,聽著他的絮絮叨叨,我卻難得心情愉悅。
那日我的話終究是讓皇帝起了疑。
太妃不喜舒妃,甚至曾經阻止她封妃,兩人算是有仇,這般情況下,又怎麼會指使她給我下毒呢?
而太後,雖然看似與舒妃毫無交集,當年卻極力支持皇帝冊封舒妃。
仔細一想,其中貓膩不少。
皇帝一直忙於朝政,從前並不怎麼關注後宮,隻以為後宮風平浪靜,
無子也是時機未到,如今起了疑,自然要仔仔細細地查。
這一查,太後自然無所遁形。
不過小半月,宮裡的內侍宮女就換了不少。
又聽說,皇帝去見了一回太後,次日太後就宣布舊疾發作,開始靜養。
再之後,皇帝又召回了一直在外遊山玩水的寧安王,兄弟倆一起去見了太妃,難得和諧地吃了頓飯。
緊接著,一道晉封我為妃的旨意降了下來。
八個月的肚子已沉得墜人,御賜雲錦裁成的妃位宮裝,正正巧適合。恩賞是今日剛到的,妃位金冊、寶印都一一擺在眼前。
今日是我的封妃大典,我扶著腰進殿時,皇帝還親自來迎,小心翼翼將我一步步帶到主位上。
大大小小的官員家屬前來賀喜,我那嫡母齊氏和她女兒趙舒晴也在其中。
消息靈通的,
都知道我和齊氏母女不睦,她們倆還因為衝撞了我被罰每日跪經六個時辰。
這種情況下,怎麼還會有人請她們母女進宮?
我百思不得其解,心裡也不自覺提高了警惕。
卻不承想,終於養好病的太後突然開了口:「宮裡的妃嫔有孕八個月,都能請家裡人進來陪產,哀家這次便多給儀妃一個恩典,讓你的妹妹也進宮陪你幾日……」
「聽說你們姐妹有些龃龉?要哀家說,做姐姐的就該讓著些妹妹,如此才能家和萬事興,儀妃你說是不是?」
8
太後這話一出,我身邊的皇帝便瞬間黑臉。
他已經和太後撕破了臉,今日這一出,明顯是太後在給我和皇帝添堵。
眼看皇帝就要按捺不住,我趕緊拉了拉他的衣袖,而後恭敬開口:
「太後娘娘說的是,
都說知錯能改善莫大焉,隻要妹妹願意改正,臣妾自然會原諒她……」
「哼——儀妃還真是善解人意,難怪皇帝喜歡。」
太後碰了個軟釘子,臉上的假笑都僵硬了三分。
【趙舒晴肯定又要作妖!她和太後就是兩根臭味相投的攪屎棍!】
【這兩人不會又聯手了吧?這次又想算計什麼?給娘親添堵?還是要爬龍床?】
我心中好笑,她們就不能兩者都要嗎?
