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難以置信地看著周念安。
孟聽婉卻忽然腳下平地一滑。
發出一聲驚呼，順勢柔弱無骨地倒向周念安。
周念安張開雙臂將她穩穩接在懷裡，緊張地問：「怎麼樣？沒事吧？」
孟聽婉驚魂未定地靠在他懷裡，小聲說：「我沒事。」
同時，對著幾步之外的我，露出了一個勝利者的笑容。
我看著宛如一對璧人的兩人。
隻覺得荒謬又惡心。
嗤笑一聲，轉身就走。
5
周念安囑咐了孟聽婉和另外一個領隊幾句。
快步追上來。
在山路拐角處拉住了我的手腕：「你要去哪兒？你知道你現在一個人下山，全隊的節奏都被打亂了。能不能不要這麼不懂事。
」
我甩開他的手：「孟聽婉剛才在洗手間向我宣戰了，說要光明正大地追求你。」
周念安深吸一口氣：「我會再找她聊聊，讓她注意分寸。」
「注意分寸？她待在你身邊的每一秒，都是在滋養她的幻想！」
「無論如何，我不許她繼續在俱樂部工作！」我下了最後通牒，「周氏集團那麼多崗位，你想怎麼補償她都可以！」
周念安斬釘截鐵地拒絕：「不可能！這是她夢寐以求的工作。我不會因為你的私人情緒，去毀掉一個年輕人的前途。」
我壓不住怒火，爆發道：「她夢寐以求的究竟是工作，還是你！」
問完這句話。
眼淚就不爭氣地湧了出來。
拍戲再苦再累，我都沒哭過。
此刻，卻扛不住周念安給的委屈。
我將包中的平安符掏出來。
狠狠丟到雜草叢生的山谷裡。
轉身抹著眼淚往下走。
周念安怔住了，隨即追了上來。
「未雪……」
聽到身後急促的腳步聲，我走得更快，卻控制不住肩膀的抽動。
他突然從後面一把抱住我，手臂箍得生疼，聲音慌亂：「對不起，我……」
我沒等他說完就掙脫開來。
頭也不回地繼續往山下走去。
6
回家的路上，我與周念安一路無話。
最後，還是他先開口：
「聽婉的工作不會動。」
「以後，我不去登山了。」
我涼涼地看著他：「那不是你唯一的愛好嗎？」
周念安仿佛做出了巨大犧牲。
「為了你，還有什麼是我不能放棄的？」
「別，我可擔待不起。」我扯了扯嘴角，「周總放棄自己的愛好，難道不是為了保護小姑娘的工作？」
我冷笑：「不過，你就那麼確定她想當登山向導？別到時候你前腳不去了，她後腳就遞辭呈，去應聘周氏前臺。你這番苦心不是白費了？」
周念安猛地一腳踩下剎車。
巨大的慣性讓我的身體跟著前傾。
「姜未雪，你一定要把話說得那麼難聽嗎？那我問你，你到底想我怎麼樣？」
「調崗，升職，或者給一筆豐厚的補償金讓她另謀高就，方法很多。以你的手腕，讓一個人接觸不到你，應該不難吧？這樣，你的愛好可以保留，那位孟小姐也能早日看清現實。」
周念安沉默了。
許久，他重新發動車子。
語氣是毋庸置疑的冰冷：「這件事到此為止。我不想再因為一個外人，和自己的太太爭論不休。」
7
沒想到，出事了。
回到家後不久，周念安猛地從沙發上站了起來，抓起沙發上的運動外套和車鑰匙，頭也不回地衝了出去。
門被重重地甩上。
震得我心頭一跳。
手機上彈出一條新聞。
【知名登山俱樂部向導於今日下午失蹤，疑似因尋找走失隊員遇險，搜救正在進行。】
我點進了搜救直播。
剛好看見孟聽婉被營救的畫面。
有人大喊：「找到了！在那邊！」
孟聽婉蜷縮在一處巖石旁，頭發凌亂，渾身是傷。
看到救援隊時，她先是愣住，隨即哇地一聲哭了出來。
她對著直播手機的鏡頭，聲音哽咽，充滿自責。
「都怪我，姜小姐一個不高興就離隊了，周總趕緊去追。山裡情況復雜，我怕他們出事，就想去找找他們……沒想到山裡信號不好，我又走錯了路……是我沒用，讓你們冒著危險來找我……對不起……嗚嗚……對不起……」
直播間的彈幕瞬間爆炸。
我的名字也隨之出現在熱搜上。
#心疼孟聽婉#
#姜未雪任性離隊致向導失蹤#
#姜未雪耍大牌#
#姜未雪滾出娛樂圈#
全網對孟聽婉的同情達到了頂峰。
【姜未雪作S任性離隊，害得一個無辜的小姑娘差點沒命！她良心不會痛嗎？！】
【吐了，之前看姜未雪的採訪還覺得她吃苦耐勞，搞了半天全是人設？鏡頭前裝得人模人樣，鏡頭後就這麼欺負普通工作人員？】
【大明星吵架耍脾氣，讓一個普通女孩在山裡迷路好幾個小時？】
【打工人本人狠狠共情了！】
【別忘了，這小姑娘好像還有抑鬱症呢。】
【诶，周念安去追姜未雪？？？他們什麼關系啊？？？】
