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拿出積蓄，替她墊了這筆錢。
她對我千恩萬謝，轉頭就買了一塊名表送給領導。
我報銷流程一直被她卡著，幾個月後房子斷供，車被收走，母親突發重病，沒能湊齊手術費。
我眼睜睜看著護士拔了呼吸管。
宿醉的清晨，迷迷糊糊間眼前一亮，是大貨車尖銳的鳴笛聲。
再睜眼，我又回到了墊資那天。
這高利貸你就借吧，流程可比報銷快多了。
1
「趙先生，你提交的 20 萬轉賬申請數額較大，請問是您本人操作嗎？確認的話我們就幫您執行了。」
愣神間，手機聽筒傳來隻有我能聽到的聲音，是銀行業務員。
聽到 20w 這個數字，
上一世的恐懼驟然襲來。
環視一圈，同事們看我的目光，寫滿了焦急和期待。
一旁的財務小妹王雅莉，臉上露出故作焦急又難藏算計的笑。
她嬌滴滴地開口：「趙成哥，真是太謝謝你了呢，大家的年終獎也有著落了。」
我知道這一切都是演的，就是為了給我下套。
然而，要是直接拒絕，項目失敗的黑鍋肯定會扣我頭上。
如果能讓銀行把我的卡凍結呢？
我佯裝憤怒，對著手機吼道：「什麼叫大額轉賬受限？我自己的錢，怎麼用還要你管？！」
電話那頭的業務員愣了片刻，隨即反應過來，低聲說：「趙先生，請問您正在被脅迫嗎？是否需要我們幫您報警？」
王雅莉臉上的笑凝固了，她急忙說：「趙成，你好好跟他們說，設備要是沒買到，
咱們就都完了！」
大家會不會完蛋我不知道，我隻知道，墊了錢，我就完了。
我提醒銀行業務員：「你有什麼資格凍結我的賬戶？趕緊轉賬，別逼我投訴你！」
王雅莉上來想奪我手機，我一甩手直接掛斷，躺椅子上生悶氣。
幾個同事異口同聲喊了一聲「成哥」。
王雅莉氣得直跺腳，我喘著粗氣假裝沒看到。
手機亮起，眾人往屏幕看去，是一條短信：
系統檢測到您的賬戶異常，現已緊急暫停所有交易。
王雅莉臉色青一陣白一陣的。
我知道他們想讓我墊資。
上一世我確實墊了錢，這回我隻想問，憑什麼？
20 萬，對所有打工人來說，都是一筆巨款。
萬一報銷出了什麼岔子，
就是滅頂之災。
我們正在做的是公司的重點項目，需要用到這臺設備，採購申請我幾周前就提了，撥款早該到位才是。
王雅莉表現得比誰都著急，滿口都是不能讓大家的努力泡湯，一定要讓每個人都拿到項目獎金，還說要以自己的名義去找高利貸借錢。
前世的我，還真以為她是為了大家著想，傻乎乎替她墊了錢。
感情全是在演戲。
墊了錢後，她翻臉不認人，之前承諾一周內給我報銷，結果竟然用發票貼歪了這種理由，拖了幾個月。
眼看還不上房貸，我隻得上報到總部。
沒想到總部踢皮球，說採購款已經下發了，讓找我們這邊的財務。
有一回我路過財務辦公室，聽到王雅莉跟她們部門的人抱怨：
「這些個同事，活兒不好好幹，
天天就知道管我要錢，我又不是他媽。」
我氣不打一處來。
那是她的錢嗎？那是我替她墊的錢！是公司欠打工人的錢！
房貸最終還是逾期了，陪伴我多年的愛車被他們拖走。
自那以後，一向活潑開朗的女兒，變得沉默寡言。
那天她支支吾吾地說，不想去上學了，邊說邊哭。
「他們說我爸爸是老賴，我爸爸才不是……」
我報了警，警方初查認定屬於民事糾紛，協助我向法院起訴。
等了快一個月，臨近開庭，王雅莉突然給我報銷了 500 塊，以此向法院提起了延期舉證。
