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更何況，這種奢侈品轉二手賣出，價格都是打骨折，她差的數還不止十萬。
這窟窿她補得上嗎？
我笑著搖搖頭，躺回椅子裡繼續午休。
第二天，公司裡不見王雅莉人了，據財務部的同事說，是請假回老家。
大家七嘴八舌地討論起來。
「她還欠著 20 萬呢，打算回老家找父母湊錢？」
「難不成，是想跑路？」
有同事幸災樂禍：「跑？那可太好了，她這一跑，法律性質可就完全不一樣了，夠判好多年了。」
公司重新指派了一個財務同事來配合項目工作。
也許是沒了王雅莉幹擾，大家的工作效率都提高了。
不久後項目順利完成，比預先計劃的還要早幾周。
我給組裡的同事放了假，讓大家好好休息。
我開著那輛小比亞迪，帶著女兒，接了母親出院，然後去郊區的一個景區玩。
路上母親跟我闲聊起來，她說昨晚病房來了一個老頭，子女不孝，背著他偷偷把家裡老宅子賤賣了。
我一邊感嘆這都什麼奇葩，一邊贊嘆母親的社交能力，什麼陌生人她都能三分鍾混熟。
母親接著說：「那老頭覺得是老祖宗遷怒，才讓他得病，要我說哪有那麼邪乎，他呀，就是被氣得高血壓犯了。」
母親忽然拍了一下我的肩膀：「他閨女好像還是你公司的，叫個什麼……王雅莉，你認識嗎？」
聽到這個名字，我不由得笑出了聲。
原來她請假回老家，是惦記她父母的老房子啊。
這還款方式挺好的，就是有點費爹。
在景區闲逛時，
我竟然碰到了劉經理，他也帶著嫂子來這裡度假。
他告訴我，那 20 萬王雅莉補上了，不知道哪來的錢。
我倒是知道了，剛知道的，靠她爹的老房子和高血壓嘛。
我問他，張振國的事有沒有進展，他一臉神秘，說不久就有驚喜了。
我翻出那張銀行卡的交易記錄，遞給他。
看著「澳閃金彩網絡國際商務」，劉經理嗤笑一聲，隨後用手機拍了張照。
回去的路上，女兒嘰嘰喳喳地，一會兒跟她奶奶做遊戲，一會兒跟車機語音助手聊天。
她一臉好奇地問：「爸爸，為什麼小迪這麼聰明啊，她幾歲啦？」
我笑著說：「等爸爸發了項目獎金就換輛好車，語音助手更聰明呢，好不好？」
沒想到，女兒慌張地搖頭：「不要不要！我不要什麼語音助手。
」
「小迪，是家人呀！」
我愣住了，半晌才回過神。
女兒說得對啊。
8
第二天一早，我正準備著下一個項目的資料，許久不見人影的王雅莉出現了。
她氣勢洶洶地衝到我面前，張口就罵：「姓趙的，幹這種傷天害理的事，你他媽不怕遭報應嗎！」
我一頭霧水：「胡說八道什麼呢？嘴巴放幹淨點。」
眾人聽到她的吼聲，圍了過來。
她繼續說：「為了你那臺破設備，我家老房子都沒了，我爹都住院了，你還是人嗎！」
她往我桌上拍了一張醫院的收款單，「賠錢，醫藥費加精神損失費，50 萬！否則我報警把你抓進去。」
我冷哼一聲：「房子是你賣的，你爹住院是被你氣的，跟我有什麼關系？
」
她歇斯底裡地吼道：「要不是你那個 U 盤，我會去賣我爸的房子嗎？這一切都是你害的！」
我說道：「那是因為你栽贓我。」
「所以你就查日志？你這人心裡是有多陰暗？」她咬著牙道，「我告訴你，我爸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跟你沒完！」
我簡直要被氣笑了，剛想反駁，旁邊李倩先開口了：「王雅莉，又不是成哥逼你賣房，你自己做的事，怎麼能怪別人？」
今天真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組裡同事竟然敢當面頂撞王雅莉。
王雅莉抬手一指：「你算什麼東西？敢這麼對我說話！」
李倩瞪著王雅莉，沒有絲毫退讓：「我有什麼不敢說的，你這是罪有應得！咎由自取！」
「你個小賤人！」王雅莉臉都綠了，抄起一把椅子，我立即擋在她身前。
她眼看體能上拼不過我，轉身朝實驗室氣勢洶洶地衝去，「就是那臺破設備，我今天要把它砸個稀巴爛，讓你們做不成項目，統統被裁！」
這人徹底瘋了。
同事想要阻止，我抬手攔住。
一方面，她現在這個精神狀態，難保不會傷著同事。
另一方面，我也想看看，她能瘋到什麼地步。
她想砸，那就讓她砸唄。
咚地一聲，設備的外殼被打壞，碎屑亂飛。
我故意用著急的語氣朝她喊：「別砸了，你有什麼衝我來，設備是無辜的啊！」
「做項目可不能沒有設備啊，大家的獎金還沒發呢。」
見我如此，她砸得更起勁了，哐哐幾下，設備成了一坨廢鐵。
保安聞聲趕來，幾下把她控制住。
我望著滿地的渣子，
有些心疼。
王雅莉得意極了，饒是被保安控制住，也努力仰著頭。
「獎金？做夢呢，沒了設備我看你項目怎麼做下去。」
王雅莉吐了一口血沫，「惹了我你也別想好過，等著被裁吧！哈哈哈……」
李倩怯生生地說：「你不知道嗎？那個，項目……前幾天已經完成了。」
「你說什麼？」
王雅莉的笑聲，凝固在空氣中。
