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侍衛去除了屍塊上殘留的衣裳碎片,除去鞋襪時。
不知是誰咦了一聲。
「六指腳?」
顧風離猛然驚醒,他撥開人群,SS盯住那六指腳。
縱觀京城。
大約隻有他知道誰是六指腳。
還記得我懷呦呦時,不便穿襪,他都不假他人之手,每次都親自為我穿戴好。
我難以啟齒地問他:「不嫌棄嗎?」
他笑著說:「天下之大,無奇不有,多謝夫人由我觀摩……」
「夫君愛不釋手!」
歷歷在目的情話此時像是燙傷他的眼睫,淚毫無徵兆地落在我的屍骨上。
而接下來……
百姓中又傳出一聲驚呼。
「此婦……此婦……竟是懷胎數月被人虐S?」
顧風離僵硬地扭過頭,目光牢牢鎖定說話的人。
他猛然伸出手拽住他:「你怎知?」
那人黑著一張臉,指向我胸口的洞:「這胸口顯然是被利箭貫穿,可是普通的箭口哪來這麼大的洞口,分明是在S者生前用手攪動出來的!」
「太殘忍了……」
「這不是虐S,是什麼?」
「而且這婦人的胞宮凸起一塊,說明她有孕的時間不短,觀其大小,起碼四月有餘。」
聽著這些話,我不由得打了個哆嗦。
痛苦的記憶頻繁翻湧。
「怎麼可能?」
「不會的.....
.」
「對,沈夢魚根本離開府時,根本沒有懷孕,這絕不會是她。」
顧風離冷笑著推理一番,泰然自若地又望向國師。
呦呦的眼淚像斷了線一樣,撲簌撲簌往下落。
她伸手摸向被拼湊起來的屍骨,停在胞宮上:「娘親騙我,明明說生下弟弟就帶呦呦離開顧府!」
「娘親,呦呦錯了,你快來帶呦呦走好不好……」
「呦呦不喜歡這裡。」
顧風離恍惚了很久才在呦呦的哭聲中回過神來。
他嘴唇微顫。
緊緊箍著呦呦的雙肩晃動:
「呦呦,你在撒謊,對不對?」
「你娘親怎麼會懷孕呢?」
「是野種對不對!你一定知道跟你娘親私奔的那個野男人,對不對?
」
「是她背叛了我,這個屍塊怎麼可能是你娘親!絕不可能是!」
顧風離一遍遍地質問呦呦。
仿佛這樣,就能撇清一切。
我抱著頭狠狠地朝顧風離撞了過去。
不要臉!
我都S了,還要栽贓我!
7
我都S了五年了。
顧風離最初把我能去的地方找了個遍,甚至連李牧家也不放過。
李牧。
我的前未婚夫,拿著昭雲逼迫我們退婚的銀子娶了秀才家的小姐。
一家三口,臉上洋溢著幸福的笑。
再見到顧風離時,笑容靜止。
他的妻子腹部微微隆起,緊緊攥著一個三歲的孩童,聽說顧風離是我的夫君,她笑得恰到好處地詢問顧風離的來意。
又得知我不知所蹤後,
她眼裡的笑意更是漾開了。
「我們不過是小門小戶,就算姐姐回家省親,也不至於來找我夫君。」
「顧侯,不如再去別處尋尋……聽說……」
她捂著嘴笑:「聽說她曾經有個相好,在江南發達了,前不久還來村裡尋她做正妻呢!夫君,是吧?」
放屁!
我轉過頭盯著李牧。
快說不是!
什麼老相好!
他為什麼不說話……
許久後,在他妻子的示意下,李牧才點了點頭,順手指了一個方向:「沈夢魚從前在後山救過一個受傷的男人,當初是我幫她把人背回來的。」
「他們……他們曾背著我抱在一起!
」
「那個男人還說,等他辦完家裡的事就來提親,可是明明沈夢魚和我就有了婚約,怎麼可能一女二嫁,當時裡正也可以作證!」
呵呵……呵呵……
都是騙子!
什麼受傷的男人,無稽之談。
可顧風離信了。
他終於找厭倦了,認定我是同男人私奔,連呦呦都不顧了。
他走後,李牧還問妻子:「公主真的會放過夢魚嗎?」
他的妻子哄著孩子,聽聞抬頭:「怎麼?李牧,我告訴你,從你收了公主的錢開始,你和沈夢魚就已經沒有瓜葛了!你若心裡還惦記著她,信不信我跟你和離!」
原來如此……
君臣以下皆是蝼蟻。
李牧的貪得無厭,
又給了我痛擊。
而另一邊,顧風離開始沉溺在和昭雲的溫柔鄉裡。
卻又一邊故作深情為我守身如玉。
然後任由流言蜚語把我淹沒,也任由我的呦呦在這五年間挨餓受凍,受盡旁人的白眼。
明明是他們感情用事,一個玩笑就判定了我的自由和生S。
......
