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A -A
他翻身下馬,步履急促地朝她走去,幾乎是踉跄的。


 


可越是走近,那幅「英雄救美,共歷生S」的畫面,就越是刺眼。


 


狂喜,迅速被一股更尖銳、更滾燙的情緒所取代。


 


是嫉妒。


 


是那種,自己捧在手心都怕摔了的珍寶,卻被別人捷足先登的、滔天的怒火。


 


「泠鳶!」


 


他衝到她面前,聲音因為激動和壓抑的怒火而顯得無比沙啞。


 


他想問她有沒有受傷,想問她這兩天是怎麼過的。


 


可話到了嘴邊,看到她身上那件屬於符澈的外袍時,就全變了味。


 


「你還知道回來?」


 


他SS地盯著她,像一頭失而復得卻又發現自己領地被侵犯了的野獸。


 


「朕以為,你樂不思蜀了。」


 


他的語氣裡充滿了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濃濃的酸意。


 


泠鳶虛弱地抬起頭,看著他眼中的狂喜與怒火,微微皺了皺眉。


 


「陛下……」


 


而符澈則在這時緩緩起身,對著符昭行了一禮,臉上依舊是那副天衣無縫的溫潤笑容,但那笑容裡仿佛還藏著一絲挑釁的意味。


 


「皇兄息怒,是臣弟無能,未能護好泠鳶姑娘,讓她受驚了。」


 


「護?」


 


符昭冷笑一聲,目光如刀,從符澈身上刮過。


 


「朕的人,還輪不到七弟來費心。」


 


他的世界裡,此刻仿佛隻剩下了眼前這個失而復得的女人。


 


他終於伸出手,用一種近乎於粗魯的溫柔,將泠鳶打橫抱了起來。


 


他的動作很急,很霸道,仿佛生怕慢了一步,她就會再次消失。


 


但他的手臂,卻又收得很緊,

小心翼翼地避開了她身上的傷口。


 


「你……」


 


泠鳶下意識地驚呼一聲,掙扎了一下。


 


「別動!」


 


符昭低吼,聲音裡是壓抑不住的後怕。


 


「再敢從朕眼前消失,朕就打斷你的腿,把你鎖在養心殿!」


 


他抱著她,轉身就走,沒有再看符澈一眼。


 


那背影,決絕又倉皇,像一個搶回了心愛玩具,就想立刻跑回家藏起來的孩子。


 


所有人都噤若寒蟬。


 


隻有符澈,站在原地,看著他們遠去的背影,那雙溫潤的眼眸深處,緩緩地浮起了一絲冰冷的、志在必得的笑意。


 


16


 


我被他不由分說地抱回了御用營帳。


 


他將我放在柔軟的床榻上,然後低吼一聲,趕走了所有試圖上前伺候的御醫和宮人。


 


整個營帳,隻剩下我們兩個人。


 


空氣壓抑得幾乎要凝固。


 


他一言不發,從一旁取來金瘡藥的盒子。


 


他走到床邊,半跪下來,動作生硬地拉過我的手臂。


 


那裡有一道在墜崖時被碎石劃破的傷口。


 


他用棉布沾上清水,為我清洗傷口。


 


他的動作很重,甚至有些粗魯,像是在發泄著什麼。


 


我疼得微微皺了皺眉。


 


他的動作瞬間一僵。


 


他抬起頭看著我,眼神極其復雜。


 


許久,他才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


 


「疼嗎?」


 


聲音沙啞,帶著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小心翼翼。


 


我搖了搖頭。


 


他沒再說話,隻是低著頭,繼續為我上藥。


 


這一次,

他的動作輕了許多。


 


營帳內,隻有藥膏淡淡的氣味,和他那沉重的呼吸聲。


 


就在我以為他不會再開口時,他那充滿了酸意的話,卻又冷不丁地飄了過來。


 


「哼,朕的七弟倒是會憐香惜玉。」


 


「把你照顧得……很好。」


 


他說「很好」兩個字時,加重了語氣,那股子嫉妒,幾乎要化為實質。


 


我沒有去解釋任何事。


 


我知道,任何解釋,在他這裡,都是火上澆油。


 


我隻是靜靜地看著他。


 


等他為我包扎好傷口,抬起頭來時,我迎著他那雙充滿了不甘和猜忌的眼睛,極其認真地、堅定地開口。


 


「我說過,我會幫你。」


 


我的聲音很輕,卻足以讓他聽清每一個字。


 


「我會做到。


 


他那暴躁不安的眼神,因為我這句話,而出現了一瞬間的凝滯。


 


