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等我兒子上岸了，除了那三千，我還給你封個大紅包。」
真是大手筆。
我看到心裡一陣嘲諷。
似乎是覺得自己勝券在握，我媽沒少在親戚朋友面前暗示弟弟考公上岸。
連表姐都得到了消息，來問我這邊是不是出了什麼問題。
我沒否認。
她沉默了一會，告訴我我媽準備把家裡的房子賣了。
我有些意外，畢竟家裡隻有這一套房子。
表姐欲言又止，最後吞吞吐吐道：「我聽姨媽的意思是覺得現在的房子離表弟考的那個崗有點遠，通勤時間要好幾個小時，所以她想把房子賣了，到那邊重新買一套，以後也方便表弟結婚。」
可那邊的房價並不便宜。
再買也隻能買個兩室的。
難道我媽想我弟結婚後，
還和他一起住？
表姐搖了搖頭，眼裡閃過一絲同情：「姨媽是想等表弟結婚了，她就搬來和你一起住。」
我一愣，隨即冷笑了出來。
原來這就是我媽打的算盤。
把錢和愛都給兒子。
然後再用最廉價的口頭關懷和誇獎換來我心甘情願地給她養老。
隻可惜，現在我早就不是那個被她 PUA 的女兒了。
8
公示期轉瞬即逝。
直到我成功入職，我媽都沒等到我落選的消息。
她和我弟這段時間的上蹿下跳，讓她成為了親戚朋友面前的小醜。
我媽面子掛不住了。
她到處找人打聽情況。
最後得知我前男友舉報失敗。
她非但沒撈到半點好處，反倒和我離心了。
我媽掐指一算，覺得很虧，於是開始給我打電話。
這次她唱起了溫情戲碼。
先是在朋友圈發一些後悔的話，然後又是回憶我小時候的事情，發我小時候的照片。
親戚朋友們紛紛來找我說和。
「瑤瑤，母女之間哪有隔夜仇？有什麼誤會大家說開了就好。」
「再怎麼樣，她也是你媽，你生下來就是欠她的，你怎麼還和你媽怄上氣了？」
原本我是不想搭理的。
可轉頭一想，憑什麼我就該被人這樣對待。
我可以接受我媽重男輕女，也可以接受我媽不愛我。
但我無法接受我媽打著重女輕男的幌子壓榨我。
也無法接受我弟作為既得利益者裝作委屈的模樣向我索取。
於是，我接受了他們的求和。
我回到家，我媽跟沒事人一樣一個勁兒誇我，轉而指責弟弟整天不務正業、隻知道吃喝玩樂。
我弟眼裡閃過一絲不甘心。
可到了我面前又裝傻：「姐，你這次上岸了，可得好好犒勞我，畢竟我也算是幫你佔了個位，擠走了一個競爭對手。」
我輕描淡寫道：「好啊，等你考上公務員，我就出首付給你買房。」
「真的啊？」
我弟一臉狂喜。
「真的。」
才怪。
畫餅誰不會？
我媽喜不勝喜：「好好好，看到你們姐弟倆感情這麼好，我太欣慰了。」
我媽又恢復了對我噓寒問暖的狀態。
但我始終對她有些冷漠，也不像以前那樣掏心掏肺。
我媽有些不滿，但想到我承諾給我弟買房，
她也不好多說什麼。
沒了我悉心準備的資料，我弟的考公之路變得艱難了很多。
連續考了三次，他才獲得進入面試的機會。
可還是被刷了下來。
我媽又故技重施，到處去找人家的黑料，想借此把別人舉報下來。
但都沒有成功。
我弟隻能繼續考。
最後好不容易考上了一個偏遠崗。
我媽喜得就差沒去街上敲鑼打鼓了。
親戚朋友們也紛紛誇贊。
「玉梅，還是你有福氣啊，兒女都吃上官家飯了。」
「家明這小子，打小我就覺得不一般，一點都不比姐姐差，男孩起步晚，你且看著吧，不出三年，絕對超過姐姐，成為咱家族裡最有出息的人。」
我媽笑眯了眼：「哪有哪有，不過吧，我也覺得他以後肯定比姐姐優秀，
沒準到時候還能給我找一個領導女兒做兒媳婦呢。」
說完，我媽開始看房子，還時不時暗示我該出錢準備了。
我也笑著答應。
但沒想到，公示期還沒結束，我弟就被舉報失去了資格。
噩耗傳來，我媽覺得天都塌了。
她和我弟著急忙慌地找到我：「瑤瑤，你能不能去向領導求求情，家明是被冤枉的啊。」
「肯定是排名在他後面的人使出的陰招，可憐我的家明，就被這群畜生給害了。」
我媽不斷咒罵舉報那人十八代。
我攤開了手：「我也沒辦法，我們單位都不一樣。」