因為我的屍塊殘缺得厲害。
國師拿出一方金漆木盒,把我的屍骨收攏進去。
顧風離遲鈍地拉著國師,問要把我的屍骨帶去哪裡。
他像是失了魂般,忘記了。
國師能出現在這裡。
是因為昭雲公主的夢魘症。
8
百姓又一路跟隨著國師來到了顧府。
此時烏雲翻湧。
閃電頻頻劃向府中昭雲公主所在的院落。
國師掐指一算,帶著眾人進到院子中央,侍衛按照國師的命令把我的屍塊鋪陳開來。
顧風離盯著這個雜草叢生的院落。
似乎才想起,當初不歡而散後,他命人把我和呦呦關在了這裡。
而國師也探測到這裡,我的怨氣最濃烈。
閃電越聚越大,驚動了皇帝,一時之間,顧府圍滿了人。
我的魂魄越發輕盈。
竟在屍骨上方凝聚成了一道身影。
是我生前被分割時的模樣。
「還真的是個懷孕的女人!」
有人大喊。
接二連三的聲音從四面八方鑽進所有人的耳中:「她是沈夢魚,原來她竟然S了?」
「可為什麼,顧侯還非說自己的妻子卷了府中的細軟同野男人私奔了?」
「對對!
這就是顧夫人……我還記得五年前,她腳扭傷了,來我藥館抓了一副寒熱的退燒藥。」
「當時她連銀子都沒有,還是用玉佩押在我這裡的!」
「喏,這玉佩我一直帶在身上的,還想著她還要不要呢?」
「唉,她怎麼就S了呢?」
顧風離SS盯著那枚玉佩,他一手抓住那人的衣襟:「你說這是她押在你這裡的玉佩!那為什麼當初我尋人的時候,你不告訴我?」
「顧侯,您可真是貴人多忘事?」
「當初您在街頭找人的時候,我還拿著玉佩去找過您,可您和昭雲公主鬧得不愉快,讓侍衛把我打了出去!」
顧風離猛地一跌。
整個人癱軟在地,嘴裡喃喃自語:「是我……是我害了她!」
他雙手顫抖著,
無法抑制內心的愧疚,落下一顆又一顆懊悔的淚珠。
呦呦被人捂著嘴禁錮在顧風離的身後。
我周身不僅凝聚了閃電,還有各種符咒環繞,壓得我無法動彈。
疼痛壓得我奮力抵抗,露出了一團紫色的黑氣,直撲向四周。
百姓嚇得一哄而散,全都撤向了院外。
S一般的寂靜。
國師揮動拂塵:「魂歸!」
他手中的拂塵瞬間幻化出無數根絲線,牢牢鎖定我。神魂分離的劇痛清晰地刻在我每一寸意識上。
緊接著,我附在昭雲身上的怨氣飛速與我神魂相融。
一半是極致的寒冷,一半是極致的灼熱。
我被反反復復抽離、融合。
屍骨終於拼湊完整。
我的身影逐漸變得清晰。
顧風離怔了片刻,
視線緊緊凝住我的身影。四目相對,我骨子裡的恨意竟然開始消失了。
我茫然地看著四周。
呦呦的臉開始Ṱŭ⁼變模糊了。
國師一邊念安魂咒,一邊結印,然後取出納魂器收了我。
「你生前可有未了之事?」
我看著顧風離,搖搖頭。
瞥向呦呦時,又點點頭。
「希望我的呦呦可以健康長大。」
自此。ŧú⁵
世上再無沈夢魚。
但我卻也怎麼都進不了往生之門。
神魂被國師養在納魂器中。
9
「國師,她的魂魄收走之後,您會如何處理?」
顧風離踉跄著追在國師身後。
卻又被一股力量猛地拉扯回來。
「天機不可泄露……」
顧風離再也忍不住,
鮮血順著他的嘴角一滴滴淌下。
他似失去了所有力氣,呼吸急促而淺,心髒頓時疼到無法呼吸。
他片刻未停,直奔城外玄慈大師的清修之所。
五年未見,玄慈大師早已不再是仙風道骨的模樣。
他形銷骨立,面色灰敗,盤坐在蒲團上,氣息ẗù⁽微弱如同風中殘燭。
見到顧風離,他渾濁的眼中露出一絲了然和釋然。
「顧施主,可是為了那沈氏孤魂?」
顧風離跪行在玄慈身前,所有的偽裝頃刻間Ṭù²崩塌,隻剩下無盡的哀求和絕望:「大師,可有……可有復生之法?」
「我當年真該S啊!錯信公主,枉負摯愛,竟讓夢魚,讓她為此受盡酷刑,如今又魂飛魄散不得往生,求大師慈悲,
告知我該如何做?Ťũₔ」
玄慈大師劇烈地咳嗽起來,許久才平復。
