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靠著這袋⾁幹，我走到了京城，揭了皇帝尋找太後的皇榜。
「我是太後！」
我立馬被迎入了宮中，享受到了從未有過的綾羅綢緞，珍馐玉盤。
可我不是太後。
也不是太後⾝邊的女官。
我甚至都沒進過宮。
我隻是⼀個⻅過太後的⺠間⼥子。
太後這一生太苦。
她說，願意讓出後半⽣的甜。
給天底下任何一個⼥⼦。
1
我自以為⾃己做的天⾐⽆縫。
我的易容術還是太後親手教給我的。
宮⾥幾十個老⼈來辨認，都說我就是皇帝的⽣母，流落在民間的太後。
可皇帝看我第一眼就搖搖頭。
他緊緊掐著我的脖子，眼珠瞪得通紅。
「你不是我阿娘！說，我阿娘到底在哪⾥？」
我實在不知道⾃己哪裡露餡了。
皇帝⽬眦欲裂。
「阿娘的手，不會如你這樣粗糙。」
「阿娘的眼球，不會如你這樣渾濁。」
懸著的心放了下來。
「你若是知道你阿娘在民間過的什麼日子，就明白你阿娘為何這樣了。」
「更何況……」
我冷冷打量著皇帝。
「你右腳腳心，有個梅花形狀的疤。」
「我九S一生生下的你，不會記錯。」
皇帝的手終於松了下來。
他跪在我面前，眼淚奔湧。
「阿娘，可以給我講講你的故事嗎？
」
2
幸好。
跟太後住在一起的幾年，她跟我講了她所有的故事。
太後閨名沈惜君。
我跟太後相識，是在教坊司。
那時，長安陷落。
皇帝倉皇出逃，悄悄地，撇下了好多宗室。
太後就是其中之一。
彼時，她隻是皇孫長廣王的孺人。
造反的胡人攻入長安，宗室男當即被S。
女眷則統統沒入教坊司，以待胡人隨時取樂。
取樂之後，再S。
在目睹身邊一個個宗室女被凌辱後剖心挖肝的慘烈下場後。
沈惜君決定先自S。
我主動幫她端來了繡墩，仰望著她。
「這位貴人，你若是S了，身上的金牌能否給我？」
如今胡人做了皇帝，
大肆賞賜聽話的貴女給他部下。
我若能領了她的身份，靠著在教坊司多年修習的魅術傍個男人。
未必不能享福。
沈惜君震驚地看著我。
隨後跳下了繡墩，義憤填膺地指責我。
「放肆！」
「你好歹也是天家貴女！怎能委身胡虜逆賊？如此沒有氣節！」
「快，跟我一起吊S，將來也全了清白！」
我忍不住笑了。
「看來，我周身的貴氣，果然能裝個金枝玉葉。」
「娘子，您快吊吧。我不是貴女，我就是個J女，早就沒有了清白的。」
沈惜君像是看見瘟神一樣。
吊也不上了，話也不說了。
她匆匆跑開，打了一盆水，反復搓洗著她方才碰過我的那隻手。
我覺得這些貴女實在有意思的很。
忍不住上前打量著她。
既然嫌棄我髒，那我更想讓她髒到底。
我一直不停地碰她。
我倒想看看，她會不會洗破皮。
掙扎間。
我看清楚了她身上的金牌。
上面刻著「長廣王府」四個字。
「原來是你。」
「既然想S，我就成全你！」
我拔下頭上的簪釵。
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我寧願舍棄自己的命，也要S了她。
她被我壓在身下。
嚇得顫抖。
「你是瘋了嗎？方才不是還要惜命嗎？」
「為何S我？」
我啐了一口。
「要怪，就怪你那S鬼夫君。」
3
她的夫君，
害S了我的夫君。
其實我早就忘了我夫君的模樣了。
我甚至對他也沒什麼感情。
隻記得他寒窗苦讀十二載，終於科舉榜上有名。
那個一輩子埋頭苦讀的書呆子，平生第一次笑得像個二傻子。
彼時，國都未陷，萬國來朝。
