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不對呀，男主應該很抗打的，怎麼這麼快就暈了？】
6
我從彈幕的隻言片語中，拼湊出真相。
原來這個世界是一本穿書文。
白芷穿成了救贖文裡的惡毒女配。
既要完成系統發布的劇情任務，又要避免被男主紀凜報復的結局。
於是她一邊欺凌紀凜，一邊補救。
直到白芷分化成 Omega，被送往主家所在港城。
這段扭曲的關系才劃上休止符。
七年後，紀凜從昔日的清貧校草蛻變成科技新貴。
他高調示愛白月光——救贖文裡的原女主程雪錚，也就是我。
而白芷自分化成 Omega 後就成了家族的棄子。
被勢利眼的父母當作聯姻的工具，在得知她與紀凜的匹配度高達 92% 後，毫不猶豫地將她安排進紀凜的公司。
意圖讓她借此機會勾搭上紀凜。
畢竟幾乎無人可以抵抗基因本能。
Omega 和 Alpha 的匹配度超過 70%，就已經是不可多得的天作之合。
盡管紀凜作為 Alpha，在未分化前被一個 Omega 欺負、折磨是件非常屈辱的事情。
但不可否認的是，白芷也給了他不少幫助與溫情。
他對白芷的感情因此變得扭曲且復雜。
我會不斷猜忌白芷和紀凜的關系，甚至一次次陷害她。
殊不知我的「作天作地」隻會將紀凜越推越遠。
紀凜看清了我的偽善真面目，果斷與我分手。
他與白芷則在經歷一番虐戀情深後終於認清自己的心。
這份愛足以抵抗劇情之力。
有情人終成眷屬。
而我這個救贖文原女主，從來都隻是白芷和紀凜的感情催化劑。
看到彈幕上對我悽慘下場的描述，我不由渾身發冷。
想要轉身逃離時，卻在瞥見紀凜蒼白的面龐後有一瞬動容。
畢竟，彈幕所描述的他，與我切身感受的他，實在是相去甚遠。
我終究還是於心不忍，推開門走了進去。
白芷看到是我明顯松了口氣。
像是找到主心骨般，替紀凜處理傷口的動作也大膽了不少。
我出聲提醒：
「還是叫你的家庭醫生過來吧。」
她遲疑了片刻，緩過神來，有些生疏地在手機上翻找聯系人。
住家家庭醫生很快趕了過來，替紀凜處理完傷口，
又詳細檢測了一番他的身體狀況。
醫生說他的身體並無大礙，暈倒是因為出現了分化前兆。
聽到「分化」二字，我不由得一愣。
白芷也一臉的狀況外。
紀凜明明要到下個月月底才分化成 alpha，怎麼會提前這麼多？
劇情之外的白芷變得善解人意。
不僅安排了司機送紀凜回家，還給我漲了課時費。
甚至為了推動她眼裡的男女主關系發展，拜託我陪同紀凜回家。
她在利用關鍵劇情之外的空隙，彌補惡毒女配人設的過失。
殊不知，她才是真正的女主角。
車上，我忍不住開始回想與紀凜相處時的記憶。
試圖找出自己未曾察覺的細節。
Ţù⁰因為出手幫了他幾次，
我們的關系迅速拉近。
後來我和他上了同一所大學，也因此成為無話不談的朋友。
經歷了緊繃的高中生活，到了大學後我卻無所適從。
在一眾優秀的天之驕子中間，我不過是最普通的一個。
既沒有 alpha 充沛的精力、健壯的體格、與生俱來的領導力。
也不具備 Omega 快速的恢復力、情感調控能力與稀缺性。
更沒有家世背景。
平平無奇的 beta，社會的「預備螺絲釘」。
考上頂尖的高等學府已經用完了所有力氣。
我好像失去了目標，開始感到空虛、痛苦、混沌。
萬幸，有紀凜陪在我身邊。
他溫柔有耐心，包容我最糟糕的模樣，認可我的價值，引導我重新建立自信。
紀凜和我不一樣。
他是眾人口中的頂級 alpha，外貌體格智商樣樣出色。
