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看著他，他警惕的抱著饅頭後退了一步。
「你做什麼？我的饅頭是路上撿的不是偷的。」
1
我遇⻅周騰那年，我二十⼋，周騰二十七。
我二婚帶倆娃，周騰⼀婚有錢有權。
那年，周騰瘋了似的追我，我猶豫再三還是嫁了。
後來我跟周騰結婚二十年，但這二十年，我始終不懂他為什麼要娶我。
難道是我⻓的好看？可偌⼤的北京城裡長的好看多了。
我有學歷？但這畢竟是北京，一塊磚掉下來都能砸到十個北⼤碩士。
我搞不懂，每次問周騰，周騰⼜不說。
周騰越不說，我越好奇，直到有⼀天，我翻開了周騰的日記。
2
我也不知道是怎麼穿的，
反正一睜眼就回到了十九ƭŭ̀ₜ歲。
我姥還在喊我：「哎喲，小祖宗欸！醒醒啊！你今天開學第⼀天啊！」
我睜開眼，看著鏡⼦⾥十八歲⻘春靚麗的自己感慨，還是年輕好啊！
我一邊覺得是做夢，⼀邊出門，看見我姥的那一瞬間，我忽然就落淚了。
我姥不明所以，我抱著她嚎啕大哭，然後哭到⼀半，就被我姥推出了⻔。
「哎喲，祖宗，回來再哭，你還有十分鍾遲到。」
「……」
我姥很貼⼼，還把書包塞我懷⾥了。
我出門了，十九歲上大學第一天，我晚了半個小時進入班級，還是那個班級、還是那群人，輔導員還是那個輔導員。
除了我不太一樣，別人都新奇地互相交流的時候，我則在琢磨。
周騰這會在幹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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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騰這會多大？
周騰這會有女朋友嗎？
我想了半天，最後想出來，周騰這會十八，好像，好像是在工地吧！
至於女朋友，應該沒，周騰跟我表白的時候不是說他沒談過戀愛嗎？
哦！他還說他是處男。
我琢磨了一上午，中午吃完飯，我下午沒課就直接出門了。
2005 年，路上的車還沒那麼多，出租車還很坑人，摩的還很危險，電動車還很少。
北京郊區還是土路，我蹬著我家的人力三輪車就出發了。
騎到小賣鋪，我還給自己買了瓶汽水，也貼心地給周騰買了一瓶。
我都能想象到等他見我有多感動。
我信心百倍，但沒一會，我就沒什麼信心了，因為我隻知道周騰這會在工地，
但卻不知道他在哪個工地。
我兩瓶水都喝完了，有些頭疼，正在工地旁邊琢磨的時候，就看見遠遠地走來一個青年。
青年生得高，卻很瘦，穿著藏綠色的迷彩服，曬得黝黑，真的黑，乍一看跟黑人一樣。
我本來沒在意，可人越走越近，我眯起了眼，細細打量。
哦喲！這人長得，怎麼有點像……我老公？
青年注意到我的目光，下意識把頭埋得更深了，啃著饅頭走得更快了。
他和我擦肩而過，被我一把抓住了，他嚇一跳，忙推開我想跑。
我抓不住他，連忙喊道：「周騰！不許動！再動我就報警了。」
「別報警，饅頭是我撿的，不是我偷的，你要我就還給你。」
周騰臉漲得通紅，他也沒想到撿倆饅頭都撿出事了。
他不敢動，小心地把一個饅頭塞我手裡，至於另一個，他啃了一半，他說賠我錢。
我看著手裡的饅頭略微沉默，然後看著他從口袋裡掏出幾個鋼镚，捏給我兩個的時候有點想笑。