又是半個月多的苦等，終於開庭並勝訴。
此後，王雅莉又以等總部審批為名，繼續硬拖。
她肯定是要卡 6 個月強制執行期的時間點，
我雖知道，卻無可奈何。
她甚至還在公司內部論壇寫小作文，造謠我欠了賭債，幾番運作轉移到了公司頭上，說得有鼻子有眼。
我百口莫辯，不明真相的同事們把我祖宗十八代都罵遍了，帖子被頂到最前。
就在此時噩耗傳來，母親被查出胃癌。
散亂的銀發下，是面無血色的臉龐。
醫生遞來手術費用單，冷冷道：「家屬盡快去交錢吧，患者現在的情況拖不起。」
我去銀行貸款，他們說我的信用不夠，需要公司的工資證明。
其他的財務同事幫我開好證明，剛要蓋章，王雅莉衝進來，一把搶過證明。
「公司不能給個人做這種擔保，這是規定。」
我腦子空白了幾秒，一把抓住她，咬著牙大喊：「王雅莉！你想S嗎？把工資證明給我！
」
她的尖叫招來了保安，我被他們控制住，拖出了辦公室。
王雅莉輕蔑地笑著，把還沒蓋章的證明像丟垃圾一樣，丟進碎紙機攪成一堆白紙屑。
接下來的幾天，我借遍了親戚朋友，還是沒能湊夠手術費。
直到我在公司衛生間的牆上，看到了一個高利貸的電話號碼。
我明知那是一個深淵，可是別無選擇。
然而錢到手時，已經過了有效治療期，手術失敗了。
女兒在她奶奶病床前抽泣的模樣猶在眼前，她的校服背後還貼著一張同學畫的烏龜，上面寫著「老賴之女」。
此後，收債的天天來我家門口潑油漆。
所有人都像躲瘟神一樣躲著我。
這輩子，誰願意墊錢誰就墊吧。
我一分錢都不會出。
2
王雅莉憋著火，
努力裝出一副為了大家的樣子，「趙成，這項目出了岔子，上面追責的時候，我不好替你們技術組求情啊。」
看著她焦急的模樣，我忍住笑，保持著憤怒的語氣：「都怪這個破銀行，管得也太寬了，我自己的錢要怎麼用，輪得到他們說三道四？」
被我拐彎抹角噎了一句，王雅莉的表情仿佛吃了隻蒼蠅。
我又說道：「要不還是你來吧，你剛才手機搜半天，找到高利貸的路子了嗎？」
她徹底繃不住了，大吼道：「憑什麼讓我去借高利貸？！」
眾人側目。我一臉認真地回答：「憑你自己說的啊。」
她這才意識到說漏了嘴，臉上變顏變色的。
她一個老演員，怎麼還整出舞臺事故了呢？
她外強中幹地瞪了我一眼，踩著恨天高走了，呱噠呱嗒很刺耳。
同事李倩叫住她：「王姐，
流程那邊你再幫忙看一下吧……」
王雅莉哼了一聲：「催什麼催，你們主管趙成把事情搞砸的，你跟我說這些有屁用。」
李倩起身想反駁，王雅莉一指頭指過來。
她把話咽了回去，慢慢縮回椅子裡。
她想必是不敢忤逆王雅莉的。
當年王雅莉入職不久，便被總經理提拔成財務組長，還分管一部分人事的工作。
手裡有點小權力之後，她頭抬得可高了，整天拿鼻孔對著人，對其他同事頤指氣使。
後來，她更是找各種奇葩理由，克扣同事們的獎金、補貼，還拖延報銷，美其名曰為公司降本增效。
她常掛在嘴邊的話就是「公司是靠我這樣的管理者撐著的，你們這些臭打工的懂什麼？一點不知道感恩，一群白眼狼，活該當一輩子泥腿子。
」
公司的日常運轉，都是靠各部門同事維持，核心業務，也都是我們技術部在承擔，公司什麼時候成靠她撐著了？
一口一個管理者，她這小組長還當出大老板的感覺了。
然而，同事們就算看不慣她囂張跋扈的樣子，也是敢怒不敢言。
畢竟，每個季度的考評，她的評分能影響總體評價，要是不合格，將會面臨裁員風險。
