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你這個媳婦平時可真會裝，一副小綿羊的樣子。你是沒見她今天是怎麼教訓我和小晴的。」
婆婆聲音帶了絲哽咽：
「真沒想到，我這把年紀了還要受兒媳婦的氣。」
她指著洗衣機：
「你看，我的衣服都被她丟在盆裡了。」
王兆宇聽著，整個人都越發煩躁。
我甩門，將一切聒噪隔絕。
王兆宇敲響王雨晴的門：「開門，我是哥哥。」
半個小時後，他回來我們房間。
我已經上床睡了。
他躺進被子。
手搭在我身上，輕聲開口：
「還生氣呢？」
「我問過小晴了，下午是他們說話不對，你別跟他們生氣計較了。」
我坐起來，
看著他：
「我不生氣了。」
王兆宇放松地笑了。
抱住我。
「我就知道，我老婆最大度善良善解人意了。」
他蹭蹭我的脖子：
「我明後天要去隔壁市出差，你幫我收一下行李好不好。」
我拉開他：
「你去之前，我們先去一趟民政局登記一下離婚吧。」
王兆宇表情瞬間凝固：
「江穗，不要總是開這樣的玩笑話了行嗎？」
「不就是媽和小晴一句開玩笑的話嗎，你至於就要鬧離婚嗎？再說了，你不是也衝他們發脾氣了嗎？」
「我上班已經很累了，不要再讓我因為這種雜七雜八的小事煩心了行嗎？」
我無視他滿臉的煩躁。
「你不去也沒關系，明天我會先從家裡搬出去。
」
「等你出差回來，我們再繼續談。」
王兆宇抓起枕頭，砸向地面：
「沒完了是吧？」
「你真想離婚？」
他勾起嘴角，俯視我：
「真離婚了你去哪？」
「江穗，是不是好日子過太久了，你忘了你自己是個沒有家的人了？」
心如被針扎刺痛。
我五歲時，爸媽出車禍去世。
親戚們將我互相推脫。
三個月後，我還是被送到了孤兒院。
這段經歷，我沒有隱瞞過王兆宇。
以前，他會抱著我說心疼我。
現在，這變成了他刺向我的尖刀。
最親近的人，才知道怎麼下刀子最狠。
我緩緩地睜開眼：
「沒有家，
我就自己和自己過。」
「江穗，你吃錯藥了！」
王兆宇勃然大怒。
下一秒，婆婆和小姑子從門口擠進來。
「離，趕緊離，兒子，本來她就配不上你，還身在福中不知福。」
「遙遙都跟我說了，這些年她從來沒有忘記過你。」
「對呀哥，遙遙姐可是從大城市回來的精英，我有這樣一個嫂子該多有面子。」
「再看看江穗，整天回頭土臉的，男人會喜歡她才怪！」
「雖然她平時也很照顧我們，但都是些沒意義的下等的事。」
「你們都閉嘴！」王兆宇大喝一聲。
大概是尖酸冷語我聽了太多了。
此刻，我竟然非常平靜。
我認真地看著王兆宇，勸道：
「聽話吧，你親媽和你親妹妹不會害你的。
」
王兆宇黑壓壓的眼神看過來。
整個身體都微微顫抖。
帶著絲威脅：「想好了，非要離是吧？」
我勾唇：「不離也行，但是你媽和你妹妹要跟我道歉，還要把道歉視頻發到家族群。」
「你做夢！」王春華先一步做出回答。
她滿臉刻薄：「讓我一個長輩給你道歉，你哪來的臉？」
我看看王兆宇，攤手：「那沒辦法了，隻能離了。」
王兆宇哼笑一聲，聲音極冷：
「行啊，那就離，誰後悔誰是孫子！」
5
王兆宇把杯子砸在地上。
透明的玻璃碎片瞬間在地面衝向四面八方。
折射著星星點點的燈光。
他暴怒如雷：
「既然都決定要離婚了，
那還等什麼明天，你現在就走吧。」
王兆宇勾唇：
「這裡是我家，你還記得吧。」
