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沒打擾到你吧?」
二大爺擺擺手,然後話鋒一轉:
「也幸好你們喝多了,你是不知道昨晚有多嚇人。」
他指了下不遠處的垃圾桶:
「就那兒,昨晚有個影子一直站那兒向上看。」
「還時不時發出那種開水壺的聲音。」
「跟個鬼似的,嚇S個人了。」
鬧鬼了?鬧的什麼鬼?
本來這事,我就當一趣事聽過就忘了。
直到隔天夜裡。
我的電話突然響起。
那頭傳來醫護人員急促的聲音。
「你好,請問是林芳知小姐嗎?」
「嗯,我是。」
「程先生剛剛追尾昏迷過去,嘴裡一直叫著你的名字,沒有辦法所以我們給你打了電話,可能得麻煩你過來一趟……」
我默了。
程想似乎很會給我找麻煩。
權衡了下,我還是爬起來趕到醫院去。
路上給熟悉的記者打了電話,讓他們盡量把消息壓一壓。
我可不想明天早上起來,版面上出現——
《程大公子為追求芭蕾女神,深夜失意追尾》這樣的標題。
到了醫院,程想正閉眼躺在床上打著石膏,掛吊瓶。
我轉身去繳費處理相關手續,回到房間的時候他已經醒了。
他直勾勾地盯著我,聲音低啞:
「知知,你還是來了。」
我點點頭,走到他床邊的椅子坐下。
「你是吃飽了撐的,所以要給我找點事幹嗎?」
我是個淡人,但不代表我沒脾氣。
大半夜被他這樣搞,我能忍住沒罵國粹已經算是我善了。
可程想卻跟沒聽到一樣,反問我:
「你和那個洋人在一起了嗎?」
我煩躁地揉了揉眉心,不解地看他:
「你把我叫到這裡,就是為了問這個?」
「這到底跟你有什麼關系?」
提到這個,程想急得雙手攥緊,吊針搖搖欲墜。
「怎麼沒關系?我是你的男……」
「醒醒!我們已經分手了。」
我受不了地提高音量打斷他,一隻手摁響一旁的護士鈴。
護士很快過來,幫他重新扎針。
我嘆了口氣,把話說開:
「程想,我真的搞不懂你到底想做什麼。」
「如果你想要追盛夏就不要總是找我,當時提出隱瞞關系的也是你,可你現在這樣搖擺來搖擺去的,
既不尊重我,更不尊重夏夏……」
「那如果……如果我不追呢?」
程想低頭,喃喃地低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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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愣了下,就見到他紅著眼睛抬頭:
「我不追盛夏了,所以我們可不可以不分手?」
「就跟以前那樣,你也別跟那個洋人了……」
他試圖用沒扎針的另一隻手拉我的袖子。
以前那高高在上的桃花眼現下盛滿了淚水,可憐巴巴地看向我。
美人垂淚明明應該是讓人心疼的畫面。
但美人聽不懂人話,就很煩人了。
我退了一步躲過他的手,皺眉道:
「程想,不可以。」
「分手了就是分手了,
而且我實在不明白你到底在糾結什麼,你喜歡的又不是我……」
「可老子喜歡的就是你啊!」
話沒說完,程想近乎破罐子破摔地嘶啞出聲。
「砰」一下,他的手重重地捶在了床上。
像徹底認輸般,程想無力地望著我乞求:
「我之前一直以為我喜歡的是盛夏,可後來我看著她總會忍不住想到你。我自己都沒察覺到,我……我其實已經喜歡上你了。」
「知知,我不想分手了。」
這麼荒謬的話語,讓整個病房都安靜了。
我被逗笑地扯了下嘴角:
「可我不喜歡你,程想。」
長久以來的事實終於被闡述出口。
我轉身準備離開。
程想卻瞬間又紅了眼眶:
「我不信!
你不喜歡為什麼讓我當你男朋友?就算恨我你也不至於用這樣的話……」
「我都沒有喜歡過你,又為什麼要恨你?」
「還有,沒人說男朋友就一定喜歡吧?」
「做個體面的前任,以後盡量少找我。」
倚靠在門框上,臨走前我對他說了最後幾句話。
看到他在燈光下越發慘白的臉色。
我想,如果沒有意外,我和程想的關系也就到這兒了。
畢竟他多驕傲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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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還是低估了程想的執著程度。
盛夏年底的最後一場演出,也很可能是她在國內的最後一場,熱度極高。
眾多媒體蜂擁而至。
擠滿了場館。
鎂光燈下,
天鵝湖舞曲拉開了序幕。
銀白色光束在雪白的芭蕾舞紗裙中,綴下星星點點。
盛夏的每一次足尖點地,旋轉與跳躍。
都足以讓在場所有人屏息注目。
在我眼中,她就是為舞蹈而生的銀河精靈。
散場的時候,幾乎所有人都起立。
掌聲雷動。
可與此同時,燈光驟然一熄。
舞臺上空開始飄落點點玫瑰花瓣。
現場霎時爆發出陣陣驚呼。
我在幕布後面觀察著四周,剛通過對講機呼叫安保過來維持秩序。
頂上的銀白色燈光卻在下一秒,聚焦到了我的身上。
幕布唰地拉開。
熟悉的薩克斯音樂響起。
程想抱著大捧玫瑰花,從劇場後方朝我一步步走過來。
所有人的目光隨之看向我。
這個男人!知不知道自己在幹什麼?