那去趙家監督她們跪經祈福的嬤嬤是個聰明人,接了我的橄欖枝,時不時給我傳些消息。
都被磋磨得快要不成人樣了,趙舒晴還賊心不S呢。
且等著吧,她一定會鬧幺蛾子。
果然,宴會過半時,有面生的宮女「不慎」灑了酒液在皇帝的袍子上,
湿漉漉一片。
皇帝雖然掃興,但面對誠惶誠恐的宮女也沒有過多計較,幹脆起身去了偏殿更衣。
很快,席間的趙舒晴也沒了蹤跡。
大約兩刻鍾後,皇帝還未曾回來。
與人聊得正歡的太後這才「恍然」,連忙讓人去尋皇帝。
沒多久,一聲尖叫直接穿透了殿門。
大殿裡瞬間鴉雀無聲。
太後擺出一副擔憂皇帝的模樣,招呼所有人前去查看。
太妃阻止不得,隻能握著我的手,讓我不要害怕。
我自然不會害怕。
此時,偏殿大門打開,內裡一覽無餘,床榻上正是衣衫不整的趙舒晴。
纖細頸子上露出了許多曖昧紅痕。
她抽噎著,聲音不大,卻足夠讓人聽清:「臣女、臣女並非有意,隻是陛下……陛下他……」
她的身邊錦被內隆起了一團,
露出的手和腿分明是男子形狀。
趙舒晴嗚咽一聲,眼含熱淚看向我。
「姐姐,要怪就怪妹妹吧,是妹妹的錯,沒有推開醉酒的陛下……」
偌大的偏殿隻有她的嗚咽聲。
好不悽涼。
最終,太後捻著手中佛珠,嘆道:「皇帝今日多飲了幾杯,竟是……唉!也是這孩子的造化。」
她轉向我,聲音溫和卻不容置喙,「你如今有著身子,也不方便伺候皇帝,依哀家看,就讓你妹妹也進宮來吧,姐妹共侍一夫,也是一段佳話……」
太後的話還未說完,門口傳來了一道聲音,先一步打斷了她的話。
「什麼姐妹共侍一夫?朕怎麼不知道自己做了這樣的荒唐事?」
9
這聲音,
赫然就是皇帝。
所有人駭然轉頭,隻見皇帝負手立於殿門處,龍袍整齊,眼神清明銳利,根本沒有半分醉意。
「方才更完衣,朕一時氣悶,出去透了透氣,怎的回來就多了個「承恩」的?還承的是朕的恩,德安,給朕看看,究竟是哪個膽大包天的如此以下犯上!」
德安上前不管不顧,立馬掀開了那凌亂的錦被。
錦被之下,露出的並非眾人預想中英挺的帝王,而是一個蜷縮著的、穿著親王服飾的年輕男子。
他面容憨呆,雙眼狹小,鼻頭粗大短平,嘴角還掛著一點涎水,被德安搖醒時,還痴傻地嘿嘿笑了。
「香香、我要吃香香。」
他朝著一旁的趙舒晴就撲去,惹得趙舒晴尖叫一聲,對著面前人就拳打腳踢。
「你是誰!你為什麼會在這裡,不要靠近我,
醜八怪!」
趙舒晴不知道眼前人是誰,但在場其他人卻基本都知道。
這人就是太後的親兒子。
因為天生痴傻而被排除在皇位繼承人外的逍遙王李堯。
殿內瞬間炸開了鍋。
太後手指顫抖地指向那傻王爺,臉色慘白如紙,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按照她的謀劃,本該是皇帝和趙舒晴被捉奸在床,既能給皇帝添堵,又能讓我受刺激早產,說不得還能來個一屍兩命,一石二鳥。
可她千算萬算,沒算到皇帝根本沒醉。
甚至皇帝早就對她無法忍耐,甚至將計就計,把她那見不得人的傻兒子給換了上來。
這簡直是將她的臉面、野心,徹底踩在腳下。
【娘,幹得好啊,直接從源頭解決問題!】
【我還以為娘會心軟,
現在看來,娘的智慧與我不相上下。】
這小兔崽子。
我翹起嘴角,心中失笑。
「母後,您還沒鬧夠嗎?」
「大哥如此模樣,本就是天罰,父皇憐惜你與大哥,才瞞下此事,將大哥藏於深宮之中,保他此生無虞,甚至同意將朕早早抱在你的膝下,保住你的皇後之位……可你永遠都不知足!」
