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一種被守護、被珍視的暖流,在心底流淌而過。
原來,這世上還有一個人,會為了我和孩子,不顧一切地奔來,用他的一切來抵擋風雨。
安撫好小寶睡下後,我拿起手機,點開支付寶。
取消了老家水電費的自動繳費,取消了父母電話費的代扣,取消了那些我為他們購買的、原本希望他們晚年有所保障的商業B險的自動續費......
屏幕的光映著我平靜無波的臉,直到心底最後一點漣漪也歸於S寂。
11
沒過幾天,我爸又開始接二連三地發來消息。
「林薇,家裡怎麼突然斷電了?黑燈瞎火的,怎麼回事?」
「小薇,你媽的電話怎麼打不通了?提示欠費停機!快給交上!
」
「閨女啊!今天B險公司打電話來催了!說我和你媽的B險到期沒續費,要失效了!這可是大事,你快看看!」
我沒有回復一個字。
沉默,是最好的回應,也是最後的宣告。
他們顯然無法接受這突如其來的「斷供」。
幾天後,他們竟然再次登門了。
這一次,是我爸、我媽,還帶著林強。
他們手裡提著幾袋母嬰用品,臉上堆砌著一種極其別扭的笑容。
「小薇啊,峰子也在家呢?」我媽扯著嘴角,聲音刻意放得柔和,眼神卻躲閃著不敢看我。
「我和你爸,還有強子,來看看你和小寶。月子裡還是要好好補補,這些東西......用得著。」
我爸搓著手,幹咳了一聲:「上次......是爸媽不對,太著急了。
你媽也是氣糊塗了,身體不好......
強子也是心疼你媽,一時衝動......」
他試圖粉飾太平,把一場赤裸裸的搶劫和威脅輕描淡寫地揭過。
林強站在後面,臉色陰沉,眼神怨毒地盯著楊峰,卻不敢再上前一步。
「小薇啊,」我媽見我不搭腔,訕訕地繼續。
「你看,都是一家人,打斷骨頭連著筋......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吧。
最近......唉,你弟也是倒霉,跟人合伙做點小生意,虧了些錢,手頭緊得很......
你看你和峰子,能不能......先借他周轉一下?
等緩過來,一定還!」
來了。果然如此。
我抬起頭,目光平靜地掃過他們三人,最後落在我媽那強裝笑意的臉上。
「借錢?」
「媽,你還記得嗎?當年我和楊峰結婚,你們一張口,就要了 20 萬彩禮。
楊峰家裡情況你們不是不知道,他爸媽走得早,一分錢積蓄沒有。
那 20 萬,是他東拼西湊,自己還借了 10 萬外債才湊齊的!
後來呢?那 20 萬,轉頭就給你們寶貝兒子付了縣城房子的首付吧?」
我頓了頓,看著他們瞬間變得難看的臉色,繼續說道:
「楊峰為了還那 10 萬塊錢的債,加班加到胃出血,你們關心過一句嗎?現在,你們怎麼好意思,再張這個口?」
客廳裡S一般的寂靜。我媽臉上的笑容徹底僵住,我爸尷尬地別開臉,林強則是一臉憤恨。
「那......那孝敬金的事......」我爸見借錢無望,
又試圖轉移話題。
「峰子公司那邊......能不能通融一下?
就算沒有 3000,那 1000 塊......公司給的 1000 塊也行啊!
你媽身體不好,總得吃點藥......」
「不可能。」
我轉身回屋取出一份文件,其實這是我無意間在楊峰包裡發現的。
「這是峰子公司對他的處罰。因為你們,讓他受到了公司的降職處分!
現在,你們還想讓他繼續違規操作,別再幻想了!」
我爸看著文件,說不出話來。
我媽卻叫嚷起來:「林薇!你非要做得這麼絕嗎?」
「我們生你養你一場,就換來你這麼對我們?你這個沒良心的東西!」
「對,我就是這麼絕。」
我冷冷地看著他們,
指向門口:「請你們離開。這裡不歡迎你們。以後,也不要再來了。」
最後的遮羞布被徹底撕下。
他們知道,那點虛假的溫情牌徹底失效了。
我媽指著我,氣得渾身發抖,嘴唇哆嗦著,最終被林強和我爸半拖半拽地拉走了。
12
從那以後,已經撕破臉皮的他們,徹底淪為了毫無底線的潑皮無賴。
他們開始更加瘋狂地騷擾楊峰。
不再局限於公司前臺,而是變本加厲地混進辦公區。
他們哭嚎、咒罵、撒潑打滾,汙蔑楊峰「黑心侵吞父母養老錢」、「N待老人」、「不孝不義」。
引得不明真相的路人側目,給楊峰的工作造成了極大的困擾和負面影響。
每次楊峰疲憊地回到家,看著他眉宇間揮之不去的陰鬱和強打的精神,
我的心就像被針扎一樣疼。
他從不向我抱怨,反而總是安慰我沒事,他能處理好。
可我知道,他為了我們這個家,承受了太多本不該他承受的屈辱和壓力。
13
一個周末的午後,陽光暖暖地照在小寶熟睡的臉上。
我坐在床邊,看著楊峰坐在電腦前處理工作郵件,側臉的線條緊繃著。
一股強烈的心疼和想要逃離的衝動湧上心頭。
「峰子,」我輕聲開口。
他轉過頭,眼神帶著詢問。
「我們出國吧。」
「國內現在經濟形勢不好,找工作競爭太大。
我想等小寶大一點,就送她去小託班,我也找份工作,幫家裡分擔。
你不是一直有海外項目的經驗嗎?我們換個環境,重新開始。」
楊峰愣住了,
定定地看著我。
他眼中有驚訝,有思索,最後漸漸沉澱為一種理解的光芒和深切的憐惜。
他放下鼠標,起身走到床邊,緊緊握住我的手。
「好。」
「我們走。離開這裡,去一個隻有我們一家三口的地方。
你想工作就工作,想在家陪小寶也行,都聽你的。
外面天大地大,總能找到我們的位置。」
他的支持和毫不猶豫,瞬間驅散了我心裡所有的陰霾。
原來,被人堅定地選擇和守護,是這樣的感覺。
接下來的日子,楊峰憑借著出色的海外項目經驗和語言能力,很快,他就拿到了幾個相當不錯的 offer。
最終,他選擇了一家澳洲的建築公司,職位和薪酬都比國內有了顯著的提升。
我則開始處理國內的一攤子事,
賣房、辦理各種手續......
