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6
這些都是我從林莉發的朋友圈裡看到的。
她可能忘記屏蔽我了。
我媽的臉色變得有些難看。
陳浩更是惱羞成怒：「你少在這裡挑撥離間！明明就是不想出錢，扯這麼多有的沒的！」
我笑了，「那好，既然你這麼有孝心，媽現在就在這裡，你的孝心不應該用我的錢來體現。十萬塊，你現在拿出來，給媽訂最好的旅行團，全程你陪護，所有費用你出，我絕對不攔著。你願意嗎？」
陳浩的臉瞬間漲紅。
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
他當然不願意。
他的錢要麼揮霍了，要麼用來討好他女朋友。
退一步講，
就算他有錢，也不會拿出來。
親弟弟是什麼德行，我再清楚不過。
我媽見狀，護起犢子：「你逼你弟弟幹什麼！他哪有那麼多錢！你當姐姐的不幫襯他誰幫襯？！」
我平靜道：「看，這就是您的道理。他的孝心，我來買單；我的付出，您視而不見！既然道理永遠講不通，那就不講了。」
說完，我徑直向門口走去。
「攔住她！把镯子給我搶回來！」我媽對弟弟命令道。
陳浩猶豫了一下，似乎覺得動手搶有點難看。
但看我是真的要走，還是上前一步抓住我的手腕。
我猛地甩開，眼神冰冷地掃過他和一屋子噤若寒蟬的親戚。
「別碰我！今天誰碰我一下，我立刻報警告他搶劫，這镯子價值三萬塊，足夠立案了。」
「你敢！
」我媽和陳浩幾乎同時吼出來。
「你看我敢不敢。」
我的聲音依舊平靜，但帶著一種他們從未見過的決絕。
我知道，這一刻，我和這個家之間那根脆弱的紐帶，徹底斷了。
7
爭吵聲引來了鄰居的探頭張望。
親戚們臉上也掛不住了，紛紛勸說。
但內容無非是「家醜不可外揚」、「夢君你少說兩句」、「都是一家人」。
就在這片混亂中，我的手機響了。
是銀行客服的專屬號碼。
我當著所有人的面按了免提。
「陳女士您好，您申請的提前還款業務已經審批通過，您位於 XX 路 XX 小區 X 棟 XXX 的房產貸款已結清，相關手續……」
後面的話我已經不需要聽了。
整個客廳一片S寂。
那套房子，是我工作後省吃儉用買下的公寓，是我唯一的避風港。
但媽媽和弟弟一直以「女孩子遲早要嫁人」為由。
多次想讓我過戶給弟弟「暫住」，或者幹脆賣掉錢拿來「給家裡做貢獻」。
我堅持留著，為此沒少聽冷言冷語。
提前還貸，意味著它徹底完全、無可爭議地屬於我一個人了。
我媽聲音尖利得幾乎破音：「你哪來那麼多錢提前還貸？！你明明說沒錢支援你弟弟！好啊！陳夢君！你果然藏了私心！一直防著我們是不是！」
我看著她因憤怒和難以置信而扭曲的臉。
心中最後一絲波瀾也歸於沉寂。
「媽，」我打斷她，聲音冷得像冰，「從今天起，我的镯子、我的錢、我的房，我的一切，
都隻屬於我自己。您的養老，您最孝順的兒子會負責的，我會依法支付我該付的那一份，一分不會少，但也一分不會多！」
說完，我不再看他們任何一個人，轉身走向門口。
身後傳來我媽崩潰的哭罵、弟弟氣急敗壞的吼叫、親戚們七嘴八舌的勸解。
「站住！你給我回來！你這是什麼態度！」
我沒有回頭。
關上門的那一刻，我聽見什麼東西砸在門上的悶響。
可能是那個蛋糕吧，我想。
8
走出小區，手機在包裡震動。
接起電話，是閨蜜晴晴。
「怎麼樣？阿姨喜歡那個驚喜嗎？」晴晴的聲音充滿期待。
我張了張嘴，突然發不出聲音。
眼淚毫無預兆地湧出來。
我蹲在路邊，
嚎啕大哭。
多年來積累的委屈像潮水一樣湧上來。
「夢君？夢君你怎麼了？」晴晴在電話那頭焦急地問。
我斷斷續續地把事情經過告訴她。
「我受夠了，晴晴，真的受夠了……從小到大，我媽的心永遠偏在我弟身上。」
「我考第一，她說女孩子讀那麼多書沒用；我弟掛科，她說男孩子開竅晚；我弟打架，她說男孩子活潑點好；我不過晚回家幾分鍾，就是不檢點；我每月給我媽五千生活費，而我弟隻需要偶爾買點水果，她ŧű̂₈就能誇上半年……」