頭上的白熾燈在灼傷我的全身,潮水般窒息接踵而來。
我仿佛再次重回了噩夢的那一天。
偏偏此時,程想站定在面前,單膝下跪向我獻花。
「知知,你說你沒有喜歡上我,沒有關系,我現在重新追求你。」
「我喜歡你,林芳知。」
臺下快門聲不斷,這可能是所有人幻想中的浪漫場景。
可對於我不是。
憤怒和惡心交織,幾乎讓我眼前一黑。
連聲音都在顫抖:
「程想,如果之前我隻是不喜歡你,那現在就是討厭你,無比討厭你!」
「誰……誰允許你毀掉夏夏的閉幕?
」
說到最後,我連呼吸都喘不過來。
程想也注意到我的異常。
他白了臉色,試圖想上前扶我。
「知知,我不是……」
「滾!離她遠點!」
盛夏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在了我的身前,從沒說過髒話的她第一次爆了粗口。
她握著我的手,熱流傳遞到掌心。
跟過去無數次一樣。
將我救離於黑暗。
「啪」一聲,盛夏一巴掌扇到了愣住的程想臉上。
她指著程想,毫不留情地冷聲罵道:
「你是癩蛤蟆成精,聽不懂人話嗎?都說了不喜歡你,你就把人逼在臺上聽你狗叫!」
「前幾周纏著我,現在又來纏著知知?」
「你的愛是不是街邊的傳單,
人人有份?!」
「保安,你們來得正好!誰把這個東西給放進來的,快拉出去……」
後續的一切極為混亂。
保安在盛夏的指揮下去拉程想。
記者們瘋狂地往前擠,企圖記錄下這勁爆的一幕。
人聲,腳步聲和各種聲音在我耳朵裡混作一團。
眼前又重新被黑色一點點吞噬。
耳邊傳來盛夏緊張的呼喚:
「知知,知知……」
我卻無比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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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盛夏從小就認識。
在小學的時候,我們是一個芭蕾舞班的同學。
跟一直在 C 位的盛夏不一樣。
我的存在普通,平凡,又不出錯。
在第一次公眾表演的時候,
我很幸運地被選擇在了盛夏身邊的位置。
成為了襯託鮮花的那枚綠葉。
但我一點都不討厭。
反而無比欣喜。
從進班的第一天起,我就注視著盛夏的舞姿一點點綻放。
那樣美麗,又令人沉醉。
所以當盛夏甜甜地對我笑:
「你叫林芳知,我叫你知知好不好?之後我們可以一起跳舞啦……」
那一刻,我想的是:
或許站在盛夏旁邊共舞,是上天賜予我的一份禮物。
我絕對不會搞砸它。
可事與願違,我隻是站在臺上,鎂光燈打下來,我就渾身僵硬。
那過去練過無數次的舞步,隻剩下一片空白。
我不知道為什麼。
隻能不停地哭,
拼了命想挪動腳步,卻一個踉跄。
完蛋,我要搞砸一切了!
越來越多的議論聲和不善的眼神,圍繞過來。
可偏偏盛夏接住了我。
她沒有怪我,隻是穩穩地牽住我的手。
站在了我的面前。
那些目光被阻隔開來,她回頭對我小聲說:
「沒事的,誰都會有緊張的時候。」
「知知,我在呢,別哭呀。」
最後第一次的公演還是搞砸了。
在盛夏的拼命解釋下,依舊有許多學員對我很不滿。
她們開始給我私下裡使各種絆子。
但夏夏始終站在我這邊。
她會拉著我,直接去找她們算賬。
後來,我被診斷出「舞臺恐懼症」。
退出了芭蕾舞班。
但我們依舊是最好的朋友。
有一次冬天,她拉我一起出去看雪。
回家的路上,她在前面蹦蹦跳跳。
突然回頭看我,語氣有些吞吐:
「知知,昨天李老師找我,說巴黎那邊舞團允許讓我去那邊交流一學期,好像還可以帶一個同學一起,你,你要不要再試……」
「我不用了,夏夏。」
我沒有猶豫地打斷她。
隻是靜靜地看向她的方向。
路燈下的盛夏,昏黃溫柔的燈光在她背後就像精靈舞動時的翅膀。
一句話已經不自覺脫口而出:
「我有更想做的事了。」
我想讓那樣美好的舞姿,那樣美麗的盛夏綻放在世界面前。
她值得更炫目的舞臺。
隻是想著。
就連落到臉上的雪花都變熱了。
在那個冬日,我遇到了屬於我的盛夏。
所有人都認為她是那些男人的白月光。
卻沒有一個人知道。
她也是我的。
13
再次醒來,是在病房。
開幕雷擊,一睜眼就是程想。
他面色難看,眼底有兩個大大的黑眼圈,應該是連夜沒有休息。
見到我醒來,程想顫抖地站了起來,低下頭。
淚水就落到了地上。
他嘴唇翕動,迫不及待地道歉:
「對不起,知知,我不知道你有舞臺恐懼症。」
「如果知道你有,我絕對不會這麼幹的,你相信我,好不好?」
程想抬頭,眼裡都是閃動的淚光:
「我是真的喜歡你,
知知。」
我皺眉,剛醒來的身體想罵人都沒力氣。
隻能撇過頭,淡淡道:
「程想,我跟你在一起有三年了吧。」
「如果你真的喜歡我,三年裡,你不會連我有這個病都不知道。」
「畢竟你可是連盛夏最喜歡喝的礦泉水都需要知道的人。」
「所以,可以不要再惡心我了嗎?」
程想拼了命地解釋:
「不是的不是這樣的,知知。」
「之前是我沒理清自己的心意,但現在我沒有騙你,真的……」
他近乎哀求地垂下眼睫,聲音沙啞:「求你了,再給我次機會……」
「這不重要了。」
我冷漠地看向他:
「我現在不想見到你,
未來也不會見到你。」
「我會和夏夏一起到 E 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