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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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曼的聲音帶著哭腔,仿佛我已經是個為了逞能而罔顧全村人性命的罪人。


 


沈驚蟄的目光在我臉上停留,帶著審視和懷疑。


 


一時間,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空氣仿佛凝固了。


 


5


 


「我不需要你看書。」


 


我迎著沈驚蟄審視的目光,平靜地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朵裡。


 


「高二物理,流體力學和壓強。高三化學,硝酸铵、硝化甘油的穩定性與爆破原理。以及,大一的工程力學入門。」


 


我一口氣報出幾個名詞,然後看向蘇曼,笑了笑,「蘇老師是師範生,應該知道,知識不是隻有書本上才有,它也能用來救命。」


 


蘇曼被我堵得一愣一愣的,張著嘴說不出話來。


 


而沈驚蟄的眼神,已經從審視變成了驚訝。


 


他顯然沒想到,

一個「村姑」能隨口說出這些專業術語。


 


我沒時間再跟他們耗下去,轉身就往二叔家跑。二叔已經把地窖打開,炸藥和雷管都用油布包得好好的。


 


我檢查了一下數量和型號,心裡迅速計算出需要的藥量和爆破點。


 


「二叔,給我三根引線,長度分別是 10 米、12 米和 15 米。」


 


我又對跟來的狗蛋說,「去,拿我房間書桌上那個手搖式發電機,還有銅線,快!」


 


所有人都有條不紊地行動起來。


 


蘇曼和沈驚蟄也跟了過來,蘇曼臉上寫滿了「我看你怎麼收場」的表情。


 


很快,東西都準備齊全。


 


我帶著幾個膽大的年輕人,繞到山坡側面,避開最危險的塌方區。


 


雨越下越大,水渠裡的水位已經漲到了邊緣。


 


我手腳麻利地選定三個爆破點,

呈三角形分布,然後開始安置炸藥,連接引線和電雷管。


 


我的動作精準而迅速,沒有一絲多餘的動作,像個經驗豐富的老工程師。


 


沈驚蟄站在安全距離外,看得目不轉睛,臉上的驚訝已經變成了震撼。


 


「她……她真的懂?」他喃喃自語。


 


沒人回答他。因為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安裝完畢後,我讓所有人退到百米之外。


 


「準備!」我深吸一口氣,開始搖動手搖發電機。


 


蘇曼嚇得捂住了耳朵,閉上了眼睛。


 


我冷靜地數著:「三、二、一……起爆!」


 


「轟!轟!轟!」


 


三聲沉悶的巨響接連響起,地面都跟著震了三下!


 


泥土和碎石衝天而起,

我們腳下的土地仿佛都在顫抖。


 


爆炸過後,所有人都衝向前方。


 


奇跡發生了。


 


原本被堵S的水渠側面,被炸開了一個巨大的豁口,洶湧的洪水找到了新的宣泄口,咆哮著湧進了那條廢棄的舊河道!


 


水渠裡的水位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下降,危機,解除了!


 


村民們爆發出雷鳴般的歡呼聲!


 


「招娣牛啊!」


 


「咱村的保護神!」


 


二叔激動地拍著我的肩膀,眼睛都紅了。


 


而蘇曼,她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的一切,臉色煞白,像是見了鬼。


 


這時,沈驚蟄快步走到我面前,他扶了扶眼鏡,眼神裡充滿了敬佩和一絲歉意。「林……招娣同志,對不起,我剛才……」


 


「沒事,

謹慎是對的。」我打斷他,拍了拍手上的泥土,「安全第一。」


 


我的坦然,讓沈驚蟄更加刮目相看。


 


他看著我,鄭重地說:「我叫沈驚蟄,縣政府辦公室的。你剛才用的,是「定向爆破」和「延時起爆」技術吧?能把爆破點和藥量控制得這麼精準,炸開的豁口不大不小,還沒有引發二次塌方……你真的是……」


 


他一時間找不到合適的詞來形容。


 


我笑了笑,指了指自己的腦袋:「知識改變命運,林幹部。」


 