得罪她，那就等於今後有穿不完的小鞋了。
我應該是王雅莉最不爽的人。
我是技術骨幹，直接向上匯報技術經理。
她沒有給我打分的資格。
也是因此，她看我尤其不順眼，硬的不行，就給我捅軟刀子。
同事們散了，回到各自的工位。
我抬頭，看著電腦屏幕上那些熟悉的代碼，才慢慢適應了自己的重生。
意識徹底清醒後，我第一時間打開醫院網站。
重點醫院的專家本周末正好有餘號，我趕忙點了確定。
母親的胃病是慢性病，與其急匆匆去急診，不如交給專家來得安心。
快下班時李倩湊了過來，低聲說：
「成哥，你還是幫忙墊一下吧，要是項目做不下去，我們不光沒有年終獎，甚至要被裁啊。」
另外幾個同事聽到，也湊了過來。
我問她：「你自己怎麼不墊？」
「我哪來那麼多錢。」她抿唇，「而且王姐很不好說話，我要是墊了錢拿不回來怎麼辦？」
「那我的錢萬一拿不回來，又怎麼辦？」我反問道。
李倩像是被噎住，「那……你可是技術組長，不該有點奉獻精神？」
這話實在有些可笑。
我冷冷道：「我銀行卡已經凍結了，你實在著急，要麼自己墊，要麼去催王雅莉。」
李倩見我不吃這套，臉一下黑了，像個怨婦。
我背起包，往打卡機方向走。
她嘟囔著罵了一句：「自私……」
我隻是不想當冤大頭而已。
我自私不自私不知道，她倒是挺慷慨的。
不過，是替別人慷慨。
每個人都想要年終獎，卻隻希望我掏空自己。
3
在我面前大談奉獻精神的李倩，在大門口碰見王雅莉時，一個屁都不敢放。
第二天開項目會，王雅莉翹著二郎腿刷手機。
我指著白板問：「這幾件事是誰負責的？」
「好像，是王姐在跟。」李倩小聲提醒，
「王姐，有進展嗎？」
「沒有，等流程。我一大堆事，誰有心思管這個半S不活的破項目。」王雅莉頭都沒抬。
眾人紛紛皺眉，小聲議論起來。
我正色道：「現在沒設備，有些事還是可以提前做，設備就位後能把時間搶回來。」
「吵什麼！」王雅莉啪的一聲把手機摔在辦公桌上，「明天找人給你們弄。」
眾人散去，隻有我留在會議室裡。
上一世，王雅莉對項目充滿熱情，各種活兒搶著幹，天天加班，恨不得把床搬到公司來。
莫非這回我沒順她心意墊資，她就想撒手不管了？
事實如我所料，幾天過去，不光設備的採購款沒動靜，會議上提的那幾件事也被她拋諸腦後。
公司裡時常見不到她人，項目會上也隻是坐在那刷手機。
項目本就因為缺設備難以推進，
加上她不管不顧，整個項目都快癱瘓了。
我隻得接過她的任務，找到財務部門的其他人對接，整天技術組財務組兩頭跑。
那天和財務部門對完事情，剛要走，被一個同事叫住：
「成哥，打印機出問題了，幫我們看一下吧，請你喝奶茶。」
其實打印機的事不歸我管，隻不過我跟大家關系還不錯。
他們向我求救，我也樂意順手幫一下。
我應了一聲，檢查一番，隻是設置調錯了，也不知道是誰瞎改。
調好之後，我又拿出一個 U 盤。
王雅莉騙我墊資的詭計失敗，不知有沒有留後手，防人之心不可無。
也許，財務部的打印機裡能找出些有用的東西。
前面的 USB 口大家經常要用，所以我蹲下，找打印機背後的接口。
這時王雅莉進門，也不知道是沒看見我，還是裝沒看見，憤世嫉俗地嚷了一句：「那個趙成是演給誰看啊，虛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