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七歲時把姨娘和庶妹打包賣給了人牙子,我爹追了五十裡地才追回來。
十三歲時獨闖青樓,把光著屁股的兄長從城東拖到城西。
十六歲時榜下捉壻,嚇得一眾青年才子三天不敢上街看榜。
可即使滿京城的男人都嫌棄我,秦觀瀾依舊喜歡我喜歡的不行。
他腆著臉:「蘭時,二十歲你要還是嫁不出去,我娶你!」
我一巴掌呼了過去:「我才不要嫁給窩囊廢。」
秦觀瀾是將軍幼子。
都說虎父無犬子,可偏偏秦觀瀾是個奇葩。
從小被庶子欺負到吃不飽穿不暖,長大後更是文不能武不行。
整日就知道跟在我後面,蘭時蘭時地叫著。
我嫌他窩囊,可也知道,這世上隻有秦觀瀾對我好。
二十歲那年,
還是沒有人願意娶我。
秦觀瀾也不娶了。
將軍府滿門忠烈,都S在了邊疆。
包括他。
S了就S了,可我還要嫁人。
我擦幹淨眼淚。
第二天就坐著一頂小轎入了宮。
1
春末午後,福寧宮內。
我斜倚在貴妃榻上,懶洋洋地看著兩歲的裴璟在地毯上滾來滾去。
「小璟兒,到母妃這來。」我聲音帶著慣有的嬌氣。
小家伙立刻手腳並用地爬上榻。
他一頭扎進我懷裡,奶聲奶氣地喊:「母妃!」
小臉貼著我的衣襟,溫良又依賴。
我捏了捏他軟乎乎的臉蛋,心也軟成一片。
翠竹眼底含笑,帶著一眾宮人隱去。
皇帝裴容進來時,
看到的就是這幅母子依偎的畫面。
他褪去了朝堂上的威嚴,眼底是化不開的柔色。
「蘭時又在逗弄璟兒?」
他自然地坐到榻邊,長臂一伸,將我攬入懷中。
我玩弄著他腰間的玉佩,吃味道:「陛下今個怎麼有空來看我們母子?」
裴容低笑,吻了吻我的發頂。
「不過是三日沒來,就不願了?」
「哼。」我嬌哼道:「陛下這次三日不來,下次就會七日,下下次是不是準備一輩子都不來看蘭時了?」
裴容臉上閃過無奈:「你是貴妃,怎麼性子還像剛入宮的時候?」
入宮三年,我還是一貫的嬌縱性子。
不是不改,而是我知道,裴容他就喜歡我這樣。
後宮多的是順著他依著他的妃子,可像我這樣膽大的可不多。
我將璟兒塞進他懷中:「璟兒,你說,父王壞不壞。」
璟兒用拳頭捶著裴容的胸口:「壞!大壞蛋!」
我親了親他的額頭:「兒子真棒,替母妃出了一口惡氣。」
裴容失笑。
晚膳後,裴容起身:「朕今晚需去皇後宮中。」
我伸手緊緊攥住他的龍袍袖口,聲音又嬌又蠻:「不許去。」
裴容沉聲道:「蘭時,不可任性!」
我仰頭看他,眼中瞬間蓄滿水光:「陛下……您忍心看臣妾獨守空閨嗎?」
說著,淚珠恰到好處地滾落下來。
裴容身形頓住,看著我的淚眼,無奈地嘆了口氣。
他重新坐下,將我摟得更緊:「罷了罷了,朕依你,真是個磨人精。」
他屈指刮了下我的鼻尖,
語氣是滿滿的寵溺縱容。
我轉哭為笑:「陛下,臣妾隻是想要你全部的寵愛。」
2
翌日醒來,身體酸軟得厲害。
身側早已空涼,裴容上朝去了。
我目光落在窗臺那盆蘭花上。
這是秦觀瀾送我的。
他說是江南極難尋的名株。
在我十六歲生辰那日,他抱著這盆花,腆著臉說:「蘭時,二十歲你要還是嫁不出去,我娶你!」
