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一片混亂之時,堂上恰有風來,吹開蓋頭一角。
劉淵一眼瞥過,眼睛都直了。
甫一回神,他快步走近,俯低身子,近得幾乎要當眾吻上新嫁娘的耳垂。
「想救人,入府陪我——」
我應了。
可我不是新嫁娘嚴灼。
1
暮春時節,細雨霏霏。
半野堂的昏燭羅帳下,祁王世子劉淵挑起我的下巴,澀聲問:「知道怎麼伺候麼?」
我順勢抬眸看向他,眼底波光流轉,引得他一陣恍惚。
心中一定,我垂了眼,小聲回:「嬤嬤教過。」
他很快回神,指腹輕按在肌膚上,順著我脖頸的弧度滑落到胸前,
漫不經心問:「第一次?」
「嗯。」我面上故作羞澀,心中卻默默翻了個白眼。
我與陳懷成親當天,這位無法無天的混世魔王帶人闖入喜堂,抓了我身為祁國少傅的公爹。
一片混亂之時,堂上恰有風來,吹開蓋頭一角。
劉淵一眼瞥過,眼睛都直了。
甫一回神,他快步走近,俯低身子,近得幾乎要當眾吻上新嫁娘的耳垂,用氣聲道:「想救人,入府陪我。」
接著,他直起腰,語氣輕佻:「本世子恭候姑娘芳駕。」
此話一出,圍觀賓客哗然。
夫君陳懷忍不住破口大罵,卻被人堵著嘴套上枷鎖一並帶走。
劉淵無視眾人側目,摘下腰間玉佩,強硬放入我手心,大笑著揚長而去。
一身嫁衣的我捏著玉佩,被突如其來的變故嚇得渾身僵直。
隻撐了半個月,我就在夫家的愁雲慘霧和婆母婆娑的淚眼中妥協了,拿著玉佩叩開了王府大門。
隻可惜,我來遲了,劉淵已在兩日前出城春獵了,歸期不定。
在王府焦灼等了一月,他終於回來了,不過他似乎完全沒認出素顏薄衫的我。
聽說我是來自薦枕席的,他皺皺眉道:「不用。」
不用,如何能救家人?
雙膝一軟,我跪倒在他身前,低聲哀求:「世子三思,妾身會讓您滿意的。」
他不為所動。
聞聲而來的嬤嬤領命稱是,又恭敬發問:「世子想換誰伺候?」
長久的沉默後,他莫名改了主意:「算了,就她吧。」
嬤嬤一愣,很快躬身退了出去。
劉淵轉身在床上坐下,對我伸手:「過來。」
我恭順地膝行過去,
將手搭放在他掌心。
劉淵握緊,一用力,把我拽上了床。
得知我還是完璧之身,他似乎很是滿意,抬手拂落層層床幔。
黑暗的羅帳內,他的呼吸越來越近,略帶急促,手在我腰間摸索著,卻半晌沒解開系帶。
一滴汗「吧嗒」落在我手背上。
我看著虛伏在身上忙活的人,不知該不該主動說我自己脫。
還未開口,「嘶啦」一聲裂帛聲響起,腰間一松,胸前一涼。
他直接撕開了我的衣服。
不知為何,明明看不到他的神情,我卻察覺到了彌漫的不耐煩和深藏的一絲窘迫。
花叢老手也會在巧取豪奪之時尷尬麼?
我怕他因此惱羞成怒,抬手攬住他的脖子,貼在他耳畔道:「請世子憐惜。」
他沒說話,動作卻溫柔了不少,
一手攬住我的腰,另一手撫上我的後腦勺,順著發絲滑下來,落到後頸處,輕輕一捏,帶起一陣戰慄。
他將臉埋入我頸窩,深深嗅了嗅。
他說:「好香。」
話語裡除了床笫間的沉醉,還帶著點不易覺察的冷意和戒備。
我攀住他的肩膀,顫聲:「謝……謝世子。」
他一頓,語氣柔和下來:「你叫什麼?」
我咬唇,小聲回應:「嚴灼。」
見他沒反應,我伸出手,在他胸前一筆一劃寫下自己的名字。最後一筆落下,他呼吸一沉,抓過我的手,十指相扣,側頭含住我的唇。
交頸纏綿時,我仿佛聽見一句微不可聞的承諾:「嚴灼,我會負責的。」
屋外雨勢漸大,暴風驟雨中,半野堂羅帳外的鉤子亂搖互撞,
琅琅響了半宿。
第二日辰正,我被窗外的鳥鳴聲喚醒,看到劉淵正披衣起身。
看著他背後深深的抓痕被掩在了中衣之下,我勾了勾唇角,然後很快收斂笑意,伸手怯怯扯住了他的衣角。
劉淵回頭,對上我的視線,像是在無聲問詢。
我手指松了緊,緊了松,半晌擠出一句,似乎難以啟齒:「世子,妾身伺候得如何?」
「尚可。」他下意識摸了摸破皮的下唇,又垂眼看著我尖尖的指甲,面無表情道,「下次把指甲剪了。」
「世子滿意便好。」我忽略了他下半句話,隻攥緊了細白的手指,小心翼翼問,「那可否放過妾身夫君一家?」
他陡然僵住,額角青筋鼓了鼓:「你夫君?」
心裡咯噔一下,這人不會要食言吧?