打包行李時,我隻帶了一些精簡實用的衣物、小寶必需的用品、一些有紀念意義的照片。
當然,沒有一張包含我的原生家庭。
起飛那天,我爸媽不知道從哪裡得到了消息。
給我發來信息。
「林薇,你憑什麼出國?你對我們可有赡養義務。你要是敢不管我們,我就去法院告你!
告你遺棄!讓你身敗名裂!讓你在國外也待不下去!」
我沒有回復,隻是默默地將她們的微信都做了拉黑處理。
從此,他們的一切都與我再無關聯。
他們不愛我。
那以後,我就自己愛自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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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外的新生活比預想的還要順利。
峰子憑借過硬的技術和踏實肯幹的作風,
很快得到了上司和團隊的認可。
不到一年,就因為在一個關鍵項目上的突出貢獻,得到了晉升。
薪資水漲船高,負擔我們這個小家的開銷綽綽有餘。
我也沒闲著,把小寶送到社區裡一家評價很好的小託班後,就報了社區大學的語言強化班,一邊惡補英語,一邊開始投簡歷。
雖然最初因為語言和本地經驗不足碰了些壁,但憑借國內扎實的專業背景,最終還是拿到了一家本地設計工作室的助理職位。
這裡的工作不算繁重,氛圍很好,這讓我有足夠的時間兼顧家庭和學習。
盡管收入不算高,但那種重新找回社會價值、經濟上也能分擔的感覺,讓我無比踏實和滿足。
闲暇時候,我們會帶著小寶去附近的公園野餐,看她在草地上蹣跚學步,追著松鼠跑。
或者開車去不遠處的海灘,
讓她的小腳丫感受海水的清涼。
楊峰會抱著她,指著天邊飛翔的海鷗,教她說「bird」。
夕陽的餘暉把一家三口的影子拉得很長,空氣中彌漫著青草、海風和烤肉的香氣,笑聲能傳得很遠很遠。
那些曾經的陰霾與痛苦,被這裡的陽光和海風一點點吹散、曬幹。
15
某個周末的午後。
我們正準備帶著小寶出門,楊峰忽然將手中平板遞給我,讓我看一條國內的新聞。
我接過平板,一條消息映入眼簾:
【「啃老」釀苦果!縣城一男子沉迷網絡賭博欠下巨債,房產遭法拍,父母無家可歸!】
我隨手點開正文。
「據悉,本縣男子林某,長期無穩定工作,沉迷網絡賭博無法自拔,短短數月內欠下巨額債務無力償還。
多名債主多次上門催討無果,最終向法院提起訴訟。
法院經審理判決後,對其唯一房產進行了強制執行拍賣。」
「其父母林某某夫婦,期間曾多次試圖幫兒子償還部分小額債務,甚至不惜變賣老家祖屋。
然而杯水車薪,最終仍無法填補巨大窟窿。
最終,林某某夫婦的生活陷入困境,一度露宿街頭......」
新聞下方還配了幾張圖片。
圖片上雖然打了馬賽克,但我還是通過細節辨認出,那是林強,是我爸媽!
屏幕的光暗了下去。
我抬起頭,望向窗外。
天空,澄澈而高遠,陽光毫無遮擋地落在嬰兒床裡小寶熟睡的、恬靜的小臉上,也落在我和楊峰緊緊交握的手上。
那一刻,我恍然徹悟,斬斷那些吸血的聯系,
並非冷酷無情。
那是刮骨療毒,是掙脫枷鎖。
唯有如此,生命才能真正舒展枝葉,去迎接本該屬於自己的、遼闊無邊的陽光雨露。
窗外,陽光正好。
而我們一家三口的路,在前方,鋪滿了光。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