婆婆也冷笑：「說的對，你現在就滾出我們家門吧。」
王兆宇滿臉冷酷。
婆婆和小姑子看笑話般抱胸斜視著我。
這種時刻，他們團結得才像一家人。
我忽然意識到，他們從未站在我的立場上，和我一起團結過。
我不得不可悲地想到。
原來他們從未真正把我當過家人。
腦子裡忽然想到剛結婚時，我看到王兆宇的手機上有一個他們三個人的群。
群名叫永遠的一家人。
當時詫異難過之餘，我盡量嘗試去理解。
家裡忽然多了一個人，他們還沒完全接受，需要自己的空間，也正常。
可這個群一存在，
就是整整三年。
直到現在，我也沒有進過【永遠的一家人】。
到現在這一步，這個房子我確實已經住不下去了。
可這並不代表，這房子沒有我的份。
房子是我們結婚前就有的，但是這些年來的貸款一直都是王兆宇的公積金在還。
婚後的公積金，是夫妻共同財產。
我提醒他們：
「這個房子，我也是主人之一，你們現在沒權利趕我離開。」
小姑子笑出聲：
「嫂子，你是怕了吧？」
「這還沒去民政局呢，就像個賴皮蟲一樣賴在我家了，要不要臉啊？」
她嘴角的笑意還沒消失時。
我揚手，一個巴掌打在她臉上。
響亮的聲音在夜晚格外清晰。
小姑子捂臉。
不敢相信地看我：「你敢打我？」
王春華和王兆宇也吃驚地呆住，瞪大眼睛看我。
我冷冷看著她：
「王雨晴，我嫁進來三年，伺候你吃伺候你喝，給你買衣服買電子設備，從不讓你幹家務，拿你當親妹妹一樣。」
「可既然你對我冷嘲熱諷不尊重，那我也沒必要慣著你了。」
王雨晴心虛地眼神閃躲。
卻倔強地大喊：「誰稀罕你把我當妹妹了，你根本不配當我嫂子！」
「當年要不是你是個孤兒，不要車要房，不要彩禮，家裡來不了人酒席可以少辦幾桌，你以為我哥會娶你呀？」
「王雨晴！」王兆宇大喊她的名字，讓她閉嘴。
先被我打，又被寵她的哥哥大喊，王雨晴委屈極了。
紅著眼捂著臉看他：
「我說的有錯嗎？
當年你不就是看中她倒貼還能照顧媽媽，才和她結婚的嗎？」
「你敢說，這些年你心裡不是對遙遙姐姐念念不忘嗎？」
王雨晴的聲聲質問，倒省了我很多事。
那些在我心中徘徊很久的問題，此刻也終於有了清晰的答案。
我看向王兆宇。
他避開我的直視。
聲音有些不自然。
「穗穗，你別聽小晴亂說。」
心仿佛被人拿小刀的刀尖一刀刀劃過。
我淡淡地笑：「你還喜歡趙遙遙是吧？」
說完，我目光又掃過王雨晴和王春華：
「你也希望趙遙遙是你的嫂子和你的兒媳婦對吧。」
「那當然！」王雨晴斬釘截鐵。
「我承認你平時確實對我們家不錯，可你太普通了。長得普通，
工作普通，跟遙遙姐比，她就像白天鵝，你就像隻烏鴉。」
王春華似乎有所觸動：
「平時看你在家裡勤勤懇懇，我也就懶得說了。可現在你脾氣大得要上天，那你還有什麼配得上我的兒子的地方？」
她昂起下巴，十分高傲。
不知道的，以為她是皇太子的媽媽。
我點頭：「那祝你們早日心想事成。」
我看向王兆宇：「明天上午，民政局見吧。」
說完，我拿了兩件衣服，去衛生間換掉睡衣。
臨出門前，王兆宇喊住我：
「穗穗，你真要這樣嗎？」
婆婆也在一旁恨恨地催促：
「讓她走，走得越快越好。」
6
我在酒店開了房，繼續加班整理客戶信息。
凌晨一點多時，
終於忙完了。
看著窗外寧靜的夜色，思緒平靜到極點。
以前，婆婆和小姑子並不像現在這樣，總想著對我貶損幾句。