這一次,打臉來得如此響亮,如此專業,蘇曼連反駁的機會都沒有。她站在人群外,看著被眾人簇擁的我,和那個用驚豔目光看著我的沈驚蟄,拳頭攥得指節發白。


 


6


 


爆破事件後,我在村裡的威望達到了頂峰。


 


而沈驚蟄,這個縣裡來的年輕幹部,看我的眼神也徹底變了。


 


他不再把我當成一個普通的村裡姑娘,而是開始頻繁地找我,名義上是「了解村裡的實際情況」


 


「探討新農村建設的可行性方案」


 


但實際上,聊的都是些天南海北的話題。


 


從託爾斯泰聊到量子物理,從農業技術改良聊到星辰大海。


 


我發現他是個很有思想的人,而他,則像是發現了一塊未經雕琢的璞玉,對我充滿了好奇和欣賞。


 


這一切,都被蘇曼看在眼裡,恨在心裡。


 


她沒辦法在硬實力上跟我抗衡,於是,她又用起了自己最擅長的武器——謠言。


 


很快,村裡就有了些風言風語。


 


「哎,你聽說了嗎?招娣好像跟那個林幹部走得很近啊。


 


「是啊,天天往一塊湊,一個姑娘家家的,也不知道避嫌。」


 


「招娣是不是看上人家城裡幹部的身份了?也是,她那麼有本事,肯定不甘心一輩子待在村裡。」


 


這些話,由蘇曼「無意中」透露給幾個嘴碎的婆娘,然後像病毒一樣在村裡擴散開來。


 


張大嬸第一個聽不下去了,直接把那個傳話的婆娘罵了個狗血淋頭。


 


「你放你娘的屁!我們家招娣是什麼人,我們不知道?她要是想出村,憑她那些獎狀,清華北大隨便挑!用得著巴結一個什麼幹部?再讓我聽見你胡咧咧,我撕爛你的嘴!」


 


張大嬸的戰鬥力,直接掐滅了一大半的謠言。


 


但這事還是傳到了我耳朵裡。


 


那天,我正在曬草藥,蘇曼又「恰好」路過,一臉關切地對我說:


 


「招娣妹妹,

你別往心裡去。村裡人就是愛嚼舌根,他們沒有惡意的。不過……女孩子的名聲畢竟重要,你跟林幹部,還是保持點距離比較好。」


 


她這話說得,好像真是為我好一樣。


 


我停下手裡的活,看著她,忽然笑了。


 


「蘇知青,你是不是覺得,隻要敗壞了我的名聲,就能把我從這個村裡趕走,然後你就可以取代我了?」


 


蘇曼的臉白了白,強作鎮定:「你……你胡說什麼!我隻是關心你。」


 


「關心我?」我站起身,一步步逼近她,「你剛來的時候,挑撥我和村民的關系,想讓我被孤立。後來,你想用你的「溫柔」收買人心,結果弄巧成拙。


 


「再後來,你挑戰我的專業,結果輸得一敗塗地。現在,你沒招了,就開始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段,

你不覺得丟人嗎?」


 


我每說一句,蘇曼就後退一步。


 


最後,她被我逼到了牆角,退無可退。


 


「我……我沒有!」她還在嘴硬。


 


「有沒有,你自己心裡清楚。」我收回目光,語氣變得冰冷:


 


「蘇曼,我警告你,也是最後一次提醒你。我的根,扎在林家村這片土地裡,和這裡的每一個人,都血脈相連。你以為憑你那點上不了臺面的小聰明,就能撼動我?別做夢了。」


 


我不再看她,轉身繼續整理我的草藥。


 


我知道,這些謠言傷不到我。


 


因為我們林家村的人,信的不是流言蜚語,而是十幾年來,我為這個村子實實在在付出的一切。


 


蘇曼的武器,從一開始就選錯了。


 


在絕對的信任面前,

謠言,是最無力的武器。


 


7


 


蘇曼的謠言攻勢,不出意外地失敗了。


 