在大學裡，他充分地展現了他的編程天賦，先是加入互聯網巨頭的菁英項目，繼而在畢業那年與校友成立了初創公司，快速完成多輪融資。
即使忙得腳不沾地，他依然能為我騰出時間，甚至可以稱得上隨叫隨到。
他甚至與我共享資源和人脈。
讓我徹底擺脫頹靡不振的狀態。
在我讀完研回國那年，紀凜向我表白了。
他體貼周到，堪稱二十四孝男友，與我契合得就像是兩塊拼圖碎片嚴絲合縫地拼湊在一起。
現在看來，完美到毫無瑕疵、宛如量身定制般契合的男友並不存在。
7
我攙扶著紀凜回到他家門口。
從他身上摸出了鑰匙。
打開門進去後，
詫異之感頓時湧上心頭，因為這是套一室一廳的單身公寓。
屋內也並沒有其他人的居住痕跡。
單看這裝潢，就知道戶主絕不缺錢。
紀凜不是急需用錢嗎？為什麼還會選擇搬出家單獨居住？
沒來得及多想，我幾乎是踉跄著把紀凜摔進沙發。
力竭地癱坐在沙發旁喘氣。
這場雨來勢洶洶，即使司機撐著傘把我們送到樓下，衣服還是不可避免地被淋湿了。
湿透的布料黏在身上，像是被裹進一層陰冷滑膩的蛇皮裡，悶得難受。
耳邊除了雨聲之外，隻剩紀凜不時發出的難耐低吟。
聽得我大腦一片空白。
緩了許久，我才想到要從臥室裡找衣服給紀凜換上。
推開房間門，屋內昏暗無光。
我下意識摸索到電源開關打開。
燈亮的瞬間，我的腳步像是被釘住了一般，頓時停滯在原地。
像愛麗絲掉進了兔子洞。
眼前的景象隻能用詭異來形容。
房間的牆上貼滿了我的照片：出演舞臺劇時的劇照、社交平臺的自拍、合影中裁出的單人照、學校活動的抓拍、宣傳欄上的獲獎影像……
不遠處的玻璃展櫃裡，放著的每一件物品都與我有關。
加入話劇社期間穿過的演出服，戴過的蕾絲手套，扎頭發的絲帶。
高中三年來，互換禮物遊戲中我送出的每一份禮物，匿名明信片互寄活動中我寫下的每一封信……
它們被像博物館中的藏品一般，被小心翼翼地安置著。
不難看出主人對這些「藏品」的珍視。
原來三年來一直在與我匿名來信的人，
是紀凜。
置身其中，我不由產生一種錯覺：
紀凜是我的狂熱粉絲。
他的房間裡充斥著我的海報、周邊、應援物。
8
彈幕如雪花般紛紛揚揚。
【什麼情況！男主是女配夢男啊！】
【幻視夢男站哥了，別說，男主攝影水平不錯。】
【還女配，本來就是原女主，不明白穿書文為什麼要黑原女主，還要和原女主搶男人，一雌競起來就發狠了，忘情了，沒命了。】
【感覺角色有了自我意識，早已不可控地脫離了劇情，男主看原女主時真的很痴漢。】
【此男明顯是原女主毒唯，激推拒同擔。】
不知不覺中，我走到了書架前。
上面赫然擺放著我在信中向他分享過的每一本書。Ťùⁿ
其中一本黑色封皮的書略顯突兀。
猶豫片刻，我將這本書抽了出來。
鬼使神差地翻開書頁。
我意識到這是紀凜的日記。
原本想合上日記重新放回書架，卻在上面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隨手往後翻了一頁。
左邊密密麻麻寫滿了程雪錚。
滿頁紙都是程雪錚、程雪錚、程雪錚、程雪錚、程雪錚、程雪錚……
凌亂的筆跡幾欲穿透書頁，足見落筆時的力道，仿佛要將我的名字深深刻入靈魂般。
右邊記錄著與我相處的細節。
原來紀凜一直在窺視我的社交賬號，逐字分析我的喜好。
並從與我的書信往來中套話。
筆友曾問我，喜歡什麼樣的伴侶？
我那時剛看了部女 beta 與男 omega 的曠世之戀電影，
順手把電影裡男主的名字寫進了信裡。
【我喜歡像菲利克斯這樣的伴侶。】
【也許我有點彌賽亞情結？一種強烈的渴望拯救他人的心理需求。】