相反，前兩年，王春華會在病床上感動地握著我的手，說辛苦我了。
說我就是他的第二個女兒。
帶王雨晴去買衣服，給她過生日時。
她也會滿臉笑意地挽著我，撒嬌說「嫂子對我真好，如果我哥以後欺負你，我一定替你出頭」。
變化出現在三個月前。
開始時，我隻當他們心情不好。
可連續兩次聽到「遙遙」這個名字被他們帶著驕傲說出時。
我意識到問題的所在。
王兆宇的小青梅回本地了。
這個曾經王春華看中的兒媳婦，王雨晴喜歡的嫂子。
隻不過不知道因為什麼原因，
王兆宇並沒有和她走到一起。
可現在，他們已經消磨掉的期盼，又開始生出了新的芽。
我產生警覺。
這是我認真經營幾年的婚姻。
我當然不想這麼輕易就武斷地說結束。
於是，我開始悄悄找書寧幫忙打聽，了解了這個剛回來的小青梅。
這一打聽，很驚訝。
原來，趙遙遙早在工作的一線城市和人結過婚了。
隻不過隻領證了，並沒有辦婚禮。
所以知道的人並不多。
現在回來，也是因為她離婚了。
知道的人也不多。
學生時代，趙遙遙也和王兆宇談過戀愛。
可一畢業，趙遙遙就提了分手，找了更有錢的對象。
我放下心來。
以王春華的高傲，
和王兆宇的心性，他們不會接受和一個不明不白離婚的人組成家庭。
可接下來的日子，「遙遙」這個名字在王春華和王雨晴嘴裡出現的次數越多越多。
他們刻意嘲諷我的次數也越來越多。
有一次，我下班回來時，他們三個正聊得開心。
見我進門，卻齊齊閉上了嘴巴。
我詫異：「在聊什麼呢？」
王雨晴哼了一聲：「跟你說了你也隻會生氣，勸你別問。」
我有些尷尬。
晚上，又在床上和王兆宇提起這件事。
他撓撓頭：「就是媽快過生日了嘛，遙遙說帶媽出去旅遊兩天。」
「這樣啊。」我裝作淡定地點點頭，「那媽願意去嗎？」
平白無故邀請鄰居的阿姨去旅遊。
其中的心思，不言而喻。
她在討好王春華。
王春華，也顯然很享受這種討好。
王兆宇露出笑意：「媽當然同意啊，她開心得不得了。」
「那就好。」我應和。
沒問出那句，「那你同意嗎？」。
因為答案已經很明白了。
他並不介意趙遙遙的無形介入。
現在，我主動提出離婚，把位置讓出來。
我也很好奇，他們的雙向奔赴，是否能有他們理想中的結果？
7
第二天，王兆宇遲到了半小時才到民政局門口。
他冷著臉，還帶著傲氣：
「穗穗，你現在後悔，還來得及。」
我催促他：
「趕緊的吧，正好辦完不耽誤你出差。」
我提步，走了幾步，
卻發現他還站在原地不動。
我皺眉：「快啊，辦完我還要去上班呢？」
「上班比你的婚姻還重要啊！」
王兆宇忽然拔高聲音大喊，引得旁邊的人都看了過來。
我嫌棄地看他：
「別在大庭廣眾之下這麼丟臉行嗎？」
王兆宇不服：
「我們都要離婚了，你還想著去賣你那破車。」
「賣車賣車，除了賣車你腦子裡還有什麼？」
我神色變冷：
「賣車能給我錢，可和你這段婚姻能給我什麼呢？」
我學歷不高，大學畢業後自知進不了大廠，但又想多賺錢。
於是選擇成為了一名汽車銷售。
我擠壓一切的時間，了解汽車的專業知識。
在每一個客戶的提問中給出無可挑剔的專業回答。
無論客戶什麼時間想看車，一個電話我一定會趕到。
就這樣，我在日復一日的努力中成為本地的銷冠。
收入最高的一個月，高達六位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