不僅沒能敗壞我的名聲,反而讓她自己「愛搬弄是非」的形象深入人心。


 


村裡人看她的眼神,都帶了些鄙夷。


 


連沈驚蟄都看出了端倪。


 


有一次,蘇曼又想湊到他跟前,被他用一句「我還有工作要和林招娣同志商量」給客氣地擋了回去。


 


蘇曼的臉色,難看到了極點。


 


我以為她會就此消停,但我還是低估了她的執念。


 


她眼看軟硬兼施都不行,竟然想到了從「規矩」上給我下套。


 


村裡為了鼓勵孩子們讀書,二叔特地用村集體的名義設立了一個小小的獎學金。


 


每年會從村裡雜項開支裡撥一筆錢,獎勵給期末考試成績優秀的孩子。而這個獎學金的評定標準和發放名單,

一直是我來負責的。


 


因為全村人都知道,我林招娣做事,最是公正不過。


 


蘇曼就盯上了這件事。


 


她找到了二叔,義正詞嚴地表示:


 


「村長,我覺得獎學金的發放,招娣妹妹一個人說了算,這不合規矩。為了體現公平公正,我建議成立一個「獎學金評定小組」,由我、招娣妹妹,還有村裡的幾位長輩共同決定名單。」


 


她還特意補充道:「我也是村裡的小學老師,對孩子們的情況也了解,參與評定是理所應當的。」


 


這話聽起來冠冕堂皇,無懈可擊。


 


二叔被她纏得沒辦法,隻好來找我商量。


 


「招娣,你看這事……」


 


我冷笑一聲。蘇曼想幹什麼,我一清二楚。


 


她隻要進了這個「評定小組」,

就有了話語權。到時候,她可以拉攏幾個不明真相的長輩,在評定標準上做文章,比如「不僅要看成績,還要看平日表現」,而這個「表現」好壞,還不是她這個「老師」一句話的事?


 


她想用所謂的「規矩」,來奪我的權。


 


「行啊。」我對著二叔,爽快地答應了,「讓她評。」


 


二叔愣了:「你同意了?」


 


「同意了。」我點點頭,「二叔,你讓她放手去弄,我倒要看看,她能弄出什麼花樣來。」


 


我的爽快,讓二叔和蘇曼都有些意外。


 


蘇曼大喜過望,立刻著手成立了評定小組,拉了張大嬸和另外兩個平日裡不怎麼管事的叔公進來。


 


開評定會那天,蘇曼拿著一份她重新制定的「評選標準」,講得頭頭是道。


 


「……所以,

我認為,狗蛋這次雖然考了第一,但他上課愛做小動作,不尊重老師,這個獎學金不能給他。應該給小花,小花雖然隻考了第五,但她乖巧聽話,還經常幫我打掃辦公室……」


 


她話還沒說完,張大嬸就把手裡的瓜子殼「啪」地一聲摔在桌上。


 


「蘇老師,你這是評獎學金,還是評「誰最會給你拍馬屁」金?」


 


蘇曼的臉瞬間漲紅:「張大嬸,我這是綜合考量!」


 


「我考量你個頭!」張大嬸一點不客氣,「我們村的規矩,就是誰分高,獎金就給誰!簡單明了!你整這些虛頭巴腦的幹啥?狗蛋不尊重你?他咋就那麼尊重招娣呢?你自個兒心裡沒點數?」


 


另外兩個叔公也點點頭:「是這個理,成績說話。」


 


蘇曼沒想到,她精心挑選的組員,竟然全部臨陣倒戈!