「挑撥朕和母妃的關系,在朕身邊安插棋子,殘害朕的子嗣……就因為大哥有了個兒子?你以為隻要朕無子,那個孩子就能坐上皇位嗎?」
皇帝看著太後,目光如S水一般,在眾人面前毫無保留地揭開了太後那隱秘的野心和算計。
是的,這位天生痴傻的逍遙王李堯,有一個孩子。
是他的貼身婢女所生。
年方三歲,看起來還算聰穎,被太後藏得很好。
而這也是太後不遺餘力讓皇帝絕嗣,甚至挑撥皇帝和太妃和親弟弟關系的原因。
「為什麼不可以?!」
佛珠串啪一聲斷裂,檀木珠子噼裡啪啦滾落一地。
「我是皇後,我的兒子是中宮所出,是正統!我的孫子一樣血脈高貴,皇位就該是她的!憑什麼要給你的孽種!」
拼命隱藏的秘密已經徹底敗露,太後沒了翻盤的機會,幹脆撕破了臉,歇斯底裡宣泄著自己的憤怒。
但最終,也隻是無力回天。
「太後得了癔症,即日起移居延寧殿,讓逍遙王父子在跟前盡孝,任何人不得探望!」
10
延寧殿獨立於東西六宮之外。
是前朝皇室遺留,冷清僻靜,年久失修。
皇帝這話的意思,就是要囚禁太後一輩子。
從此以後,太後隻能和兒子孫子被囚禁在一方宮殿裡,一直待到S。
太後瘋瘋癲癲的,被人拉了下去。
她是假瘋,但趙舒晴是真的瘋了。
她接受不了自己被一個傻子毀了清白。
眼見內侍上前要拖她下去,她猛地掙脫開來,狀若瘋癲,指著齊氏尖聲大笑起來:「母親!我的好母親!這就是你與太後娘娘為我謀的好前程!」
她忽然諷刺地笑了起來,指著在場所有人:「是你!是你們!你們說隻要聽太後的,就能飛上枝頭,就能把那個賤人踩在腳下!就能成為妃子了。」
「我是妃子哈哈哈哈哈,我是妃子!」
這番不顧一切的瘋狂自爆,讓本已安靜下來的殿內再次哗然。
皇帝的臉色已然鐵青至極。
「好!好得很!」
皇帝看著趙氏兩母女的目光如同看S人一樣。
「既然那麼想要成為皇親國戚,那朕就如了你們的願!趙氏嫡女,既已承恩於逍遙王,那給逍遙王做侍妾,一起住進延寧殿,終身不得出!趙家家主教妻不嚴、治家無方,革職查辦!趙齊氏,賜S!」
齊氏腿一軟,癱倒在了地上:「陛下恕罪!陛下開恩啊!是太後、是太後威逼利誘……臣婦隻是鬼迷心竅……請陛下看在儀妃娘娘……」
她的話還未說完,內侍就已經上前,將母女倆拖了下去。
經此一事,皇帝以徹查「宮闱穢亂」為由,雷厲風行地將後宮之中與太後有過密關聯的妃嫔宮人徹底清洗了一遍。
而後迅速冊立了瑜太妃為西宮太後,
以盡孝道。
來年春日,又下令選秀充實後宮,堵住了前朝那一批老古董的嘴。
而我並未如尋常婦人般對此流露出絲毫醋意或妒恨。
皇帝清洗後宮時,我負責協理六宮,並未借機排除異己。
對待新入宮的秀女,也一視同仁,既不刻意打壓,也不過分親近。
他愈發覺得我識大體、懂進退,且我爹被他革職後更無外戚幹政之憂。在孩子周歲時,我便被晉為皇貴妃,位同副後。
入宮第五年,我再次有孕,平安誕下一位公主。
皇帝大喜,雖非皇子,卻依舊厚賞。
西宮太後感念我當年揭開他們母子間的心結,這麼多年一直對我十分親近,多有幫扶。
我在後宮,待得越發闲適自在。
至於情愛,我從來都不追求那些虛無縹緲的東西。
懷中玉雪可愛的女兒,遠處拿著書冊朗誦的兒子。
還有一旁桌案上的後印,這些實實在在握在手裡的東西,才是深宮之中最可靠的保障。
至於皇帝身邊是誰,來了多少新人,隻要不觸及我的利益,不威脅我的孩子,她們爭她們的雨露恩寵,我自過我的日子。
將來如何,我的孩子自會去爭。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