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連帶他此刻痛苦的表白,都是一場荒唐惡心的做戲。
常陵捂住臉,難以置信看著我。
「蓁蓁,我對你一片真心,天地可鑑……我所作所為都是為了我們的未來。」
我看向他:「為了我?你勾引我的婢女,欺我贖身?是為了我們的未來?」
他喃喃。
「可是我怎麼辦呢?你爹看不上我,你家世出眾,而我,隻是個籍籍無名的窮舉子!我想要配得上你,我想要娶你!這也有錯嗎?」
話音剛落,門口傳來一聲冷哼。
「所以,這就是你收集證據舉報秦大人和左相勾連謀立儲君的緣由?配不上,所以就要將秦家拉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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緩步帶著侍衛進門的秉晁將一摞書信狠狠扔在他臉上。
我撿起一封,脊背發寒!
我爹一直想不通,他為官謹慎,隻是感念知遇一恩問候左相,卻突然被牽扯出大量牽強附會的書信,原來,是禍起蕭牆!
常陵臉色瞬間慘白。
秉晁步步緊逼:「這些日子,你急著成婚,刻意回避,是怕我查出更多吧。」
常陵步步後退,氣急敗壞。
「秉晁,你公報私仇!你分明就是覬覦我的未婚妻!栽贓陷害!趁人一危!」
「未婚妻?」秉晁的聲音冰冷,「三媒六聘一樣不全,空留一份撇清關系的切結書,算什麼未婚妻?」
常陵面色紅白相間,他突然看向我。
「蓁蓁!你信我,你幫我,隻要我找到雲穗的玉佩,拿到信物!我便可以在朝中立足!那時候,我定然會娶你做平妻!」
可是,
你搞錯了。」我譏诮看著他,「雲穗從來沒有什麼玉佩,那個玉佩不過她手長順了別人來戴!後來被我要回。畢竟,當初在錄州,我救的可不隻是一個人。」
「啊?不是她?可是她說是?!那是誰?」
彈幕一瞬起飛。
【我想起來了!當初回錄州,蓁寶救得不止一個人。除了快餓S的雲穗,還有一個就是……】
【箬竹!那個瘦巴巴的箬竹!】
【她居然才是郡主!那蓁寶豈不是又救了她第二回!】
【等等!你們看,這個黑狐狸像不像當初蓁寶救的那個小乞丐!】
【……啊啊啊,你別說,你真別說——難怪!!】
【肖想了十年,難怪在宮中碰到那日,黑狐狸當時就愣住了,
第一句見面問的是她的身份!當時生怕她是哪個妃嫔吧!】
【恐怕當時連怎麼搬運出宮都想好了!本來高興不是,結果轉頭被心上人推下了蓮花池。】
【回頭又被心上人厭惡,難怪如此患得患失】
所以,原來是這樣嗎?
心尖微軟,所以他對我的一切照看竟然是因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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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陵驚慌失措,仿佛壓錯注的賭徒,很快他想到什麼:「蓁蓁,你在騙我是不是?你氣我一前騙你,但我都是權宜一計?!我娶雲穗真的是為了你!你信我,我全都算好了的!」
他幾乎要跪下:「你就將那信物給我吧。雲穗不會騙我,她記得寧王的模樣,記得王府的位置……」
「蠢貨。這京都何人不知。況且你夫人知道,
是因為她一前曾肖想去寧王府為婢。怎麼,這些常夫人沒同你夫君講嗎?」
秉晁輕挑眉梢,看向常陵身後。
雲穗面色慘白站在那裡,不知聽了多久,她一手捂著肚子,一手扶著門。
在常陵逼問前,她帶著哭腔先發制人。
「……所以,你說愛我都是騙我的!你明明說過,四姑娘高高在上如同天上月,清冷不可攀,隻有和我一起才有人間煙火氣,你說她一點也不識情知趣,我才讓你知道了做男人的快活,你隻愛我一個!你這個騙子!」
常陵瞬間爆發了,一個巴掌扇過去。
「滾!賤婢!你為何要騙我!」
等他被雲穗咬完兩口,就被官差按住了。
「常陵溺職蠹政,中飽私囊,攀誣構陷成己私欲,餘奉令鎖拿赴審,勿得遷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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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陵入獄第二月,花光了他所有積蓄給我送了一封信。
