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兒子拽住我的手臂問：「媽，你說實話，是不是被人騙了？怎麼還把房子賣了？」
他們抱怨著：「你把房子賣了，以後我們住哪裡？」
「工作也辭了？你不工作，我們吃什麼喝什麼？」
那個年長的警察怕是經驗豐富，過來問：「大姐，是不是這兩孩子做什麼事兒讓您生氣了？氣過就算了，誰家父母怄氣得過孩子呢？」
「向來隻有『手摸腳』，哪裡來的『腳摸手』？看在他們千裡迢迢來找你的份上，原諒他們吧？」
「聽聞您丈夫早早沒了，您這一走，這個家不就散了嗎？」
「橫不看，豎不看的，看在這兩孩子小小年紀沒父親的份上，別跟他們計較了。」
別說，
這幾句話真是說到我心坎上了，即便看著他們就能想起上一世他們在我病床前商量著拔氧氣管的場景，可我的心仍舊是軟了一些。
那人朝女兒跟兒子說：「你們做了什麼事，讓你們媽媽這麼傷心難過的，趕緊道歉。」
這時候，女兒就來勁兒了，怒氣衝衝地瞧著我問：「我做什麼了？我不就是多找你要點生活費了嗎？你去打聽打聽，誰家孩子大學生活費一千五的？現在一千五能幹什麼？」
那警察插嘴說：「一千五夠了吧，這不是平均數嗎？有些孩子一千不到呢？有錢就多花一點，沒錢就少花點，沒餓著凍著不就成了？」
「您當養孩子是養花養草呢？」女兒一臉委屈地說，「我覺得我一向是懂事體貼的孩子，我知道自己家裡條件一般，從來不跟人比吃比喝。」
「可我今年談了個男朋友，人家大方，給我買衣服，
買化妝品，請我吃飯，還送我禮物，那我也不能光讓他一人花錢吧？我不得回禮嗎？我多要點生活費，怎麼了？」
「再說，我也沒多要，才 3000 塊，我媽一個月掙 4000，她還有兼職，還能養雞賣蛋，就算兩個 3000 塊，她也是完全可以負擔的。」
「再說了，再苦再難，我不就這兩年了嗎？」
「等我畢業了，能掙錢了，不就不用她給錢了嗎？」
她說著說著真是委屈哭了，指著兒子說：「她就是重男輕女，什麼好處都給兒子，我在她眼裡就是個賠錢貨，她巴不得我去吃別人的喝別人的，這樣她兒子就能多吃一口了。」
6
因為身邊的人都有重男輕女的傾向。
故此，女兒最怕的事兒就是我們重男輕女。
但天地良心，無論是她爸在不在，
我們對她的愛，毋庸置疑。
畢竟，她是我們的第一個孩子，是因為她的到來，我們晉級成了父母。
初次抱著那個小小的身體，我們那是一個小心翼翼啊，瞧著她那張跟我們相似的小臉蛋，真是高興得跟喝了蜜般。」
可女兒總是認為我們重男輕女，無論我怎麼解釋，都無法消除她的偏見。
因為她永遠都在糾結兩句話：「如果你們真的愛我，那為什麼我還會有弟弟？」
「假設他生在前面，這個家是不是不會有我？」
我真是不知該如何回答她。
此時，兒子聽著這話不對勁兒，也委屈起來問：「秦如意，你真是沒良心，你一個女生一個月 1500，我一個男生一個月也是 1500，你去問問你男朋友，這合理嗎？」
「我才是那個生活費不夠吃飯的大怨種，
你還覺得媽偏向我？我看她的心全都偏著你。」
「你要給男朋友回禮，就要生活費翻倍，那我追女朋友，難道空著一雙手追嗎？」
警察聽著他們的對話都有點蒙了，問我：「大姐，到底怎麼回事，您倒是說句話啊，要是家庭真的這麼困難的話，我出面幫你們組織一次募捐，再苦再難也不能讓兩個孩子上不了學不是，兩個大學生呢！」
我一直站在那裡，一言不發，聽了這話，我清了清嗓子說：「警察同志，勞你們費心了，可我不缺錢，我剛把家裡的房子賣了，我現在銀行卡上有 180 萬，夠花。」
女兒大叫道：「那你還不快點給我們轉學費、生活費？」
兒子問：「媽，這麼多錢，能不能一次給一個學期的？我真沒亂花錢，但我真的需要很多錢花。」