我弟不甘心：「你肯定有辦法，當初你被舉報都沒受影響。」
我直直地看著他：「你是怎麼知道我被舉報的？」
我弟臉上閃過一絲懊悔。
我媽連忙找補：「你弟，你弟也是聽說的。」
「瑤瑤，你可不能不管你弟啊，隻有你弟好了，以後你結婚才不會受到欺負。」
「是嗎？我突然想起來，當初公示期時，我收到了一條陳野的短信，他告訴我，你和他說我在戀愛期間腳踏多條船，原本我是不信的，現在看來很有可能是真的，不然你們怎麼會知道我被舉報的消息？」
我媽一愣。
她沒想到陳野把她爆了出來。
她支支吾吾，半天說不出幾個字。
我故作傷心：「媽,你太過分了，竟然為了趙家明上岸,不惜到處詆毀我。」
我憤怒地摔門而出。
我媽被這變故驚了一下，當下便想向我追來。
可惜她的速度沒我快。
等出了他們的視線範圍,我的表情瞬間變得暢快起來。
這出戲終於演完了。
我弟是我舉報的。
我媽當初供他讀民辦二本已經有些吃力，自然沒法繼續滿足他買名牌球鞋、遊戲機的要求。
但我弟習慣了花錢大手大腳。
沒有錢他便去網賭。
一開始他嘗到了甜頭。
於是一發不可收拾，直至越輸越多。
他還不上了,就找到了我。
我知道的第一時間是覺得天塌了。
因為我弟那個時候就已經欠了八萬。
對一個才工作的人，八萬是一筆很大的數字。
尤其是我還要還自己的助學貸款。
但我媽的身體不太好，我擔心我媽知道之後會氣進醫院。
所以我讓我弟不要告訴我媽。
我會想辦法幫他還。
現在想來，我真是一個大冤種。
9
為了防止我媽找來親戚煩我,等回到家，我立馬在家族群裡哭訴我媽的行為。
我媽被這一手操作打得猝不及防。
她連忙在家族群裡解釋。
可那些親戚朋友一聽說我弟的資格被取消了，又聽到我工作幾年，不僅得領導賞識,還馬上要升職,便紛紛站在我這邊指責我媽。
「玉梅,不是我說，虎毒還不食子呢,瑤瑤是你親女兒，你怎麼能為了家明的事情詆毀瑤瑤呢？」
「都啥年代了？姨媽你還重男輕女，我要是能考上公務員,我媽早就把我供起來了。」
我媽急得艾特我：「瑤瑤,我怎麼可能幹出這種事？那都是你前男友騙你的,我就你這麼一個女兒,我不心疼你疼誰呀？」
我甩出了那張短信截圖,
又立馬退出了家族群。
同時我將我媽我弟的微信、手機號通通拉黑。
我媽不是沒想過來找我。
但我早已升職，被調到了另一個城市。
她遍尋不到。
沒了他們的生活,我感覺輕松了很多。
我一向是個公平的人。
我媽和我弟舉報我一次,那我也舉報他們一次。
或許是察覺出不對勁了,我媽開始懷疑是我舉報的我弟。
畢竟我弟網賭的事情沒幾個人知道。
但她聯系不上我。
她在家族群裡解釋,也沒人相信。
經過前面幾次事，我媽在親戚朋友面前的名聲已經毀了。
甚至這事兒鬧得街坊鄰居也知道了。
表姐不止一次向我吐槽：「我看姨媽這個人簡直是被豬油蒙了心,
居然還說是你舉報的表弟。」
「你對表弟怎麼樣，對姨媽怎麼樣，我們這些親人都看在眼裡，要不是姨媽傷了你的心,你怎麼可能真的對他們不管不顧？」
「當初姨媽說要賣房的時候，我就覺得不對勁了,沒想到她竟然把事情做得這麼離譜。」
我笑笑沒說話。
10
我弟受到了不小的挫折。
他為了備考花了幾年時間，但卻竹籃打水一場空。
他隻能去找工作。
可他覺得自己是能當公務員的那種人才，所以一般工作看不上。
不是嫌工資低了就是嫌公司小了。
久而久之，他連工作也懶得找了。
我媽那點兒工資根本不夠他花。
於是我弟又開始了網賭。
這會兒沒了我給他託底，
他欠了一筆不小的數目。
利滾利之下，追債的人都找到了家裡。
我媽隻能咬咬牙把房子賣了還債。
再一次聽到我媽的消息,是兩年後,她託大姨向我傳達，說她知道自己錯了,想見我一面。
可我知道她並不是真的覺得自己錯了。
她隻是知道我弟靠不上了，於是期望我能給她養老。
即使真有她失去勞動能力的那天，我也隻會按照法律規定的赡養費給她養老。
僅此而已。
我們此生不復相見。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