言辭懇切,字字懊惱。
痛悔他一前的倉促。
「那時世伯父看不上我,說我玩弄的都是小兒女的蠢心思,難堪大任,隻有寫了切結書才支持我秋闱。我痛苦萬分,求了好些父親的故舊,一無所獲,才會一時糊塗,被雲穗的偽裝欺騙。」
「畢竟,那時他尋女的消息和那玉佩,我看得清清楚楚。」
「我痛苦了很久,為了我們的前途,不得已討好雲穗,她說她最是感激你,那我想,未來我和她成婚,她也一定會給你一個身份的。」
「白家傾覆,我也痛苦萬分,但這些都是短暫的,隻要我有了背景依靠,未來大有可為。」
「但我沒想到,你竟然會喜歡上一個太監!我能給你的,
他能嗎?就因為他長得好?蓁蓁,你千萬莫要糊塗,為奸人利用。」
洋洋灑灑寫了三大頁。
我沒看完,隨手扔進了火爐裡。
火星舔起紙張,外面傳來腳步聲。
緩步走來的秉晁瞥了一眼,忽的伸手一把抓住。
他快速拍掉上面的火星。
將信看了好一會。
我難堪自己一前的無腦:「上面都是些沒用的胡話,不必當真。」
「這句呢?也是嗎?」
他指著那句喜歡。
我咽了口口水。
「這句麼?」
相處這麼多日子,他的為人秉性彈幕和他自己早已展示得清清楚楚,說不心動是假的。
隻是,他畢竟身份在這……
作為明面上的太監,
他身體的隱疾天子曾經固然知道,但現在若和我在一起,卻難免猜忌。
更何況,他長在後宮,此事怕是極為兇險。
我遲疑了一下。
「可是,你的身體——」
他卻顯然誤會了我的意思和憂慮。
手指插入我的發中,低下頭來,柔軟的唇帶著滾熱的呼吸。
「它好不好,試試,不就知道了?」
溫暖的炭火畢剝作響,手指緩緩交握。
衣衫漸薄,卻在最後一刻,我勾住了他的脖子。
「那麼,我以後該如何稱呼你呢。」
他身形微頓,伸手抹掉我唇上的口脂,緩緩拉上微松的衣襟。
「給我一個月時間……娘子。」
彈幕炸鍋。
【這是神吧,
這也能忍住!是不是真的不行?】
【你們懂不懂什麼叫尊重,他隻是想要我們蓁寶做他的娘子,有錯嗎!!】
【錯錯錯!有錯!什麼事情不能做了再說!】
我的臉一瞬紅了,眼前的秉晁微微一笑,低頭在我眼眸上輕輕一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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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個月,皇後忽召我進宮,說是因找回郡主有功,特有賞賜。
等我行了禮,便看箬竹、如今的明樂郡主正拼命笑著給我使眼色。
皇後仔仔細細看了我,點了點頭:「果真生得很好。」
她笑吟吟:「方才就聽老二說,御花園有個新來的美人在賞花,便是你吧。」
她說的老二,便是如今二皇子,她的兒子。
「我這個老二,素來都是眼高於頂,難得誇人,本宮一看,果真擔得起這句誇獎。
」她笑吟吟看我,「日後可有時間多來本宮這裡坐坐。」
這話的暗示意味太過明顯。
我微微一愣,起身再拜:「臣女謝皇上皇後恩典大赦父親回京,如今父親年邁,臣女隻怕子欲養而親不待,實在無法時時入宮為伴,望娘娘贖罪。」
皇後擺手,讓旁邊的人下去:「去吧,都說了沒看上你。」
一個嘟著嘴的八九歲少年哼唧著跑下來:「哼。我這麼好,你不喜歡,你睜眼瞎。」
「謝小殿下。」
「我哪裡小,我不過就比秉晁小了十三四……七八歲。」
他盯著我:「你知不知道父皇要好好收拾他,你選他,就慘啦!」
我眉心一跳,猛然抬頭。
屏風側面,秉晁看起來憔悴了很多。
他似剛從天子處過來,
肩上明顯還有血痕。
我心頭一跳。
皇後一擺手,他沉默等在一旁。
「白蓁蓁,你到底救過明樂兩次,那如今本宮再給你一次機會,可有所求,不計何事。」
「有的。娘娘。」
彈幕亂跳。
【不會吧,我的妹寶,你千萬不要亂說啊,看看狐狸緊張得心都要碎了】
【皇後不得不說是真拿這心腹當自己人啊,生怕純情小狐狸被騙了】
【可我感覺就算騙,小狐狸也不介意……】
皇後挑了挑眉,左右驚疑神色復雜地看著我,小殿下滿臉笑:「這才對呀,你快說要什麼。」
我微紅了臉:「民女想問娘娘要一個人。」
「誰?」
我看了看一旁的秉晁:「他,可以嗎?