長安城的官，是最炙手可熱的存在。
夫君總說，我們一家有光明的未來。
可長安的榮光，卻沒有半分落在我們家身上。
我們住在最差的坊，貸著利息最高的房，吃著最差的胡餅。
他每日上朝要走一個時辰。
那樣的未來，我看不見在哪裡。
那樣又苦熬了十二年。
他終於得到了在太子長子長廣王面前獻策論的機會。
他從玉面郎君熬成了小老頭，
此生第二次在我面前笑得肆意。
「長廣王說了，他很看重我，要給我派差事咧。」
「說來也巧。我本沒有機會的，是王府裡一位孺人看到了我的策論，替我引薦的。」
來長安十二年，小老頭終於舍得花錢，買了我一直想吃的荔枝煎。
他喝酒，我吃果子，暢想著得到貴人重用後的美妙日子。
然後我就等來了東宮的詔命。
我的丈夫被任命為荔枝使，前往蜀地採鮮荔枝。
隻因聖人寵貴妃，貴妃愛吃荔枝。
太子得罪了貴妃娘家，為了向貴妃家示好，主動請纓為貴妃運鮮荔枝。
嗯。
那是個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毫無意外地，小老頭S在了半路。
蜀中多山，他連人帶馬摔得屍骨無存。
耽誤了貴妃的生辰。
他被朝廷下令驅魂，永世不能為人。
而我則跟女兒一起被沒入了教坊司。
抄家那天。
經辦的官員感嘆：
「誰讓轉運設驛的主意，是你郎君自己提起的呢？」
「有才華的人，自然要為皇家辦事。」
我覺得天都要塌了。
他那策論我看過。
是因為長安多疫病，特效藥隻有蜀中有。
他那長途轉運設置驛站的策論，是為了救百姓的命。
在我沒入教坊司的第二年。
貴妃吃到了鮮荔枝。
而我的女兒，則被卷土重來的時疫奪走了生命。
所以我恨。
而長廣王隻有一位孺人。
正經的王妃，肯定是要跟著皇帝一起逃難的。
所以眼前的女人，
隻能是當年害S我夫君的人。
沈惜君聽我說完。
當即跌落在地。
「我……我不知道……」
「你夫君確實是我引薦的，可讓他去運荔枝，卻不是我的主意。」
她舉著手發誓。
「那你也該S！」
「如果沒有你的夫君，我又怎會家破人亡？」
她顫抖著握住簪釵。
「對……對不起……我真的沒想到會是這樣……我以為，我幫了他的。」
「我以為，我選了一個好官，救了民生的。」
也不怪她。
貴人們躲在後宅，連上街都不能。
又怎麼會知道那條運送藥材的驛道變成了荔枝道呢？
她粗喘著氣。
「況且……那是殿下的主意，又與我何幹？我勸不動他，又憑什麼承擔你的怒火？」
我冷笑著。
「是啊。所以，你又為什麼因為你家殿下的名節，舍棄你自己的生命呢？」
「他逃難隻帶了王妃不帶你，你為他守哪門子的貞？」
4
沈惜君一愣。
隨即掩面大哭。
我也不是真的想S她。
我記得我夫君說過的話的。
「我官職不夠，殿下不願意見我的。」
「多虧了那位孺人。」
「那位孺人一看就跟別的貴人不一樣，是有真才實學的。嘖嘖，可惜了，她若是個男子，
隻怕封侯拜相都有可能。」
我不懂夫君說的那些。
我隻知道。
如果沒有那位孺人，隻怕我夫君的主張這輩子都不會被人認可。
既然她是這世上唯一認可我夫君的人。
我就不能讓她S。
「看看，道理你都明白嘛。」
「既然你夫君不愛你，你為了他S，他會為你流一滴眼淚嗎？」
沈惜君愣神了很久。
隨即猛烈地搖頭。
「不，不是這樣的！」
「倏郎他很愛我的。」
「他是唯一懂我的人，是唯一說我的才華不應該困於後宅的人。」
我更是不理解。
「那他為何出逃不帶你？」
「那是因為……」