那時的我,嫌棄地一巴掌呼了過去:「我才不要嫁給窩囊廢。」
秦觀瀾是將軍幼子。
都說虎父無犬子,可偏偏秦觀瀾是個奇葩。
從小被庶子欺負到吃不飽穿不暖,長大後更是文不能武不行。
整日就知道跟在我後面,蘭時蘭時地叫著。
我嫌他窩囊,
花卻收下了,還養得極好。
也幸虧是名株。
這麼多年,送它的人都S了,可偏偏它還年年春天照開不誤。
秦觀瀾在我二十歲那年,S在了邊疆。
聽到他S訊的那天,我哭了一場。
可第二天我就抹幹眼淚,打扮得漂漂亮亮去赴宴。
S了就S了,我還得嫁人。
在慶賀邊患平息的宮宴上,我喝了個爛醉。
意外和同樣喝醉的皇帝春宵一度。
次日,一頂小轎將我抬入了宮,成了裴容的蘭貴妃。
貴妃這個身份很好,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可我不想一人之下。
我想當皇後,想做裴容最寵愛的人。
畢竟我等到二十歲還沒有擇婿,就是想要一生一世一雙人。
這些年,
我使盡渾身解數爭寵,撒嬌撒痴。
從我爹後院學來的招數,我在後宮用了個遍。
再加上這張臉,後宮無人能及我。
皇後更是恨我入骨。
她越恨我,我便更要獨寵椒房,獨佔皇上所有的寵愛。
她不好過一天,我便開心一分。
3
翠竹伺候我起床後,內務府總管躬著身,捧著新貢的錦緞冊子來請我挑選。
我漫不經心地翻著,指尖劃過那些名字:「軟煙羅、月華錦、魚牙綢……嗯?最好的幾匹怎麼不見在冊上?」
總管額頭冒汗,支吾道:「回娘娘,皇後娘娘那邊……已先挑選過了。」
「啪!」冊子被我重重摔在地上。
我眼中是毫不掩飾的戾氣:「好啊!
本宮的東西,她也配先挑?擺駕鳳儀宮!」
鳳儀宮內,皇後端坐主位。
她身邊是後宮的那些鶯鶯燕燕,正恭維地說著什麼,引得她陣陣發笑。
她見我抱著璟兒氣勢洶洶進來,臉色一沉。
「怎麼?蘭貴妃今日不身嬌體困,來給我請安了?」
我嬌縱慣了,打入宮起就沒給皇後請過一次安。
皇帝寵我,未曾多說過什麼。
倒是皇後時不時陰陽我幾句。
我冷笑一聲:「皇後娘娘,您裝什麼裝?我在我宮裡待的好好的,要不是您搶了我的錦緞,我至於跑這麼遠?」
「您可真是好手速。」
我譏诮開口,目光掃過旁邊宮女捧著的幾匹絕品錦緞。
「這內務府的東西,還沒到本宮眼前,倒先入了您的庫房?不知道的,
還以為這後宮是您一人說了算呢!」
皇後氣的顫抖:「本宮乃六宮之主,先行挑選乃是規矩!」
「規矩?」我嗤笑一聲,將璟兒往懷裡緊了緊。
故意揚高聲音道:「規矩就是您身居後位多年,至今膝下空空,連個蛋都孵不出來嗎?」
「娘娘,您沒有孩子要這麼好的錦緞幹什麼?S後當棺布嗎?」
掃過一眾埋頭不敢言的妃嫔,我嗤笑一聲:「有的人啊就是賤,自己十月懷胎的孩子被糟踐沒了,還巴巴地上趕著給人家請安呢!」
「皇後娘娘,依臣妾看,定是您造孽太多,老天爺都看不下去了。」
「您善妒成性,不是自己肚皮裡的孩子就不允許他活著,怪不得皇上愛待在我那,畢竟整個後宮可隻有璟兒一個皇子。」
皇後被我戳中痛處,臉色煞白,指著我的手都在抖:「你血口噴人!
