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5.
廁所門外的私生飯有那麼兩秒的震驚，緊接著便立馬跟了上來。
我幾乎是拿出了我每天早上趕著打卡的速度，牽著聞願的手一路狂奔。
經過電梯時，門正好開了。
於是我飛快地衝進去摁了一個一樓後又退出來，然後帶著聞願拐進了一旁的安全通道，一路往上跑。
這個商場我來過很多次，這個安全通道口的位置很偏，如果不是經常來，是絕對不會發現的。
等私生飯們趕過來時，電梯門已經關上了。
即便是她們以最快的速度上了隔壁的電梯，可是等她們到了一樓，也早就不見聞願的身影了。
等到那個時候，她們也隻會以為是自己跟丟了，可誰又能想到，我和聞願其實是反其道而行之呢？
商場不算很高，我和聞願很快就一路跑到了頂層天臺。
正值四月，天臺上陽光正好，不溫不燥。
直到停下腳步時，我這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
我現在是回到了一年前。甚至此時此刻，被我牽著手一路狂奔到天臺的，是那個一年前還未自殺的天才偶像，聞願。
意識到這一點後，我突然就有些緊張。
怎麼辦？
該怎麼解釋，我不是怪人，也不是什麼狂熱私生飯，隻是一個單純的穿越回一年前，想要拯救白月光的普通人？
不對，歸根究底，穿越回一年前這件事，它普通嗎？
「那，那個，你聽我解釋哈……」松開手，我尷尬又僵硬地轉過身，開口想要解釋我隻是單純的路見不平。
誰料抬頭望去，正好對上聞願的目光。
一路被我拖拽著跑上來，他扯掉了口罩，正在微微喘著氣。
四目相對間，沒有驚慌失措，也沒有生氣質問。
他就那麼看著我，點了點頭，語氣溫和地說道：「嗯，我在聽。」
哈？
我生怕他是不是被我的生猛嚇到了，害怕我對他做什麼所以才假裝服軟，於是立馬丟下手裡的拖把，一邊將它踹得遠遠的，
一邊語氣磕磕巴巴的解釋。「不是，那個啥，咱就是說，我隻是路見不平……」
「嗯嗯，路見不平。」
「不是，我真的不是什麼私生飯……」
「嗯嗯，你不是。」
我欲哭無淚，「你相信我，雖然你可能不記得我了，但我真的是好人。」
我從指望過聞願會記得我。
畢竟我們同班的時間也隻有那麼短短的一年而已，更別提在那一年裡，我與他說話的次數寥寥無幾。
他是那麼耀眼的人啊，怎麼可能會記住同班裡一個不起眼的小胖妞呢。
可現實卻往往出其不意——
「我記得你。」
伴隨著話音落下，天臺上突然吹過一陣微風。
我愣愣地看著眼前的聞願。
四月的風拂過他的眉梢，吹起了他額前的碎發。
他眉眼彎彎地看著我，微微勾起唇角時的模樣，溫柔到不像話。
一如當年，他語氣溫和地輕聲說道：「怎麼可能會忘記呢，高三上學期，坐在我前桌的……」
「夏栀同學，
好久不見。」眼淚幾乎是在一瞬間浸透了眼眶。
這個在一年後因為抑鬱症自殺的天才偶像。
此刻正站在我面前，微笑著叫出了我的名字。
這一刻，我甚至有那麼一瞬間的晃神，分不清眼前究竟是現實，還是幻境。
真好，真好……
你還活著，真好。
6.
天臺上有那麼短暫的安靜。
隨後我猛地吸了口氣，把眼淚憋了回去。
「不好意思，天臺風大，有點迷了眼。」我努力讓自己放緩語氣，假裝沒有任何異常。
「哈哈，說起來，高中畢業之後咱們也有好久沒見了吧……」
「你最近……過得好嗎？」問出最後那幾個字時，我甚至有點顫抖。
一年前的聞願，你過得好嗎？
為什麼會在一年後自殺？為什麼會患上重度抑鬱症？為什麼會選擇一個人在演唱會前自我了結？
我有好多好多話想問他，最後卻隻能輕飄飄的問出了這一句。
你過得好嗎？
聞願被我問的愣了一秒。
隨後，他不經意的移開了視線，臉上的笑容淡去。
「算好吧。」他語氣很輕。
可是，怎樣才算好呢？
我比任何人，都不想再重復上一世的悲劇。
於是我長嘆一口氣，開始語氣溫柔的苦口婆心道：「聽說現在藝人壓力都挺大的，我覺得你還是不要給自己太大壓力啊……」
「嗡嗡——」
「還有網上那些黑子們說的話，你平時也少看，更別放在心上，他們懂個屁啊，有些人生來就沒有發現美的眼睛……」
「嗡嗡——」
「你還年輕，這個年齡段有時候覺得迷茫是很正常的，但是千萬千萬不要想不開啊……」
「嗡嗡——」
「如果不知道找誰傾訴，你也可以來找我，我這個人沒別的特點，就是嘴巴特別嚴，這一點你也是知道的……」
「那個……」聞願打斷了我，小心翼翼指了指我口袋裡的手機，「雖然打斷你說話有點不好意思，但是你要不先接一下電話？
」媽的。
「誰啊？」剛一接通電話，就聽到那邊傳來部門經理的咆哮聲：「夏栀！你瘋了吧！你怎麼敢在開會的時候當著領導的面說出那種話！」
