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心不在焉地，胡亂道了聲謝就走了。
還沒到宿舍樓下，遠遠地就看見了周予安和溫婉兩個人站在一起。
他們熱情又不耐煩地招呼我。
我還在揣測，他們會用怎樣的開場白來做引子。
結果根本就是沒有任何解釋。
為什麼一年的時間裡，沒人告訴過我他們在一所學校這件事。
我猜最初的時候，他們的設計肯定是等我從樓上下來，溫婉突然跳出來說：
「沒想到我也在這裡吧。」
可我來得太遲，無意中破壞了他們的表演。
周予安沉默地遞了個袋子給我。
最上方的食盒裡裝著一盒菠蘿咕咾肉。
濃鬱的醬汁勾芡著糖絲，我幾乎可以想象得到那股粘膩的味道。
是溫婉喜歡的菜。
粘膩的氣味飄散出來。
胃裡好像撐得更難受了。
我沒有回應。
周予安終於發現我腫著眼泡，一改臉色，溫柔問我：
「怎麼哭了，是實驗室沒被錄取嗎？」
看著他一臉焦急關切的樣子。
我「哇」的一下就吐了。
6、
知道自己是個小醜。
和親眼看著心愛的人把你當小醜愚弄的衝擊力還是不一樣的。
周予安țű̂ₐ當即打了幾通電話。
通話時表現得專業老練，又遊刃有餘。
儼然一場高規格的外交。
就好像電話那頭，真的有個人。
對未錄取我這件事作出了嚴肅又深入的解釋一樣。
我不禁啞然失笑。
「有成績更好的人申請，把你頂下來了。」
「不過沒關系，等明年招新的時候再申，還來得及。」
周予安輕輕拍了拍我的頭。
我直視他的眼睛，問他。
「真的是這樣嗎？」
「不然呢？」他仍舊笑得真誠，「誰讓你這麼笨，連個文書都弄不好！」
「沒事的，下次再弄咯，又不是什麼要緊事。」
溫婉也搭腔了一句。
「可你剛剛不還說是因為有成績更好的人嗎？」我反問他。
不等他回答，我又繼續問到。
「怎麼你們一個學校，我一點都不知道。」
「你復讀啊，你都不帶手機，我也不記得說沒說過，應該是說過的，是你忘了。」
溫婉篤定地回答。
事實是，
我那欲說還休的少女心事，跟她分享過不少。
我還跟她說過，我會填這個學校，到時候找她玩。
可沒有一次，有人告訴我，他們不僅在同一個城市，而是在同一個學校。
過往的親密，此刻都成了好笑的注腳。
我又看向周予安，他同樣一臉坦然。
「我們關系不好，總是吵架，你又不是不知道，這有啥好說的。」
「要不是因為你，我今天都不一定會和溫婉碰面呢，是吧，溫婉？」
說完他輕佻地笑著去看溫婉，沒想到溫婉立刻給他踢了一腳。
表情委屈得不行，看著像是含淚了。
周予安呆愣了一下，下意識就過去摟住了溫婉的肩膀。
單手捧起溫婉的臉，輕輕拭去她臉上的眼淚。
動作自然，旁若無人。
我剛剛在包間聽到他們對話時，還慌亂到失去理智。
現在眼見為實，除了感覺挺好笑的。
不知道還該有什麼情感。
我蹲在一旁，呆呆地看著。
太可笑了。
7、
回到宿舍，我趴在床上。
發現早就流幹了淚水，就像身體也在冷靜配合，周予安確實不值得我愛他。
隻是湧起一些羞憤、不甘的情緒。
沒一會兒，周予安發消息給我。
【我和溫婉好心去安慰你，你怎麼一聲不吭就走了？】
【哎喲，不會是溫婉的醋你也要吃吧，我是看她都快哭了。】
【沒有。】我回復他，想了想沒忍住，又發了條。
【那你還挺未卜先知的，剛還打電話問呢，這下又是好心來安慰了，
要不就是演技太好。】
周予安並沒有被戳破的驚慌。
他反問我。
【對，我是早就知道了，我這不是怕你尷尬嗎？你苦學了這麼久，最後還是沒選上。我怕你又跟以前一樣，覺得自己笨笨的，我還做錯了嗎？】
我苦笑一聲，突然覺得沒意思極了。
後面他還發了什麼，我沒有再看，也沒有再回復。
撐起身體，去大群裡面找那個和溫婉一樣頭像的賬號。
確實是她的小號，一打開，資料那裡有張照片。
是兩隻交握著比愛心的手。
其中一隻是周予安的，我一眼認出。
因為上面帶著一條手鏈，是我復讀前送的。
那時候我告訴他，我要去復讀，沒辦法常聯系他。
怕他想我，才送的這條手鏈。
現在想來，也不過是多餘的。
我又點開動態，動態倒是隻有一條。
上面寫著：【本來不想要的，可是你要給別人，那我就要搶了。】
周予安在下面回復：【好，誰都搶不過你。】
早就在意料之中。
我冷靜到近乎麻木。
我把這些都截屏下來。
打開對話框。
對話最後一條，周予安還在問我。
【好了，那我以後離她遠點好嗎？】
我深吸一口氣。
把截圖都發給了他。
【別裝了，結束吧。】
8、
我一覺睡得昏天暗地。
醒來時，手機早已沒電。
我看了下，是周予安給我發了太多的消息和電話。
瞬間感覺筋疲力盡，
我沒找他對線，已經是看在他曾經幫助我的情分上了。
至於感情，就當喂狗了吧。
路祁約我一起去隔壁學校的實驗室看看，我答應了。
不知道是不是上一頓吃得太多，胃沒停止消化過，這時候我感覺特別飢餓。
路祁人挺好，他給我帶了小蛋糕。
許是看我臉色蒼白得厲害，他有些急了，拿起蛋糕直往我嘴裡塞。