9
雖然不太厚道，但大家都不由自主地笑了。
她前段時間請假回老家，今天剛回來，也難怪不知道項目進度。
張振國急匆匆趕來，看著滿地狼藉，對著王雅莉罵道：「你瘋了嗎？怎麼能幹出這種沒腦子的事！」
王雅莉被暗中擺了一道，
正憋著火，被張振國這麼一罵，徹底忍不了了。
「少他媽教訓我！設備是用我的錢買的，輪不到你管！」
這番逆天言論一出，所有人都繃不住了，憋笑憋出內傷。
看來，她到現在也沒搞清楚狀況。
上一個 20 萬的窟窿剛填完，她就迫不及待地又給自己挖了一個。
張振國面色鐵青，「你是重新買也好，修也好，變魔術也好，給我把設備恢復成原狀。我隻能給你一個月時間，否則，公司報警我攔不住。」
王雅莉愣住了，「憑什麼？我花的錢……」
「還有，」張振國打斷了她，「你被開除了。」
張振國扭頭就走，看來是徹底不想給她擦屁股了。
她對著張振國的背影還想說什麼，被保安捂住嘴。
被拖出公司之時，
她惡狠狠地朝我大喊：「趙成，這事兒沒完，你給我等著！」
當天下午，開除通告發了出來。
論壇上沸騰了，同事們紛紛高呼大快人心。
有同事把她砸設備的視頻發到網上，幾天後全網有了幾十萬點擊。
視頻下方有一條熱評，用戶名是 C 市第一精神疾病管理中心，評論內容是：你好？
不久後，她先前在公司的所作所為，也被陸陸續續曝光出來。
這樣的傳播範圍，沒有哪家公司會要她了。
更何況，她身上又背了 20 萬的債。
父母的房子都被她賣了，這回她該怎麼還這筆錢呢？
那天我去衛生間，看到了牆上印的貸款小廣告，一下子汗毛直立。
上一世，我就是被這個電話號碼拉入深淵。
我剛要找工具來清理，
忽然想到，王雅莉不是正缺錢嗎？一個月的期限快到了呀。
她之前就說過，要借高利貸來給項目買設備，是不是還沒找到路子？
那我幫幫她吧。
我拍了照，挑了一個她還沒退的公司群發出來，然後艾特後勤部門的人來處理。
不知王雅莉有沒有看到這張照片。
10
幾天後，公司收到了一臺新設備。
論壇裡議論紛紛，都在猜王雅莉上哪湊到的 20 萬。
「是不是傍上了哪個大款，給人做小三？」
「據說是去紅燈區站街了。」
「幾周就賣得 20 萬啊……身體真好。」
「可惜，我還想看她蹲大牢呢。」
隻有我知道，肯定是那個電話幫了她。
這高利貸她就借吧，
一借一個不吱聲。
那天我帶著母親去醫院復查。
母親恢復得很好，醫生叮囑，以後飲食上注意就好，不會有什麼問題。
剛走出醫院大門，一陣喧囂傳來。
循聲望去，王雅莉拽著一個醫生不放，旁邊圍著不少看熱鬧的人。
一問，原來是王雅莉的父親高血壓發作，沒搶救過來。
圍觀群眾議論紛紛。
「聽說是他閨女欠了賭債又去借高利貸，被催收的人氣的。」
「真是祖墳冒黑煙，這種事都幹得出來，還把自己爹給活活氣S了。」
「可憐人必有可恨之處,小姑娘家的不檢點，一點廉恥心沒有！」
我沒有多做停留，帶母親回了家，又急匆匆趕往公司。
項目上市後反響非常好，今天是慶功會,總部的幾個大領導,
還有董事會的人都來了。
前面照例是節目表演，臺下同事們一邊吃零食，一邊看著節目咯咯笑。
劉經理也準備了節目,他拿起麥克風,全場熄燈。
背後大屏幕亮起,顯示的不是歌詞。
而是一段視頻。
張振國摟著王雅莉,兩人衣衫褴褸，做著不堪入目的動作,揚聲器傳出兩人的汙言穢語。
臺下一片哗然。
張振國猛地從椅子上彈起來,「快關了！不是,領導你聽我解釋……」
劉經理不為所動,說起了張振國和王雅莉幹過的那些爛事,一樁樁一件件。
屏幕上滾動著各種照片,那張銀行卡的交易記錄也在其中。
證據確鑿,總部的各位領導勃然大怒。
張振國的狡辯，淹沒在警車的警笛聲裡。
張振國被火速免職，隨即進了監獄。
不久後,劉經理頂上總經理的位置。
他上位後的第一件事，就是向董事會提交申請,把我提拔到技術經理的位置,薪資翻倍。
組裡的同事也都拿到了一大筆獎金。
其實以項目的成績，我加薪是板上釘釘的,但能升職，還是多虧了劉經理。
張振國入獄後,警方全力調查此案,我們也去做了筆錄。
但案件的另一個人，王雅莉，遲遲找不到蹤跡，仿佛人間蒸發。
幾周後，終於有了進展。
警方在一間破出租屋裡找到了她。
準確來說,找到了她的屍體。
現場到處是幹涸的血跡,屍體已經發臭了，蒼蠅滿屋子亂飛。
大門上，還有用猩紅油漆寫的四個大字：老賴還錢。
那天我照常在實驗室做項目，手機忽然亮了，是一條新聞。
「本市警方破獲一起暴力催收案件，據悉,日前王某某S亡一案也與之相關，具體細節尚在調查。請廣大市民擦亮雙眼,謹防非法網絡貸……」
我放下手機,摸了摸眼前這臺設備，指尖傳來冰冷的觸感。
我還是更喜歡和設備儀器打交道。
有些東西,比它更沉重，更冰冷。
比如，人心和人性。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