放肆!」
「放肆的是您。」
我毫不示弱,徑直走到那幾匹錦緞前,挑了兩匹浮雲錦和織金綢,塞給身後的翠竹。
「這幾匹,本宮看著順眼,拿回去給璟兒裁幾件新衣,皇後娘娘,您慢慢主理六宮吧。」
說罷,我抱著璟兒,在皇後怨毒的目光中,大搖大擺地離開。
4
當晚,裴容來了福寧宮。
他面色微沉:「蘭時,今日你又去皇後那裡鬧了?」
我立刻像沒骨頭似的纏上去,委屈地扁著嘴。
「陛下,是她先欺負臣妾和璟兒。」
裴容面色不減:「你說說她是怎麼欺負你了?」
「皇後仗著中宮之位,處處壓臣妾一頭,您明明都說過,今年新進貢的料子讓臣妾先挑選,可皇後偏偏搶了過去。」
我手指在裴容胸前打圈:「陛下,
皇後娘娘她這是不把您放在眼裡呀。」
裴容笑了:「你去找她麻煩,又一副為我著想的樣子。」
我仰著頭,狡黠地看著他。
「臣妾就是氣不過嘛!何況她父兄在朝中結黨營私,陛下您不是也深惡痛絕嗎?臣妾今日,也算是替陛下小小地出口氣,挫挫她家的威風呀!」
裴容一怔,他揉了揉我的頭:「朝堂上的事,你一介婦人不要妄自議論。」
我嘟著嘴:「臣妾知道,可臣妾也想為陛下分憂。」
「分憂?那你說說朕該如何處置你父親?」裴容聲音淡淡。
我心一驚。
難道……
我臉上的笑容淡了些,依偎進他懷裡,聲音低了下去:「全憑陛下處置,隻求留我那蠢笨的兄長一命。」
我自幼喪母。
府裡的姨娘仗著父親寵愛,克扣我的用度,縱容庶妹搶我的東西,欺我辱我。
七歲那年,我忍無可忍。
偷偷找了人牙子,把她們母女倆打包賣了,我爹追了五十裡地才追回來。
打那以後,她們才收斂。
十三歲時,我兄長逃課去青樓鬼混。
差點著了別人的道。
我獨闖進去,把他光著屁股從城東拖到城西。
讓他丟盡了臉面,可背後人卻也沒再抓到機會對他下手。
因為這些事,我徹底敗壞了名聲,京城中人都說我惡毒。
不像世家女,反而像悍婦。
沒人願意娶我,我便榜下捉壻,嚇得一眾青年才子三天不敢上街看榜。
可即使滿京城的男人都嫌棄我,那人依舊喜歡我喜歡的不行。
眼淚無聲地滑落,
沾湿了裴容胸前的龍袍。
我擦掉眼淚,哽咽道:「陛下,娘走後臣妾在這個世上就沒有親人了。」
「您總說臣妾嬌縱,可若不爭,若不狠,這世上便沒有臣妾的容身之處。」
「臣妾隻有您和璟兒,也隻求您和璟兒平平安安,其餘人,都和臣妾沒有關系。」
裴容身體微微一震。
他母妃亦是早逝,在深宮掙扎求存的艱難,他感同身受。
他低沉的嗓音在我頭頂響起:「朕明白,你放心,過些日子,這宮中便無人敢欺你。」
我順勢仰起臉,淚眼婆娑道:「那陛下何時清理掉那些礙眼的人?臣妾想當皇後,想名正言順地護著璟兒,再也不被人壓一頭。」
裴容眸色深了深,看著我。
半晌,他寵溺地嘆了口氣,指尖擦去我的淚水:「快了,
再給朕一點時間。」
5
我伏在裴容胸口,思緒卻飄回了那個大雪紛飛的夜晚。
那時我二十歲生辰剛過,京城一片素裹。
秦觀瀾裹著厚重的盔甲,出現在我後院的角門。
他瘦了很多。
這些日子將軍府不好過。
戰事吃緊,一封又一封的戰報從邊疆傳來。
可陛下仍然不增派援兵,甚至連一車糧草都沒有運去。
「蘭時,我要去邊疆了。」他說。
「你?」我嗤笑,裹緊了身上的狐裘。
「刀劍都提不起來,你去邊疆送S嗎?」
秦觀瀾笑了笑,有些蒼白:「府裡的庶兄們都去了,我沒道理躲在京城享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