我剛咬第一口，身後就傳來一個極冷的聲音。
「我們小笨蛋這麼快就有追求者了？」
周予安盯著路祁的手，想要故作輕松，笑意卻不達眼底。
整個人看上去十分焦躁。
有點小孩生怕被搶奪心愛物件的破碎感。
「能讓無關的人離開，給我一個解釋的機會嗎？」
路祁擔心地看著我，
我想了想，遲早也是要解決的。
於是點了點頭。
剛走開兩步，周予安就貼了上來。
我拍開他的手，等真的要對質的時候發現自己連腔調都是委屈的。
「你還要怎麼解釋呢？」
周予安敏感地察覺到我的聲調，又想上前抱我。
我躲開了。
他舔了舔嘴唇：「我就是想跟你說，其實我並沒有給溫婉放水。」
「你知道的，我那麼說，隻是朋友間，賣她個好，她不是你的好朋友嗎？我討好她，也不過是讓我們之間的關系更親密罷了。」
「我發誓，我和她的接觸，算不上多麼親近。隻是你剛上大學你還不懂，人在外地，見了熟人是比以前親熱一點的，但也隻是互相照顧罷了。」
「僅僅是一個截圖，你就這樣懷疑我，我真的很寒心。
」
我靜靜聽著他的發言，心情很微妙。
以前他幫助我的時候，我真的覺得他像擁有魔法。
能解我的危急，開我的關竅。
說是視若神祇也毫不誇張，現在，我的神祇垮塌了。
我問他。
「你完全知道我費了多大的力氣才來到這裡，也知道我有多麼想申請上這個實驗室。」
「高中時候就跟你說過了吧，我為此付出了多少的努力，我連句真話都不配得到嗎？」
「近一點，你跟我說，你會負責這次的招新，這你總沒忘了吧？」
周予安無奈一笑。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你本來天資就差，為什麼就不能相信自己是輸了一次呢？」
「對，我是負責招新，但最終結果也不是我能決定的啊。」
「更何況，
她不是你的好朋友嗎？她大二，你大一，你還有大把時間，就算是讓，也不是不可以吧？是因為我那句玩笑話，你嫉妒了嗎？」
「那大可不必，我心裡隻有你，真的不用捕風捉影。」
周予安虔誠得就像立刻要舉手起誓。
我感覺今天才是我第一次真正地認識他。
「你發誓你沒騙我？」
「我發誓。」
我盯著他，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周予安不明所以，還在一旁安慰。
「乖啊，寶寶，以後咱們都不跟她玩了。」
9、
之後的日子，我開始忙碌起來。
我和路祁去問了隔壁那個實驗室，為了申請成功，每天泡在圖書館。
查ťůₚ資料、回測數據、整理成文。
我把周予安拉黑了，
我在刻意遺忘這件事情。
溫婉再沒出現過，她就像消失了一樣。
其實我不敢細想，一個是自己閨蜜，一個是我愛過的人。
我心裡面始終覺得委屈，卻沒有等來任何道歉。
我甚至開始後悔，當時想著留點體面，沒有直接站出來撕他們。
可周予安，他覺得我隻是還在賭氣。
我應該要像以前那樣全身心地信賴他、崇拜他。
他願意哄我，我感激涕零。
他開始天天來等我。
我無視他，他也不管，很快，他成了我的小尾巴。
他本來就小有名氣，經過這麼一鬧。
有人把我們的照片放在校內網上。
他買花，他送早餐，他接送上下課。
在教室、自習室、圖書館。
甚至連我的室友也開始為這份執著感動。
我反問他們：
「如果是背叛過你的前任呢，這麼做不異於把我架在火上烤吧。」
不出所料，很快，不明真相的觀眾把他評為最佳人夫。
開始有人說我拿喬作態，不知好歹。
過了沒多久，大家的目光又被另一個帖子吸引。
標題寫著：【喜歡上了閨蜜的男朋友怎麼辦？】
我點進去。
【如題，大家先別急著罵我，其實他也喜歡我。】
【他對他女朋友隻是責任，誰讓女朋友復讀也追來同一個學校了呢。】
沒多久，評論區已經吵翻天了。
【救命啊，一開口老典中典了，他喜歡你什麼，喜歡你不要臉嗎？】
樓主在下面回復：
【就知道有這種不分青紅皂白就來罵的，老實說吧，
我隻是看他最近天天低聲下氣追著閨蜜跑，有點難受罷了。而閨蜜正和別的男生眉來眼去呢。】
【事實上，他一開始喜歡的是我，我們有次吵架，閨蜜撿了空擋，他一衝動，才和閨蜜表白了。】
【他隻是為了氣我，沒想到閨蜜是真答應了，這下下不了臺了】
【真要說起來，她才是小三。】
罵她的人不在少數。
但就這一點點信息，已經有人開始聯想到我和周予安。
我沒有心情去理清其中的關系，氣得渾身發抖。
周予安卻像是猜到我心思一般，又是一副深情款款的樣子等在宿舍樓下。
我實在是厭透了。
「看到了嗎？這不是正相愛嗎？人家還在等你，我也沒阻攔你，我現在就一個請求，拜託你們不要把我扯進去好嗎？」
「你就不能體面點，
離前任遠一點嗎？」
周予安似乎覺得我還是在吃醋，一如既往地糊弄。
「看吧，我發誓，這裡面真的說的不是你和我。」
意外的是，那個樓主竟然就在一分鍾前發了帖，說男生正在他身邊。
不知道是怎麼回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