我打量著他們，鄭重其事地說：「秦如意，
秦平安，你們都是成年人了，我對你們的撫養義務已經結束了，學費也好，生活費也好，你們都應該自己想辦法。」
女兒眨巴眨巴眼睛問：「媽，你瘋了吧？」
我問：「你們暑假不是去做兼職了嗎？你們一分錢沒掙嗎？」
兒子垂頭喪氣地說：「媽，你知道我掙錢有多累嗎？我辛辛苦苦一整天，不得吃點好的犒勞一下自己嗎？」
「我又要租房又要乘車，那點工資還不夠我吃飯的。」
「我都後悔S了，早知道，我還不如回家幫你養雞。」
原來掙錢這麼累啊？
可怎麼在他們眼裡，我的錢都是撿來的呢？
我冷冷地說：「不管怎麼說，這都是你們的事兒了，我還要去下一站，你們想讀書就早點回學校，不想讀，就早點找班上，別到時候餓S了。」
7
我提著行李要離開。
幾個警察攔也不是，不攔也不是。
女兒張開雙手擋在我的面前，「媽，你是不是被奪舍了？」
「我不管你是誰，你現在就從我媽的身上下來。」
兒子拽住我的手臂，妥協說：「好了好了，媽，我不要三千，兩千總可以吧，我飯量大，一天 50 塊，有時真的吃不飽。」
兒子這麼說，我是有感觸的，男生確實食量大一些。
但我並沒有苛刻他的生活費，我送他去上學時，我打聽過了，一個月 1500 塊就是一個男大學生的平均水平。
女孩子是 1200 塊左右，我是擔心女兒說我兒女不能一視同仁，才把她的生活費也提到 1500 塊的。
警察上前調解問：「大姐，既然您都有錢了，總不能讓孩子們上不了學吧？」
我問：「法律規定父母對孩子的撫養義務是不是到 18 歲？
」
警察不說話。
我再問：「我違法了嗎？」
警察連忙搖頭。
我說：「既然我已經盡到了自己的義務，那我不給是不是也沒有問題？這不需要警察出面吧？」
年長的警察急忙說：「明白了，大姐您一定是被他們寒了心，來，把心裡的委屈給我們說說，我們一定盡心盡力地幫你們解決問題。」
是啊！
寒了心！
可這問題他們確實解決不了。
8
那年，我意外偏癱了。
不但不能幫他們幹活了，還要他們反過來照顧我。
女兒對我的身體絲毫不關心，反倒是滿嘴抱怨說：「媽，你可真會添亂，我們兩個都要上班，孩子又還這麼小，你讓我這日子怎麼過？」
女婿倒是沒當著我的面說什麼，
卻故意大聲地與女兒吵架說：「我早就跟你說了，讓我媽來照顧孩子，你非要你媽來，我就沒見過丈母娘有兒子還住在女兒家的？你弟弟那裡不能住嗎？」
我一個人照顧了他們姐弟十幾年，可他們兩個人照顧不了我半年。
過年時，女兒說要提前回女婿的老家過年，希望兒子提前把我接到他家去。
兒子並不情願說：「說好的，一人一年，過完年才該我照顧呢。」
女兒說：「你是兒子，我是女兒，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誰家有兒子，還要女兒養老的？」
兒子懟她說：「要東西時，就得兒子女兒一視同仁，現在要照顧老人了，你就說該兒子養老了？分錢的時候，你怎麼不說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
就這樣，女兒年 27 就把我推到了兒子家門口。
她說：「我就不信他這麼狠心不讓你進去。
」
兒子開門一看，怒火中燒，「日子還沒到呢！憑什麼要我管？我就不需要過年嗎？」
他賭氣地說：「總之不該我管，出了事兒，也是她的錯。」
「我就不信，我不管，她敢踏踏實實去過年？」
於是，女兒一家早早地帶著孩子回女婿老家了，害怕兒子給他們打電話，還直接把電話都拉黑了。
兒子氣得面紅耳赤，指著我一陣罵說：「這就是你偏心了半輩子的女兒，明知道她嫁出去了，還給她那麼多錢。」