「你現在在哪兒呢？立刻給我回來開會！」
不生氣，不生氣，氣出病來無人替。
我在心裡安慰完自己，然後吸了口氣，開口道——
「神經病！還回來開會？我開你個頭！」
「一點破餅值得他畫三個小時，難怪一把年紀還是個總監，這輩子也當不了大領導！」
「總共才給三千塊工資，還真指望我把他當成上帝啊？我告訴你，一分錢一分貨！」
「這個破班我是一天也上不下去了，你們愛誰上誰上吧！明天我會去辦離職手續的！」
最後一句話音落下，掛斷拉黑一氣呵成。
這個垃圾公司，我大四實習就來了，結果前世待了快兩年都沒漲工資，還要每天加班開會聽領導畫大餅，還不如一年前就離職。
輕哼一聲，
我放下了手機。然後再一抬頭，就對上了聞願震驚的目光。
「……」
「夏栀……我原來都不知道，你這麼勇啊？」
「……」
「咳，偶爾……」我幹咳兩聲，不好意思地垂下頭，底氣不足的小聲嘟囔道：「對待傻逼，就得這樣……」
完蛋，聞願不會覺得我人前人後，兩副面孔吧？
可惡，一時沒能忍住！
許久。
「噗。」一聲輕笑，在耳邊響起。
緊隨其後的，是聞願哈哈大笑的聲音。
我愣愣地看著聞願在我面前笑得毫不在乎形象，笑得捂住肚子彎了腰，仿佛我剛才說出的那句話，是什麼世界上最有趣的事。
「聞願？」
怎麼回事兒，這孩子以前也不這樣的啊。
難不成是什麼抑鬱症的前期症狀？
我正在想著要不要勸他去醫院看看啥的。
「啊，對不起，夏栀，我不是在笑話你……」他終於停下了笑聲，擦了擦眼角笑出來的眼淚。
「我隻是覺得，你說的特別有道理。
」語氣認真的說完這句話後，他眉眼一彎，又輕輕地笑了。
「所以，夏栀，既然你要辭職的話。」他微微俯下身，那雙一貫溫柔的眼睛注視著我時，裡面隻有我一個人的倒影。
「那你要不考慮一下，來給我當助理吧？」
四月的微風輕輕拂過。
我看著眼前近在咫尺的聞願。
分明嘴角還掛著淡笑，分明眼裡也滿是溫柔。
可就是有那麼一瞬間，我突然覺得。
若是這個時候，我沒有答應他的話。
那他大概，就要像這陣風一樣。
就這麼消失了……
7.
離職給聞願當助理這件事，我可以說是穩賺不虧。
更別提我若想要拯救聞願的話，沒有什麼比助理這個身份更適合待在他身邊了。
聞願作為公司男團內的頂流，經常會有單獨行程，所以他是有一個私人助理的。
現在我來了，就是兩個了。
我有點擔心團內的其他成員和經紀人會不會有意見。
結果出乎意料地，
第二天辦完離職的我被聞願帶到經紀公司後，團內成員和經紀人都對我表示了熱烈歡迎。聞願所在的男團一共四個人，整個團的熱度幾乎是靠聞願一個人在帶飛。
所以但凡是有舞臺的地方，聞願必定是絕對 C 位。
來之前我還在想，在如此地位懸殊的男團內，其他成員會不會對聞願有不服氣。
結果來之後就變成了我被另外三人圍著，嘰嘰喳喳的八卦我和聞願的關系。
我下意識朝聞願投去求救的目光，就見他正好被經紀人叫走了。
「哈哈，不用擔心，你是隊長帶來的人，我們不會對你怎麼樣的。」團內的老二見狀，笑著說道。
「對啊對啊，我還是頭一次見到隊長帶人來呢。」團內的老幺好奇地看著我。
「聽說你是隊長的高中同學？他是從高中起就這樣嗎？」團內的老三問道。
「什麼樣？」我下意識問道。
「就是……」他像是在想用什麼詞來形容聞願，憋了半天，
最後來了一句：「無欲無求？像個神仙？」「對對對！就是這樣！」另外兩人立馬表示贊同。
？？？
像個神仙我倒是可以理解，可是無欲無求又是什麼鬼？
見我一臉懵逼，另外三人立馬解釋道：「就是感覺，他好像沒有欲望一樣。」
「你應該也知道，咱們團基本上就是靠他一個人帶飛了，一開始我們還會不服氣，時間久了才發現，人家壓根就沒把我們放在眼裡……啊不好意思，這裡不是貶義。」
「隊長的優秀我們都看在眼裡，他一直穩坐 C 位也是應該的，他對我們的態度也一直很好，從來沒有驕傲或者是自滿，好像理所當然就應該是這樣。」
「但是吧，就是總感覺……」說到這兒老三又不知道要怎麼說了。
最後還是看不下去的老幺補了一句：「總感覺他好像沒有我們也可以，他根本就不在意他身邊的隊友是什麼人。」
「他分明就站在我們身邊，卻又總是讓我們感覺好遙遠。
」這句話一說出口，又是引得另外二人滿臉贊同。
而我則是望著這三人的這副模樣，沒忍住笑了。
聞願，你真的是有三個很好的隊友啊。
「但是，即便如此，你們也還是很喜歡他吧？」
這話一問出口，另外三人都有些害羞，但還是毫不猶豫地回答道：「那當然了！」
「這麼牛逼的隊長，我能吹一輩子好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