電影裡的菲利克斯隱藏 Omega 身份，成為神職人員，他氣質溫潤，克制禁欲，東窗事發後被驅逐出教廷，幸好得到了女主莉拉的救贖。
於是紀凜按照我的審美取向，為他自己量身打造了全新的人設。
一個高冷禁欲，由於家庭原因而身陷困境、亟需被拯救的美強慘。
事實上，紀凜壓根不在乎白芷利用父母來威脅他。
因為他是被父母從人販子手裡買來的。
從前家暴他的養父被病痛折磨，助紂為虐的養母被僱主辭退，對他來說更像是得償所願。
即使沒有白芷，紀凜也早已為狼狽為奸的養父母設想好了結局。
紀凜並不缺錢，早在中學時期，他就已經獨立編程遊戲，並賺取了人生的第一桶金。
對於白芷的折磨，他故意沒有反抗，而是用示弱的姿態引著我上鉤。
扮演著柔弱的、待拯救的 Omega。
9
考慮到這畢竟是紀凜的隱私。
我沒有繼續看下去，而是合上日記放回書架。
心中亂作一團。
不隻是震驚、惱怒。
還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像渾身血液都在激烈地奔流。
暴雨交加，掩蓋了細微的腳步聲。
我剛走出房門，就撞上了一個堅硬的胸膛。
他低沉的聲音仿佛是從胸腔中發出來的一般，透著莫名的委屈：
「你不理我。」
「為什麼要質疑我對你的愛？
」
什麼？
高大的身軀擋在面前。
我抬起頭，猝不及防撞入紀凜那雙深情的眼。
他的狀態很不對勁。
眼裡是分不清現實與夢境的迷蒙。
像是從噩夢中驚醒，循著本能找了過來。
下一秒，我聞到了淺淡的信息素味道。
Beta 對信息素不敏感，能聞到時，意味著信息素已經非常濃烈。
顯然，紀凜正在分化成 alpha，並且迎來了初次易感期。
脫離劇情的「提前分化」，再加上紀凜說的話，不難得到紀凜和我一樣回到了七年前的結論。
隻是易感期似乎讓他的思緒有些混亂。
紀凜的眼神開始變得迷離，說明理智正在一點點崩塌。
與紀凜同居的一年裡，他在易感期從來都是獨自處理好一切。
所以面對 alpha 的易感期，我並沒有什麼經驗。
腦海中也隻能想到在外送平臺下單抑制劑的法子。
我試圖繞過面前的紀凜，回客廳拿手機。
卻被紀凜一把摟過腰。
還未來得及反應，一陣天旋地轉間，我已經被他扔到床上。
他撲了過來，把頭埋在我的頸間，像隻大型犬般嗅聞。
嘴唇胡亂地吻著。
口無遮攔地呢喃。
「你喜歡像教廷聖子那樣的禁欲者，可我隻是個隱瞞欲望的卑劣小人。」
「對你上癮的怪物。」
「每一分每一秒都渴望著你。」
彈幕不合時宜地踴躍而出。
發彈幕的人似乎換了一批，畫風也變得奇怪起來。
【怪不得男主總說要結婚才能做，
原來是怕暴露真面目嚇跑錚錚呀！】
【omega 的生理構造可以很好的適應 alpha 的易感期，接納來自 alpha 的洶湧欲望。可憐的錚錚，你隻是個 beta，要如何承受 alpha 瘋狂的、不知疲倦的索取呢？】
【beta 無法被標記，alpha 無處釋放的信息素會讓他像野獸一樣，一次又一次地啃咬你的腺體，反復注入信息素哦。】
【糟糕，易感期可是會持續好幾天呢，我們錚錚要被超市了。】
【易感期有多久，beta 就要在 alpha 身下度過多久，好可憐的錚錚。】
10
彈幕似乎在期待我會露出驚恐的表情。
我也本該因此產生退縮的心理。
可是……
內心的躁動暴露了我的自欺欺人。
也許這樣的紀凜對我來說，正合心意。
從小輾轉於不同親戚家，過著寄人籬下的日子，我始終渴望被看見，被偏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