畢竟上輩子周騰每次往家打錢都沒下過八位數。
不是他隻跟我說他十幾歲在工地打工，也沒跟我說他窮成這樣啊！
想笑，沒笑出聲，有點心疼。
畢竟還是自家老公，畢竟上輩子還是一起生活了二十年。
我把饅頭隨手丟進三輪車，把硬幣揣進口袋，拉著他卻沒放手。
他不解，抬頭看我，到現在他才看清我。
黑黝黝的臉上透著幾分無措，我沒在意，隻問道：「你幾點下班？」
他不明所以，但還是下意識答道：「六點。」
我又問：「這周有休息日嗎？
」
他沉默了一會，點點頭，「周末有一天。」
我點頭：「我周末來找你。」
他茫然看著我，小心地問：「你還是要帶我去警局嗎？」
我搖頭道:「不是啊！我來找你吃飯！我晚上回家晚了我姥罵我，我周日再來找你，拜拜！」
「……拜拜！」
3
我回家了，白天上課。
晚上闲著沒事就研究股票，畢竟是 05 年啊！國家還在上升期。
都還沒出來，我摩拳擦掌，幻想著將在未來十年，升職加薪，當上總經理，出任 CEO，迎娶白富男，走上人生巔峰。
日子就這麼平淡地過了幾天。
周末我起了一大早，在一堆顏色亮麗的裙子中挑了一條還算簡單的，扎了個時興的發型。
然後騎上我家的三輪，一溜煙就出發了。
我在工地沒找到周騰，後來他的工友說在宿舍，我找過去，但還沒進門，就被周騰拉走了。
周騰拉著我出了工地，看著我眼都睜大了，「你幹什麼？你瘋了？這是工地，你一個女孩子穿成這樣就去宿舍……」
「我不是找不到你，不是說好今天一起吃飯嗎？你躲宿舍幹嘛？」
我也生氣，我能不知道危險？但是他不就半天假，我要找不到他，不就又要下周見了。
他皺眉：「我為什麼要和你吃飯？我們都不熟。」
「……那你什麼意思？你不和我吃飯？」
我眼眶紅了，我蹬了五公裡三輪車！五公裡！就是為了到這邊受委屈？聽他說我們不熟？
他媽的周騰，
上輩子說什麼一見鍾情，說什麼隻要看見我就喜歡我，就生生世世非我不娶。
果然啊！都是騙我的。
我恨恨地看著周騰，周騰到嘴邊的話忽然就不敢說了，轉而安慰道：「你……別哭，你……你叫什麼？」
我開口：「齊悅。」
他垂眸盯著我，才嘆氣認命開口：「齊悅同學，吃什麼飯？我請你。」
「地三鮮，回鍋肉，糖醋裡脊，燉豬蹄，就你最想吃的那家。」
他掏錢的手頓住，抬頭奇怪看向我問:「你怎麼知道？」
「我就是知道啊！」我理所當然。
畢竟二十八歲的周騰跟我說過，他十幾歲的時候特別想吃一家館子的菜，可是不舍得花錢，就一直沒去吃，每天就看工友們去點。
後來有錢了，
再去找那家館子卻找不到了。
這話周騰隻跟我說過一次，還是無意間提起來的，但他說這話的時候，我莫名聽出了幾分委屈。
以至於我記了很久，其實不是館子找不到，而是十幾歲時最想吃的時候，那份吃不到的委屈一直放不下。
畢竟算起來，今年的周騰也才十八歲。
4
我家條件也一般，自從回到十八歲，也好幾天沒開葷了，我邊吃邊給周騰夾菜。
點了一桌子肉菜，周騰硬是抱著免費的白米飯生啃。
跟有病似的，我把他的白米飯扒出來一半，然後給他夾菜。
菜推過去，又被他推開，他搖頭，「你吃吧！」
我不樂意，「讓你吃就吃，你怎麼這麼多廢話，也不要惹我生氣。」
周騰不明白為什麼不能惹我生氣，但他習慣了，
還是本能地吃了兩口菜。
那天吃完飯，菜沒吃完，剩下的菜被我打包走了。