「你不必擔心。」


 


我看著他,目光沒有半分閃躲。


 


那裡面,沒有愛慕,沒有憐憫,隻有最純粹的、不容置疑的承諾。


 


符昭徹底愣住了。


 


他所有的怒火、所有的嫉妒、所有的不安,都在我這幾句簡單的話面前,潰不成軍。


 


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卻又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最終,他隻是狼狽地移開目光,站起身,扔下一句。


 


「你……好好休息。」


 


然後,就倉皇地逃離了我的營帳。


 


17


 


休整幾日後。


 


我們一行人終於離開了斷魂崖的陰影。


 


符昭的御駕,

一路向北,朝著京城的方向,疾馳而去。


 


車廂之內,氣氛壓抑得可怕。


 


符昭就坐在我的對面,一雙眼睛,幾乎是寸步不離地,鎖在我的身上。


 


那目光裡,有失而復得的後怕,有對我與符澈關系的猜忌,還有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一絲笨拙的討好。


 


而我,則閉著眼,假寐。


 


實則是在消化著我已知曉的一切。


 


符澈是魔尊。


 


我的天命是渡他。


 


這盤棋,從一開始,就遠比我想象的要復雜。


 


行至第三日,車隊的速度明顯慢了下來。


 


我掀開車簾,看到官道之上出現了越來越多向北逃難的災民。


 


他們衣衫褴褸,面黃肌瘦,眼中是如出一轍的麻木與絕望。


 


車隊最終,在一座被洪水圍困的孤城前,

停了下來。


 


城牆之上站滿了神情惶恐的士兵。


 


城牆之下是渾濁湍急、不斷上漲的河水。


 


當地的官員跪在符昭的御駕前,哭天搶地。


 


「陛下!無定河的堤壩快撐不住了!」


 


「再不想辦法,這整個朔州城,連同下遊的三個州縣,都要被淹了啊!」


 


符昭的臉色瞬間變得無比凝重。


 


而一旁的符澈,則當機立斷,立刻向符昭呈上了一份他早已爛熟於心的治水圖。


 


他的方案冷酷,卻也無比高效。


 


犧牲掉眼前的朔州城,炸開河堤,讓洪水改道,保全帝國最富庶的下遊產糧區。


 


這是一個帝王,在別無選擇之時,會做出的選擇。


 


連符昭在短暫的掙扎後,也默認了這個方案的可行性。


 


我沒有說話。


 


我隻是在所有人都守在城牆上,商議著如何「犧牲」時,獨自一人走下了城樓。


 


我走進了那座即將被洪水吞沒的孤城。


 


城裡一片S寂。


 


到處都是被泡得發白的房屋,和在水中浮沉的桌椅。


 


我看到一個母親,正抱著自己早已沒了氣息的孩子,無聲地流淚。


 


我看到一個老人,將自己剛領到的一碗稀粥,顫顫巍巍地遞給了身邊更年幼的孫兒。


 


我看到太多的人間疾苦。


 


這些,是我在天界,永遠也看不到的畫面。


 


那天下午,我正坐在一處寺廟的屋檐下,為一個受傷的婦人包扎傷口。


 


一個約莫五六歲的小女孩,臉上髒兮兮的,怯生生地走到了我的面前。


 


她攤開小小的手掌。


 


掌心裡,躺著一顆用油紙包著的、早已融化變形的糖。


 


那是她身上唯一值錢,也唯一能稱之為「希望」的東西。


 


她看著我,小聲地說:


 


「姐姐,你真好看,像天上的仙女。」


 


「這個,給你吃,可甜了。」


 


我看著她那雙清澈的、不染任何塵埃的眼睛。


 


看著她掌心那顆被她視若珍寶的糖。


 


我的心,從未如此刻這般,被一種陌生的、滾燙的情緒狠狠地擊中了。


 


我一直以為,我的慈悲是站在九天之上,對眾生平等的憐憫。


 


是一種高高在上的、屬於神明的「道」。


 


直到這一刻,我才終於明白。


 


真正的慈悲,不是憐憫。


 


而是當你親手接過這顆來自苦難深淵的糖時,你心中所湧起的,那種想要為這雙眼睛守護住整個世界的……


 


衝動。


 


我收下了那顆糖。


 


然後,我站起身,走回了那座氣氛凝重的城樓。


 


18


 


我知道,我該做什麼了。


 


回到帳內,我打斷了他們。


 


我攤開手心,將那顆被體溫捂得有些融化的糖,呈現在他們面前。


 


「這是朔州城一個五歲女孩的全部家當。」


 