「你在哪？我馬上過來。」晴晴說。
「不用了，我想一個人靜靜。」
掛斷電話後，正準備擦幹眼淚。
就在這時，一個毛茸茸的小東西蹭了蹭我的腳踝。
低頭一看，是一隻瘦骨嶙峋的橘貓。
它輕輕地「喵」了一聲，像是在安慰我。
鬼使神差地，我朝它伸出手。
它沒有躲，反而湊上來，發出細微的呼嚕聲。
「你也沒有家嗎？」我輕聲問。
它當然不會回答，隻是繼續蹭著我。
我心中一動，做了一個決定。
我帶小貓去了最近的寵物醫院。
檢查結果很快出來。
除了營養不良和輕微的寄生蟲，它很健康。
我支付了檢查費用，做了驅蟲。
接著，我帶它去了寵物店，給它洗了個舒服的熱水澡。
看著它湿漉漉又有點懵的樣子，我竟忍不住笑了。
這是今天第一個真心的笑容。
我帶著它回到自己的公寓。
這隻剛剛被取名「福寶」的小貓似乎知道這就是它的新領地。
它小心翼翼地探索著，最後蜷縮在我腳邊，發出了滿足的呼嚕聲。
這是一種全然的信任和依賴。
我摸著它溫暖的小身體，心裡一片平靜。
我拿出手機，無視了屏幕上那些來自媽媽和弟弟的未接來電和消息。
不用看也知道是些什麼，無非是咒罵、指責。
我直接打開了購物 APP。
精心挑選了一個柔軟的貓窩，幾樣逗貓棒和小玩具，還有最好的貓糧和凍幹。
付錢的時候，我沒有絲毫猶豫。
我對它好，就像是在彌補小時候的自己。
那個渴望一個娃娃、一本新書、一句表揚卻從未得到過的自己。
9
公寓的平靜隻持續了不到 24 小時。
第二天傍晚，門鈴像索命一樣響個不停。
透過貓眼，我看到媽媽和陳浩陰沉的臉。
我打開門，沒等他們開口。
「如果是來要镯子或者吵架的，現在就可以走。如果是來談法定的赡養費，我們可以約時間在社區調解室談。」
我的聲音沒有一絲波瀾。
媽媽顯然沒料到我會是這種公事公辦的態度，愣了一下，隨即怒火更盛。
「陳夢君！你少給我來這套！我是你媽！昨天那麼多親戚在場，你讓我下不來臺！你趕緊把兩個镯子都拿出來！那是陳家的財產！另外，你提前還貸的錢是哪來的？是不是偷偷存了更多？趕緊再拿十萬給你弟！」
陳浩在一旁幫腔，語氣理所當然：「姐，昨天是你不對，把媽氣成這樣。趕緊把東西和錢拿出來，再給媽道個歉，這事就算過去了，
不然以後誰給你撐腰？你一個女人終究是要終究要嫁人的！」
我幾乎要冷笑出聲。
撐腰？
他們從來是我的風雨，何曾是我的傘？
「說完了？說完了可以走了。」我準備關門。
媽媽卻用手抵住門，聲音拔高。
開始她的拿手好戲，哭鬧和道德綁架。
「我白養你這麼大了！你的良心被狗吃了！看著你弟弟為難你不幫一把，看著我生氣你不哄一下！我怎麼生出你這麼冷血的東西！大家快來評評理啊！女兒有錢不認娘了啊！」
她試圖吸引鄰居注意。
可惜，這裡的鄰居不像老房子的鄰居那樣愛看熱鬧。
房門緊閉，無人理會她的表演。
陳浩見這招無效，臉色陰沉下來，威脅道：「姐，你別逼我！你要是不識相，
別怪我以後不認你這個姐！」
我笑了：「求之不得。你那個镯子你也別想了，我早就退掉了。」
「退掉？！」陳浩尖叫起來，「那是我女朋友的！你答應過的！」
「我從未答應，那隻是我單方面的計劃，現在計劃取消了。」
我心裡冷笑，果然，他隻關心這個。
陳浩氣得臉都歪了，「莉莉已經知道了！她很喜歡那個款式！你讓我現在怎麼辦？」
我簡直要被他的無恥震驚了。
「你女朋友喜歡，你自己買！與我何幹？」
10
媽媽猛地推了我一把，想擠進門。
「你個沒良心的東西！讓你給弟弟買個镯子怎麼了？你趕緊把退的錢拿出來給浩浩！不然我今天就不走了！」
我穩穩地擋住門。
「媽，
你再這樣，我報警了。」
「你報啊！讓大家都來看看你這個不孝女是怎麼對待親媽和親弟弟的！」媽媽撒潑大叫。
我直接拿出手機，開始撥號碼。
「喂？是 110 嗎？我這裡有人……」
陳浩見狀，趕緊拉住媽媽，語氣軟了下來。
「姐！姐！別！媽也是一時生氣！都是一家人，何必鬧到警察那裡！」
他看硬的不行，開始來軟的。