他目光憐憫地看著顧風離良久,才嘆息了一聲。
「當年老衲為報顧家恩情,助你鎮壓她魂魄,已損了畢生修行,遭了天譴,如今已是大限將至。」
「至於復生之法,逆天而行,難如登天……」
顧風離眼中的光亮迅速黯淡下去。
「然天地間的生機總是無形的,若想復活沈夢魚,關鍵在於國師手中的納魂器。」
「那不僅是收納魂魄的法器,更是開啟陰陽兩界的鑰匙!」
顧風離猛地抬頭,眼中重新燃起希望。
「但國師此人深不可測,所求必定要付出代價,你好自為之!」
玄慈大師說完,緩緩闔上雙眼,氣息幾乎停止。
顧風離轉身馬不停蹄地奔向皇宮。
國師似乎早已料到他的到來,仿佛等候多時,語氣平淡:「顧侯也是為了納魂器中的魂魄而來。」
「求國師成全!」顧風離放下尊嚴,匍匐跪地。
「隻要能讓她復生,我願意付出任何代價!」
國師慢條斯理地捋著拂塵:「萬物皆有價,復生之術,逆天改命,代價自然非凡。」
「但......」
「本座需要你顧家傳家之寶,玲瓏塔。」
顧風離渾身一震,眼中ťū́⁹驚駭:「國師如何知道……」
玲瓏塔是顧家絕密,世代隻傳家主,百年來,從不向外提及。
國師輕言莫測:「顧侯爺不必驚訝。那玲瓏塔本就是我師門不周山的器物。當年師祖下山遊歷,
曾受你顧家先人一飯之恩,暫居府上,特贈此塔以鎮宅安邦。」
「如今不周山結界被不明之力衝擊,需此塔穩固山門,修復法陣。」
顧風離心中波濤駭浪,此物先祖曾言,若是落入他人之手,必定會引起大亂,但若是不周山來人,一定要雙手奉上。
「好,我給你。」他毫不猶豫道。
「請國師告知如何復活我妻。」
見顧風離應允。
國師才緩緩道:「復活之術,需要集齊三物。」
「以納魂器為引,以玲瓏塔為門,或可為她重聚魂魄,塑體重生。」
10
「哪三物?」顧風離迫切追問。
「一為仇恨之身。需取自害她性命,令她怨念最深之人身體。」
「二為悔恨之心。需你親手剖出,誠心悔過的自身之心。
」
「三為生緣之血。需她直系血脈心頭血。」
言罷,國師起身:「七日之內,三物必要集齊。否則她的魂魄便會被陰陽縫隙徹底吞噬,永世不得超生。」
看著國師憑空消失的身影,顧風離才恍然所謂世間之大,無奇不有。
他痴痴笑出聲來。
同時雙手捶向自己的心口。
永世不得超生!
他的夢魚怎能因他永世不得超生呢?
......
夜色寂寥。
顧風離隻身一人回到府中。
門口下人們跪了一排,連著呼喊了幾遍,在聽到昭雲的名字時,顧風離才驚醒過來,他低垂著眼:「何事?」
「侯爺,公主醒了,宣您過去。」
昭雲?
呵......公主!
顧風離緩緩閉上眼,再睜開時,眸底所有的懊悔都被他強行壓下。
他麻木地轉身,進到屋裡。
狹小的空間被宮中人早已布置一新。
昭雲倚在軟榻上,享受著宮人的伺候,臉上帶著劫後餘生的慵懶和即將得償所願的得意。
「風離,你回來了?國師那邊……」
「無事了。」顧風離打斷她,聲音聽不出情緒,他走到昭雲身邊坐下,主動握上了她的手。
「昭雲。」他開口,聲音刻意放得柔和,「這些年委屈你了。這段時間你陷入昏迷,我一直自問,為什麼要執著於一個背叛我的人,平白浪費了和你的許多光陰。」
昭雲眼中閃過一絲詫異,隨即被巨大的喜悅填滿:「風離……你想通了?」
「是,
我想通了。」顧風離扯出一個極淡的笑。
「沈夢魚既已不在,我守著這空名毫無意義,反倒是你,為我蹉跎這五年,是我對你不住。」
昭雲當即按住顧風離的唇:「你別這樣說!明明就怪我,怪我當初和你鬧性子,非逼著你娶路過的沈夢魚。好在,她也不是什麼好女人,走了也好。」
「風離,你真的會娶我,對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