「她把它送給了我。」


 


我抬起頭,目光平靜地,從符澈的臉上,滑到符昭的臉上。


 


「在你們的圖紙上,朔州城,是不是也可以像這顆糖一樣,被輕易地舍棄?」


 


我的話,讓營帳內瞬間陷入了S寂。


 


符澈的眼中,閃過一絲被冒犯的、冰冷的慍怒。


 


「你懂什麼?」


 


他冷冷地開口。


 


「為保全大局,

犧牲是必然的。」


 


我沒有理會他的輕蔑。


 


我隻是說出了四個字。


 


「堵,不如疏。」


 


我走到那張巨大的輿圖前,蔥白的手指,點在了無定河的上遊。


 


「歷代治水,皆敗於『堵』。」


 


「因為你們隻想著與河爭鋒,卻忘了,水是活的,天地之力,非人力所能抗衡。」


 


我抬起眼,看向符澈,也看向符昭。


 


「我們不需要犧牲任何人。」


 


「我們隻需要,在中上遊,挖掘九條支流,將洪水之力,分而化之,引向內陸幹旱的平原與湖泊。」


 


「如此,則水患可變水利。」


 


符澈聞言,先是震驚,隨即發出了毫不掩飾的嗤笑。


 


「天真!」


 


「挖掘九條河道,需要的人力、物力、財力,

將是修建一座大壩的十倍不止!」


 


「工期至少也要數年。」


 


「如今國庫空虛,南境災民遍地,我們等不了那麼久,也耗不起!」


 


「誰說要等那麼久?」


 


我平靜地反問。


 


「上遊三百裡處的『臥龍峽』,地勢狹窄,山體堅固。」


 


「隻要我們能在這裡,制造一場小規模的山崩,就能暫時阻斷水流,為我們爭取到至少十天的寶貴時間。」


 


符澈臉上的嗤笑,徹底凝固了。


 


他SS地盯著我,眼中充滿了無法置信。


 


我沒有停下,繼續說道。


 


「是,我的辦法,耗時耗錢,遠不如犧牲一座朔州城來得『劃算』。」


 


「一座大壩,管得了一時,管不了一世。」」


 


「今日犧牲朔州,百年後,洪水改道,

犧牲的可能就是更富庶的江南。」


 


「這是拆東牆補西牆。」


 


「而九河入湖,看似耗費巨大,卻是為宸國奠定千年基業。」


 


「從此,南境再無水患,旱地皆成良田。」


 


「今日多花的一分銀,換來的是子孫後代百年的富足。」


 


我看著符昭,也看著符澈,問出了最後一個問題。


 


「陛下,殿下,這筆賬,究竟是虧是賺?」


 


符澈徹底沉默了。


 


他,這個自詡為天下第一智者的人,第一次在一個女人的面前,感到了智識上的、全方位的潰敗。


 


他輸的不是計謀。


 


是格局。


 