「姐，我知道昨天是媽說話重了。但媽年紀大了，你就不能讓讓她嗎？你看，媽今天都親自上門了，就是給你個臺階下，你把镯子給媽，再給媽道個歉，這事就過去了，以後我們還是一家人。」
多麼熟悉的「一家人」。
需要我出錢出力時是一家人，分配利益時我是外人。
「我不需要這種臺階，你們可以走了。」
媽媽見我軟硬不吃，徹底撕破臉，指著我的鼻子罵：
「好！你不認我這個媽，不認這個家是吧？行！那你把這麼多年我養你的錢還給我！一百萬！少一分都不行！還有，你弟結婚買房，你得出五十萬！這是你欠這個家的！」
一百萬？五十萬？
我心裡算了一下。
從小到大，她花在我身上的錢，可能還不如花在弟弟補習班上的多。
「法律上沒有這筆債。至於赡養費，我會按法律規定每月支付。現在，請你們離開。」
我作勢又要打電話。
陳浩眼看目的一個都達不到，眼神變得怨毒。
「姐，你別後悔。你一個女孩子，這麼冷血自私，我看以後誰敢要你！你那個工作，我聽說最近在評先進吧？
你說要是單位領導知道你這麼不孝，會怎麼想？」
他竟然想用我的前途來威脅我。
我心裡那點殘存的、對親情的可笑幻想徹底灰飛煙滅。
「隨便你怎麼說，我的工作能力，不是幾句謠言能否定的。倒是你，有時間在這裡威脅我，不如想想怎麼自己掙錢給你女朋友買金镯子。」
我關上門，將他們的咒罵和威脅徹底隔絕在外。
背靠著門，我緩緩滑坐在地上。
福寶蹭過來，溫暖的小身體依偎著我。
我知道，這絕不會是結束。
以他們的性格，絕不會善罷甘休。
11
果然，幾天後，我接到了大舅的電話。
語氣是前所未有的沉重和責備。
「夢君啊，你怎麼能把你媽氣住院了？她高血壓犯了，
現在在醫院躺著，一直念叨你的名字！你快過來看看！再怎麼鬧，她也是你媽啊！」
我心裡一沉，但第一反應是不信。
媽媽身體一向很好，高血壓更是聞所未聞。
這太像是她為了逼我就範演的戲。
「大舅，她在哪個醫院？病房號多少？主治醫生是誰？」我冷靜地問。
大舅顯然沒料到我會這麼問，支吾了一下。
「就、就市人民醫院啊！內科病房！你趕緊來吧！來了不就知道了！」
「我需要具體病房號和主治醫生姓名，我好聯系了解情況。」我堅持。
大舅惱羞成怒：「陳夢君！你還有沒有點人性？你媽都住院了你還在這刨根問底？你是不是非要她氣S在你面前你才甘心？」
「大舅，如果她真的病了，我會依法承擔我的那部分醫療費用，
但我需要看到真實的診斷證明和費用清單。」
說完，我掛了電話。
心裡不是不難受，但更多的是警惕。
沒多久，小姨的電話也來了，哭哭啼啼。
「夢君，你快來醫院吧！你媽不行了！她說就想見你最後一面！就想戴戴那個金镯子！」
演技越來越浮誇了。
我直接打開手機免提，同時開始錄音。
「小姨，你確定嗎？生命垂危？那我立刻打 120 急救電話，順便通知媒體過來，母親病危女兒還在爭家產，這個新聞肯定能募捐到不少錢給她治病。」
小姨那邊瞬間安靜了，然後電話被猛地搶過去，傳來我媽中氣十足的吼聲：「陳夢君！你個天打雷劈的！你咒我S！？」
我冷靜地回復：「媽，看來您身體沒事，聲音比我都大，沒事就好，
省了醫藥費了。」
電話被狠狠掛斷。
我握著Ŧū₌手機，手心微微出汗。
媽媽竟然真的用裝病來騙我。
為了一個金镯子，為了逼我低頭，他們簡直毫無底線。
我實在是受夠了！
直接把所有家人、親戚的電話全部拉黑。
12
接下來的幾天風平浪靜。
我甚至錯覺他們終於放棄了。
我全心投入到照顧福寶中。
它給予的全然依賴和純粹愛意，一點點治愈著我。
這份溫暖，比我過去二十多年在那個家裡感受到的總和還要多。
直到周五晚上，我下班回家。
開門，卻一片寂靜。
沒有那個毛茸茸的小身影歡快地衝過來迎接。
「福寶？
」我呼喚著，心裡咯噔一下。
沒有回應。
我找遍了每一個角落，貓窩、沙發底、床底、衣櫃……
都沒有那個橘色的小身影。
窗戶緊閉，門鎖完好。
一種巨大的恐慌攫住了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