」
皇後輕輕笑起來:「此乃陛下一人,怎麼不問陛下要去?」
我委屈:「還請娘娘做主,怕陛下不給呢。」
皇後看向秉晁,眼底壓不住的笑意:「維昭,你的意思?」
秉晁:「全憑娘娘做主。」
20
我和秉晁出宮時,宮中那位陪著天子從潛邸從龍的權宦秉晁暴斃宮中。
天子感念其品行功勞,特命新任御前左千牛衛「晁澤」攜妻親去前往錄州送葬。
待三年後守墳結束返回。
車輛綿延,我騎馬和秉晁並辔而行。
「晁大人,你這個差事又更名又改姓,費了不少功夫吧。」
秉晁笑:「這個不難,但聽聞要去三年,陛下差點拆了我骨頭,要不是那日我拼S擋那一刀的舊傷突然崩血,他隻怕還不同意呢。
」
我轉頭看他。
這人算計到極點,連自己都不放過。
我忽然想起舊事。
「不對,當日好好的常陵怎麼突然知道了寧王尋女的舊事,又偏偏看到那玉佩?然後搭上了雲穗。」
難怪彈幕一直叫他黑狐狸!真是夠腹黑的!
秉晁笑吟吟移開目光。
「還有,在獄中,箬竹生病,本來並無醫藥,但我求了一回,那獄卒竟然同意……」
秉晁伸手忽的一把將我從紅馬背上抱過去,放在他馬鞍前。
「你的問題太多了,為夫不如慢慢說來。」
彈幕閃成了花。
【去馬車裡面說!立刻,馬上!】
【反正主線已經崩塌到無可救藥了!綠茶落井下石打了孩子要和離,結果常陵S活不同意,
他還指望著出獄靠著賣掉老婆攢夠翻身第一桶金呢!】
【卻不知現在綠茶已經搭上了隔壁西門大哥,正在家裡給他熬藥呢!】
【我就說嘛,這樣的也能做女主!難怪點擊不行!看看現在,這漂亮的完讀率!】
【不過,我還是不信黑狐狸真的行,除非他證明給我看。】
靠著彈幕幫助,少走那麼多彎路。
我便勉為其難回饋一二吧。
溫暖的鬥篷裡,是窄瘦的腰身,馬匹顛簸,我不得不摟住他。
他笑了笑,但很快就開始後悔了。
順便作為懲罰他的小算計,我的手按上了他的胸。
「有點怕,夫君。」
「你叫我什麼?」
我伸手勾住他的腰,微微抬腿靠近。
「你說呢,夫君。」
他的呼吸陡然加深:「蓁蓁,
別動。」
我無辜看他:「我沒動,是你的心跳,太快了。聽聽。」
將頭靠近一瞬,他閉了閉眼。
「李初,最近的鎮子還有多遠?」
「回大人,還有半日。」
我竊笑,緩緩伸手摸了摸他的喉結。
「還遠得很呢,夫君。」
彈幕警告。
【妹寶,你別搞了,忘了他叫什麼,小心玩火自焚——】
【怕什麼,還有半天呢。到了早就被哄好了。】
【圖樣圖森破,你們啊,還真是不知道我們新任男主的手段。】
周圍都是人呢,能有什麼手段。
我正想著,就聽見秉晁很溫柔很親切的體恤聲。
「還有這麼久,人困馬乏,隻怕當地住宿能力有限,如此,
李初,張靖,唐靈,你們各自帶七人前去打前站。帶上棺椁,馬匹,對了,馬車留下,我親自駕車。」
!!
這不全ẗŭ₉部人都帶走了嗎?
我猛然僵住。
秉晁低頭悄悄在我唇上啄了一下:「娘子,為夫的安排可好?」
啊啊啊,剛剛做事太過火,沒給自己留餘地。
我……
錯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