我眼裡迅速蒙上一層薄霧,
聲音都變了腔調:「我夫君陳懷,公爹陳少傅,您說過入府作陪就饒了他們!」
看他面沉如水,我深吸口氣,放緩了語氣,一字一句提醒:「喜堂上,您親口答應的。」
他眼睑跳動一下,袖中手緊握成拳,冷聲道:「想起來了,本世子一言九鼎,自會如約放人。」
說著,他黑著臉甩開我,自行下了床。
目送他消失在屏風後,我擦擦眼角淚珠,打了個呵欠,將頭埋入衾枕中,閉上了眼。
昨晚,可真是累到我了,心累。
我本以為小憩一會兒便會被叫起,沒成想,這回籠覺一口氣睡到了日上三竿。
見我開門,有侍女躬身道:「姑娘可算起了,午膳已備好。」
我點點頭,簡單梳洗後跟她出了內寢。
看到桌邊坐著的人,我腳步一頓。
劉淵聽到動靜,
轉過頭來:「過來用膳。」
昨夜昏黑看不真切,如今天光大亮,照著一張俊美無儔的臉,眉飛入鬢,目如寒星,確實擔得起「衣冠禽獸」一詞。
我快步過去坐下,掃視一圈,四喜丸子、糖醋鯉魚、糟溜魚片、蔥燒海參、油潑豆莛、一品羹,色香味俱全,令人食指大動。
我抓過筷子,開口:「世子先請。」
他語氣平平:「我不餓,吃你的。」
腹中空空,我顧不得惺惺作態,舉箸夾了一塊糖醋鯉魚,方一入口,柔滑酸甜的魚肉滾過舌尖,泛起一絲痛楚。
我痛得瞪大了眼睛,這才想起,舌尖的咬傷還未愈合,一碰佳餚,便是在傷口上撒鹽。
我飛快抬眼瞟了一眼對面,怪不得他一口也沒動。
我覺得他是故意整治我,但我沒有證據。
見我久久不動第二口,
他敲敲桌子:「怎麼了,不合口味?」
我謹慎地觀察了一下他的神情,看不出喜怒,便如實點了點頭。
他眉頭一蹙,倒也沒有勉強:「算了,你隨我來。」
可能不是故意整治我,不確定,再看看。
我聽話起身,亦步亦趨跟在他身後,出了半野堂,又跨出蒼梧園,行過大半個王府,來到一間僻靜的院子前。
劉淵將手按在院門的把手之上,猶豫了一下,對我說:「陳懷等在裡面,他來接你回家。」
不等我開口拒絕,他手上猛地用力,門霍然開了。
猝不及防間,我撞上陳懷一雙通紅的眼。
我幾乎魂飛天外,劉淵,你絕對是在整治我!
陳懷的眼神在我和劉淵身上打了個轉,皺起眉頭,目光驚疑不定,嘴唇動了動:「你是……」
我一掐手心,
三步並作兩步衝進去,揚手就是一耳光,打得陳懷偏過頭去。
他捂著左臉後退一步,震驚地盯著我。
我抬手指著他,渾身發抖,聲淚俱下:「對,你猜對了,我是陪了世子一晚。可我是為了救你,救陳家一家,你憑什麼這麼看我?」
他開口:「我沒……」
我二話不說又是一巴掌,落在另一邊臉上,泣不成聲:「我知道你要說什麼,你沒有我這樣不知廉恥的夫人,對吧?
「好,我也沒有你這樣忘恩負義的夫君,今日起,你我夫妻恩斷義絕。」
我掏出袖中陳家的定親信物,擲在草地上,決絕道:「陳懷,見山樓初遇,也許從一開始就是錯的。」
陳懷一僵,彎腰拾起地上的青玉魚佩,緊緊捏在手心。
他直起身,看看淚流滿面的我,
又看看倚在門邊目光漸漸冰冷的劉淵,一臉做夢的表情,卻又踟躇著。
我偏過頭去,恨聲催促:「你快滾吧。」
陳懷眼神微動,似是下定了決心,對我一揖到底後,徑直跨出院門,頭也不回地消失在花木扶疏處。
心中大石落了地,我慢慢跪坐在地,捂住臉長出一口氣,慌亂的心跳復歸平靜。
一片陰影移了過來,擋住午後的日頭。
我抬頭,對上劉淵沉靜的黑眸,他開口:「我難得動了惻隱之心,若你有意,此時還可追上他,雙雙還家,我會成全你們。」
我抽噎著:「世子,我與他隔閡已生,再無可能,餘生隻想留在您身邊。您說過會負責的,如今不作數了麼?」
背著光,他面色不變,半晌後道:「我還以為……」
「什麼?
」
他搖搖頭:「沒什麼,既然做了選擇,以後便一心一意跟著我,不許有二心。」
語畢,他對著我伸出手。
我借力站了起來,卻在他放手後又腳下一軟,跌回地上。
雙雙都是一愣。
我露出一個局促的笑:「方才大起大落,現下有些腿軟乏力。世子有事先走吧,我一會兒自己回去。」
劉淵沉默了一會兒,蹲下身打橫抱起了我,一路抱回了蒼梧園。
路過一張張目瞪口呆的面孔,我害羞似地將頭埋在他胸口,躲避那些震驚窺探的視線。
提著的心終於全然放了下去。
劉淵不由分說放了陳懷進來,不打招呼就讓我們「夫妻」見面,險些就露餡了。
還好我先發制人,糊弄過去了。
我並非陳懷的新婚夫人嚴灼。
2
我叫蘭依,苗漢混血,自小混跡江湖,學了一身本事,可去年底遭奸人所害,武功盡失,壽命也隻餘三年。
回天門的神醫告訴我,求得北疆祁王府中的碧蒼丹,方可解毒延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