 


她急了,看向我:「招娣妹妹,你也是組員,你說句話呀!」


 


我慢悠悠地喝了口茶,然後抬起眼皮看著她。


 


「蘇知青,你好像搞錯了一件事。」


 


「什麼事?」


 


「你以為,是我們村的規矩在約束我。」我放下茶杯,聲音不大,卻擲地有聲,「但實際上,在這個村裡,關於讀書和孩子們的未來這件事上——」


 


我環視一圈,最後目光定格在蘇曼慘白的臉上。


 


「我,就是規矩。」


 


8


 


這句話,像一記響亮的耳光,徹底扇碎了蘇曼最後的掙扎。


 


評定會不歡而散。獎學金還是按照我原來的名單發的,狗蛋拿著獎狀和幾張嶄新的鈔票,跑到我面前,咧著嘴笑得像個傻子。


 


蘇曼徹底成了村裡的一個笑話。


 


她把自己關在知青宿舍裡,好幾天沒出門。


 


我本以為,她會就此申請調離,灰溜溜地離開林家村。


 


但沒想到,一周後,她不僅出來了,而且是容光煥發,神採飛揚地出來的。


 


更讓人意外的是,村口開來了一輛小轎車,在那個年代,這可是稀罕物。


 


車上下來一個穿著講究的中年男人,蘇曼親熱地迎上去,喊了一聲「爸」。


 


原來是她爸,省城一個什麼單位的小領導,特地來看她。


 


蘇曼的腰杆,瞬間就挺直了。


 


她挽著她爸的胳膊,在村裡到處「視察」,臉上帶著一種揚眉吐氣的驕傲。


 


她爸叫蘇國棟,戴著眼鏡,官腔十足。


 


見了二叔,也隻是不鹹不淡地點點頭,那股子城裡人的優越感,根本不加掩飾。


 


沈驚蟄作為縣裡幹部,

自然要出面接待。


 


飯桌上,蘇國棟聽說了沈驚蟄的身份,立刻熱情起來,一口一個「小林」,拍著他的肩膀,說年輕人前途無量。


 


蘇曼則在一旁,殷勤地給沈驚蟄夾菜,柔聲細語地介紹著自己在村裡教書的「趣事」,把自己塑造成一個甘於奉獻、不畏艱苦的優秀知青形象。


 


絕口不提之前那些破事。


 


我坐在角落裡,默默地啃著雞腿,看著他們表演。


 


酒過三巡,蘇國棟忽然話鋒一轉,看向了我。


 


「這位,就是林招娣同志吧?」他推了推眼鏡,語氣裡帶著一絲審度,「我聽我們家小曼說了,你很能幹,是村裡的「能人」。」


 


這個「能人」二字,他說得意味深長。


 


我放下雞腿,擦了擦嘴:「蘇叔叔過獎了。」


 


「不過……」蘇國棟慢悠悠地說,

「年輕人,有能力是好事,但也要謙虛,要懂得團結同志。


 


小曼從城裡來,很多地方不適應,你作為本地人,應該多幫助她,多帶帶她,而不是處處表現自己,搞個人英雄主義嘛。」


 


這話說得,可真是「水平高」。


 


明著是批評我,實際上是抬高他女兒,暗示我一直在打壓蘇曼。


 


二叔的臉當場就沉了下來。


 


沈驚蟄也皺了皺眉,似乎想說什麼。


 


我卻Ṱŭ̀ₔ笑了。


 


我看著蘇國棟,不緊不慢地說:「蘇叔叔說得對,我是得好好「幫助」蘇知青。」


 


我頓了頓,目光轉向蘇曼,她正得意地看著我。


 


「比如,我可以教教她,怎麼用槓杆原理撬動石頭更省力,免得她下次修豬圈又閃了腰。也可以教教她,怎麼區分有毒的蘑菇和能吃的蘑菇,

免得她下次又把全村的雞都給毒S。哦對了,還有爆破技術,這個比較危險,我就不教她了,怕她一不小心,把自己的宿舍給點了。」


 


我每說一句,蘇曼的臉就白一分。


 


我說完,整個飯桌上,S一般的寂靜。


 


蘇國棟的臉,一陣紅一陣白,精彩紛呈。


 


他大概做夢也想不到,一個鄉下丫頭,敢當著他的面,這麼不給他留情面。


 


「你……」他指著我,氣得說不出話。


 


「爸!」蘇曼趕緊拉住他,眼淚又在眼眶裡打轉,「招娣妹妹她……她開玩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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