他那雙總是隱藏著一切的眼眸裡,第一次流露出了完完全全的、無法掩飾的震驚與……折服。

同類推薦

  1. "姬透是觀雲宗的小師妹,後來師尊又收了一個小徒弟,她從小師妹變成小師姐。 可惜她的命不好,好不容易教導小師弟成材,卻死於仇家之手,身隕道消。 當她再次恢復意識時,發現自己躺在一口石棺裡,外面站著她的小師弟。 小師弟一臉病態地撫著石棺,“小師姐,我將你煉成傀儡好不好?你變成傀儡,就能永永遠遠地陪我了。” 隻有意識卻動彈不得的姬透:“……”"
    幻想言情 已完結
  2. 女孩隻是觸碰了枯萎的樹枝,居然孕育出一隻小精靈
    幻想言情 已完結
  3. 第1章 穿越,精神力F “姝姝啊,國慶媽媽這邊要和你叔叔和弟弟去他們老家,你放假了去爸爸那裡好嗎?”   人來人往的熱鬧大街上,瘦小文靜的女孩兒背著淡藍色書包,明明是溫暖的天氣,可她卻無端的覺得冷。   阮姝垂眸,長長的劉海遮住了她眼裡的情緒。   她細弱的五指握著手機,因為太用力指尖泛著蒼白,她緊緊的抿唇,過了好久才很小聲的說了一個好字。   那個字剛落下,對面就已經掛斷了電話。
    幻想言情 已完結
  4. 第1章 異世重季暖飄飄忽忽很長時間,她能感覺到自己生命的流逝直至消失,能聽到醫生和護士姐姐的嘆息,還能聽到接受她器官的家屬哽咽的感謝聲!   她是一個被父母拋棄的孤兒,沒錯,是拋棄,因為她患有很嚴重的先天性心髒病。   磕磕絆絆的在孤兒院長到15歲,告別了院長媽媽,唯一帶走的就是季暖這個名字,院長媽媽說,不管生活多困苦,都要心向陽光,充滿溫暖。   因為年紀小,季暖隻能去餐廳洗盤子,做服務員,後來慢慢學習充實自己,找了一份輕松些的文員工作,直至心髒病發被舍友送到醫院。
    幻想言情 已完結
  5. 第一幫派有個十分佛系的生活玩家,不加好友不組隊,傳言是靠關系進來的。 團戰當天,最關鍵的奶媽被敵對幫派挖了牆角,空闲成員隻剩她一個。 小隊長無奈:“帶著吧,萬一能幫上忙呢。” 半小時後,雙方血量見底,臨陣脫逃的前隊員當著他們所有人的面,給對方全隊來了個回春術,血量瞬間回了大半。 小隊長求救:“學沒學治療術?給一個!” 溫涵沉默。
    幻想言情 已完結
  6. "“滾下去!”   葉羨被人一腳踹下了床。   什麼情況?   她兩眼一抹黑,迎著刺眼的水晶燈光微微睜開眼睛時,就看到床上一個穿著白色睡袍的男人,正滿目怒容看著她。"
    幻想言情 已完結
  7. 三歲小奶娃卻能讓老虎乖乖張嘴刷牙
    幻想言情 已完結
  8. 遠離渣男搞事業,從分手開始做起
    幻想言情 已完結
  9. 第1章 穿成了反派崽崽的親媽 “她死了沒?!”   “三哥,壞雌性她,她好像死了。”   清脆的童音帶著幾分慌張。   “三哥,我們,我們殺了壞雌性?我……我就是不想挨打才推了她一下,我沒想到她就這麼倒了……我不想害她的!”   司嫣昏昏沉沉的,她動了動自己的手,是不適應的軟綿綿的感覺。   一陣眩暈,心裡卻不由得輕輕苦笑。
    幻想言情 已完結
  10. 所有人都知道,在諸神遊戲中,有兩類人活不久。——長得好看的人,和嬌弱無力的人。前者葬送人類手裡,後者葬身遊戲之中。白若栩兼並兩者,長相精致嬌美,身體虛弱無力。風一吹就咳,跑三步就喘。哪怕知道她是稀有治愈能力者,也被人認為拖後腿。直到遇到大boss,所有人都以為藥丸。卻見白若栩隨手撿起地上的長刀,往前一揮,大boss瞬間成了灰。
    幻想言情 已完結
  11. 為血族始祖的女兒,開局咬爸爸一口
    幻想言情 已完結
  12. 「歡迎來到《人格掠奪》遊戲世界。1.您擁有三張初始人格卡牌。2.您可以使用任何手段掠奪人格卡牌。3.黑色為「高危人格」,請務必謹慎獲取。4.您必須……」 釋千看著手中黑漆漆的三張高危人格卡牌,陷入沉思。遊戲系統,你禮貌嗎?
    幻想言情 已完結
  13. 男主的一次醉酒,竟讓女孩和他意外躺在一起
    幻想言情 已完結
  14. 把聖潔的天使拉入深淵是什麼體驗
    幻想言情 已完結
  15. 大佬破產後,女孩決定陪他東山再起,誰料大佬的破產居然是假的!
    幻想言情 已完結
  16. 穿成獸世唯一真人類,開局被美男天使抱回家
    幻想言情 已完結
  17. 絕美雌性卻故意假扮成部落最醜的女人
    幻想言情 已完結
  18. "顏布布是傭人的兒子,從出生那刻就註定,他得伺候小少爺封琛一輩子。 小少爺封琛,冷硬得像一顆極度低溫裡的子彈,鋒利尖銳,裹著厚厚的一層堅冰,不允許任何人靠近。"
    幻想言情 已完結
  19. "一次意外,依蘭和代表著死亡的黑暗神交換了身軀。 想要解除換魂的詛咒,她必須和這個邪惡恐怖的傢伙一起潛入至高神殿,拿到光明女神懺悔的淚水。 世界主宰。光明女神。懺悔的。淚水。 依蘭:「……我選擇死亡。」 黑暗冰冷的身軀貼上後背,男人嗓音低沉,耳語魅惑:「選我,真是明智呢,我親愛的小信徒。」"
    幻想言情 已完結
  20. 冷麵軍官x嬌軟保姆的愛情
    幻想言情 已完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