周騰下午本來不上工，他想回宿舍，又被我拽回我家了。
我理直氣壯，他反而有些無措，我自從出現，每一句話都在他預料之外。
他覺得不對，但想了很久，最後實在想不出來，放棄思考，蹬著三輪車送我回家了。
我姥下午去收拾菜園子去了，我趴在床上研究各種政策和股市。
周騰就坐在我房間，坐立難安。
他一下午問了我好幾次能不能回工地？
都被我拒絕了。
他最後不掙扎了，索性從我書桌上拿了本書坐在那裡看。
本就不大的房間坐了兩個人，開著窗戶都有些悶熱。
我開了風扇，風扇吱扭吱扭的叫著。
我看那些經濟書看的犯困，
索性起身戳了戳周騰的腰，周騰被我戳到一瞬間挺直了腰，下一秒像隻受驚的土撥鼠跳了起來。
「你……幹什麼？」
我沒想到他反應這麼大，都讓我有些不好意思了。
但最後還是開口了：「周騰，你覺得我怎麼樣？適合做你女朋友嗎？」
「……」
這句話很突然，良久的沉默。
我不想催促，耐心地等著。
許久，周騰終於是開口了：「我們都不了解對方。」
我想了想開口道：「我叫齊悅，這是我家，我有一個姥姥，爸媽去世得早。你的話，你爸媽離婚了，你十六歲出來打工，打工的錢大多數都寄回了家裡，給你後媽對嗎？」
「……對，
你怎麼知道？」
「你答應做我男朋友我就告訴你。」
周騰 cpu 快燒冒煙了，他看著我，不知所措，最後被我抓住催促到:「快同意。」
風扇聲，蟬鳴聲，我的理所應當，周騰的不知所措，我就那麼看著他。
他被我緊緊盯著，許久茫然地答道：「好。」
我家我姥晚上回來的時候，周騰就乖乖地坐在桌邊。
我姥最開始看見周騰的時候還是樂呵呵的：「悅悅，你同學？」
我猶豫著，最後還是開口：「……他啊！我男朋友。」
「……」
我姥一向溫柔的笑容凝固了，「齊悅！」
我看著她拿起掃帚，有些急了：「姥，你聽我解釋……」
但我姥哪裡會聽我解釋，
一邊追著我打一邊罵我：
「小兔崽子，你也是瘋了，我讓你不學好，我讓你剛上大學第一周談戀愛。」
我姥拿著掃帚追我，我跑的過程中不小心撞破了雞籠，家裡大黃汪汪地跟著我叫。
周騰看著這雞飛狗跳，在我跑過來時，本能攔在我前面挨了姥姥一掃帚。
姥姥算是冷靜下來，氣得冷哼了一聲。
但氣歸氣，姥姥那天還是問了周騰家裡，周騰現在在幹嘛！
都問完，我姥看了我一眼，戳著我眉心：「沒出息的東西。」
我委屈巴巴：「姥姥，我們真心相愛的，他都發誓以後把錢都給我了，他對我是真好。」
我姥姥看向周騰，正在吃飯的周騰恍然抬頭。
他看了一圈，三分茫然，三分無措，四分恍惚，但最後他還是默默從口袋裡掏出銀行卡遞給我。
周騰那張卡原本是怕錢不夠，帶著給我付飯錢的。
卡裡是他所有的存款。
他也不明白為什麼要把卡給我，但我說的太理所當然了，他就給了。
而除了那張卡，他身上就剩五塊錢了，那一瞬間，他都慶幸自己不抽煙。
否則五塊錢，都不夠抽幾包煙。
他在琢磨五塊錢怎麼吃半個月，我姥看了他一眼開口道：「外邊飯貴，你之後跟悅悅一樣，回來吃吧！家裡有菜園虧不了你倆飯菜。」
我姥說完又戳我眉心，「沒出息的東西，又沒結婚拿人家錢做什麼，還給他。」
我搖頭，「不還。」
我姥看周騰沒說什麼，到底沒再管。
至於這張卡，不是我不想還，關鍵是我要賺錢沒本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