沈惜君好半天答不上來。
她好像很不能接受長廣王不愛她的事實。
「那是因為，殿下心懷大志，國家危難，他得忙著收復山河，匡扶社稷民生。」
「成大事者，自然無法注意兒女情長。」
我搖搖頭，按著她於梳妝臺前坐下。
「若殿下不愛你，你自然沒必要為他守貞潔。」
「若是他愛你，即使你失去貞潔，他也隻會自責沒有保護好你，從此以後更加珍惜你。」
「若他正在為匡扶山河努力，那麼孺人，你身為他的妻子，體驗民生多艱，了解百姓苦難，等來日他得登高位，你將在民間的所見所聞說給他聽，不是對他更有裨益嗎？」
她終於不再反駁我。
我開始幫她梳妝打扮。
「孺人。」
「我最開始失去貞潔的時候，也整日想S的。
」
「可是你相信我，隻要熬過去，就還好的。」
「我這樣的爛命，都想著能得到機會逃出去呢。」
「留著性命，才有希望。」
我故意頓了頓。
「況且……那些胡人粗鄙，孺人你又長得極美。那些人……可是連屍體都不放過的。」
「若S了還被……豈不是更屈辱？」
沈惜君的臉白了又青，青了又紫。
5
其實我也不是純粹善良。
比起眼睜睜看著這些高高在上肆意享用民脂民膏的貴人S。
我更願意看見她們陷在淤泥裡。
體驗一下我們這些蝼蟻的艱辛。
盡管即使她們再落魄，
體驗到的痛苦也不會如我們的萬分之一。
自然還有一層。
被沒入教坊司的這些貴人中，隻有沈惜君還願意與我說話。
那麼也隻有她，才肯願意教我怎麼扮演好一個貴人。
隻有頂著貴人的身份，我才能去伺候新朝的逆黨，逃出教坊司。
你看。
就算是當玩物，也有高低之分。
就這樣。
我們為了求生向上，達成了共識。
我教她青樓女子的魅術，教她如何伺候男人，讓男人對她欲罷不能。
而她則教我貴人們的禮儀規矩，讓我能更好地扮演一個金枝玉葉。
天底下的男人都一個樣。
喜歡又放蕩又扭捏的。
在這場動亂發生之前。
我甚至從未想過，自己竟然真的能有朝一日逃出教坊司。
甚至是以前朝貴女的身份，成為偽朝將軍的妾室。
雖同樣是為人玩物附庸。
但至少日子好過了。
隻用伺候一個男人，還能吃飽穿暖，甚至還能使喚點丫鬟下人。
當我臉上的笑容越來越多的時候。
沈惜君卻日漸抑鬱了起來。
「從前在深閨，哪裡能見得到滿目瘡痍呢？」
「越是在民間的日子越多，我越是知道，國朝皇家對百姓而言是何種的負擔。」
「若非聖人寵幸奸佞勞民傷財，天下又何至於凋敝至此啊？」
如今她最愛做的，便是懺悔。
在得知我是因為轉運荔枝被牽連進教坊司後。
在得知要了她的那個偽朝將軍是因為家鄉災禍而朝廷不肯賑災被迫參加叛軍時。
在目睹了滿長安的百姓被皇帝舍棄後。
「從前，我總以為，自己讀書，可以做個賢明的妃子，可以做天下女人的表率。」
「沒事施粥助貧，匡扶天下。」
「直到現在我才曉得，原來百姓的苦難，都是因為我們這些人。」
我忍不住打了個哈欠，為她擦了眼淚。
「總說這些，我耳朵都要起繭子了。」
「那些男人還沒懺悔呢，哪兒輪得到你？」
6
沈惜君頓了頓。
「可我家殿下不會的。」
「他若是看到這般的場景，必定悔恨，未能為天下百姓做更多。」
大概是隻有她的殿下能支撐她活下去。
她總是滔滔不絕地講著長廣王的好。
臉上漾起好看的笑。
「我定要記住民生多艱，等倏郎收復失地，
我要告訴他百姓們所受的苦。」
「黃娘子，到時候，我一定讓他幫你平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