「我呢？我是兒子啊，古往今來，不都是兒子繼承家產，負責養老嗎？你既然把家產平分了，又憑什麼要我一個人養老？」
「誰家兒子結婚，家裡不給買房子買車的，我呢？」
「我房也好，車也好，都是我自己掙來的，我養一個家多難，我沒錢老婆是會跑的，
到時候妻離子散，我怎麼辦？」
我半邊身子都動不了，想說話也說不出來。
隻能在那寒風瑟瑟裡眼淚雙流。
我在兒子家門口待了一整夜，凍得渾身骨頭都硬了，物業跟鄰居都來勸，他才把我推進去。
不知情的人還在那裡議論：「這老太太是不是做了什麼惡，親兒子竟然這麼對她？」
後來，我也不知道他們姐弟倆怎麼商量的。
一下班就推我出去散步。
我還以為他們良心發現了。
直到某次下坡時，他們的手突然松了，輪椅就在那斜坡上飛速滑動，直到撞到一輛卡車才停下來。
送到醫院時，車主拜天拜地求醫生說：「一定要把人救回來啊，不管多少錢，我都承擔，我車有B險。」
醫生拿著手術單給兒子女兒籤字，
他們卻遲疑了，他們說要好好商量商量。
商量時間太久了，醫生都看不下去了問：「你們商量好了嗎？再不做手術，怕是就要晚了。」
女兒不說話，看著兒子，兒子也不說話，兩人就這麼沉默著。
醫生沒好氣地問：「總之不要你們掏錢，最壞的結果也不過是手術失敗，不也比這樣等S強？」
女兒捂著臉說：「我是怕我媽遭罪。」
兒子望著我問：「媽，你的意思呢？」
「媽，現在經濟不好，我們都被降薪了，孩子還小，你要是半S不活的，我們承擔不起啊。」
「媽，你自己拿主意，你要是願意做手術，就點點頭，要是不願意，就動動眼珠子。」
不愧是讀了大學的人，就是主意多。ţű̂ₑ
我腦袋受傷了，一動不能動的，還點頭呢？
我隻能瞪大著眼珠子，我不想活嗎？我才 50 出頭，我這一生……
9
一想起來，我這眼淚哗啦啦地往下落，那警察給我抽紙的手都抽出殘影來了。
我抽泣著說：「他們爸S得早，都是我一個人起早貪黑……」
我這情緒都渲染到這個份上了，正打算好好地訴訴苦，可女兒壓根不給我說話的機會。
她叱喝道：「好了，別丟人現眼了。」
「是我讓你結婚生子嗎？是我讓我爸英年早逝嗎？是我讓你生二胎嗎？」
「我知道，你這輩子過得苦，可你的苦不是我們造成的。」
「你養不起孩子，你別生啊。」
「爽的時候，怎麼沒想過老公S得早，養不起孩子？
」
我的眼淚一下子就止住了，我這委屈有什麼好傾訴的。
說來說去，都是我的錯。
是我給自己生了兩條吸血蟲。
我站起身來，點點頭，「對，你說得對，所以，我決定此後都不再管你們了，總之，我作為母親的義務盡到了，你們是S是活跟我也沒關系了，若是覺得自己活在這個世上不如意，就去S吧。」
「當年，我們問不了你們是否願意出生，但現在，你們可以問自己是想S還是想活。」
警察還打算說什麼，我擺了擺手讓他們不要說了。
我再走，他們就沒有攔著我的意思了。
兒子追上來說：「媽，那些傷你的話，我可沒說，媽，你把 180 萬都給我，我保證以後給你養老送終。」
「你早該明白我姐就是個白眼狼，她遲早是別人家的人，
養不熟的，但我不一樣，我是兒子，我是男人，你伴著我活才是正經，夫S從子啊。」
我抬手一巴掌打過去：「去你媽的。」
10
沒過幾天，我發現自己上熱搜了。
走在路上時，行人都對我指指點點的。
有個面善的老人家過來對我說：「妹子，大姐我勸你哦，你現在做得這麼絕，怕是要老年悽慘哦。」
她給我舉例子說：「你聽說了沒，前不久有個女的，也是跟你一樣，賣了家裡的房子去旅遊，一分沒給孩子留，這不錢花光了，又想著回家讓孩子養老，你說這行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