事件迅速發酵。
我的口碑一夜崩塌。
風暴中心，周念安始終沒有出面解釋。
他完全可以說出真相。
在下山前，他已明確告知兩位領隊。
讓其餘隊員按計劃繼續，不必管我們。
我們的私人保鏢一直跟在不遠處，安全根本不成問題。
何況，下山時，全隊隻攀登了全程的 30%。
還未進入野區，根本談不上山路復雜。
孟聽婉的「救援」行為完全是多此一舉。
他隻需要澄清這幾點，就能輕易將我從漩渦中摘出來。
但他沒有。
一個字都沒有。
8
周念安一夜未歸。
我一個人坐在冰冷的客廳裡，直到天光泛白。
看著幾個重要的商業代言品牌方陸續發來解約函。
我的心跟著沉到了谷底。
我給經紀人打電話。
「查。動用一切關系，把今天搜救現場所有原始素材都拿到手，不管是電視臺的，還是搜救隊的，一個都別放過。」
我出道至今，
一步步走到影後的位置，靠的是自己的努力和清白。
我決不允許自己辛苦打拼的一切。
毀在這種無妄之災上。
我的公關團隊能力極強。
傍晚，他們拿到了搜救隊員 24 小時未關機的 GoPro 儲存卡。
一段視頻內，清晰錄下了孟聽婉和她哥哥的通話。
她哪裡還有半分驚恐和委屈，語氣中是壓抑不住的興奮：
「哥你別擔心……嗯，我就是故意找了個陡坡滾了一下，不嚴重，都是皮外傷……」
「我那麼熟悉路，知道自己肯定安全的啦……」
「好了，我等下就要去找周總了，出了這事，他肯定特別擔心我，特別內疚！嘿嘿，機會這不就來了嗎？
……好了好了，等我好消息！」
我關掉視頻，在家裡安靜地等著周念安。
直到深夜，他才終於回來，身上還帶著一絲醫院消毒水的味道。
周念安聲音有點啞。
「未雪，餓不餓？我叫點外賣。」
我沒說話。
隻是把證據播放給他看。
周念安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
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許久之後，他疲憊地揉著眉心，終於開口。
「視頻，不能發出去。」
我難以置信地看著他。
渾身血液冰冷。
他避開我的眼神，解釋道：「現在放出去，隻會被解讀為是你的團隊在惡意剪輯。大眾已經被先入為主的印象綁架了，他們不會信的。」
「所以呢？
」我的聲音都在發抖，「你就任由她抹黑我？」
他深吸一口氣：
「這次就算了吧。她隻是個剛畢業的小姑娘，別跟她計較，把事情鬧得更難看，對誰都沒好處。」
我冷冷地看著他：
「如果我非要計較呢？」
9
「你已經是影後了，什麼都有了，為什麼非要和一個一無所有的小姑娘過不去呢？原諒她這一次，行嗎？」
「不行。」
周念安扯了扯領帶，坐在沙發上。
我站起來，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我什麼都有，是我努力奮鬥而來的！」
「如果今天被設計陷害的人是你呢？如果有一個男人處心積慮地接近我，用同樣卑劣的手段抹黑你，讓你成為全網的笑柄，你是不是也能這麼大度地對我說，『他隻是個不懂事的男孩子，
你已經擁有一切了，別跟他計較』，你能嗎？」
「我身上接近一個億的代言，因為她的一句話沒了。這筆損失，你替她賠嗎！？」
周念安啞然。
沉默在空氣裡蔓延。
終於，他像是認輸般閉了閉眼。
「好。我會把她調走，調到一個她永遠不可能再見到我的崗位。從此以後，我不會再見她。」
「但視頻，能不能就算了？別把它放出去，給她留條退路吧。」
「她畢竟救過我，而且……她還有抑鬱症……」
「放過她，憑什麼？」我打斷他，「她有什麼病都不是隨意作惡的理由。」
「她汙蔑我，周念安，但真正讓我心寒的，是你！」
10
第二天，
視頻通過匿名爆料的方式，被發布到網絡上。
網絡輿論瞬間反轉，之前同情孟聽婉的網友有多憤怒，現在就有多鄙夷。
#心疼孟聽婉#
變成了#孟聽婉心機#。
我和經紀公司，還有周念安三方坐下來談。
既然已經有人猜測我們之間的關系。
幹脆借此公開已婚的身份。
我看向周念安，這本該是他期待已久的時刻。
可他的臉上卻沒有半分喜悅。
輿論徹底引爆。
【臥槽，姜未雪居然已婚，老公是周念安！？】
【我吐了，搞了半天不是小女孩勇敢追愛，是知三當三啊！】
【怪不得姜未雪要生氣，換我我也受不了！】
【現在再看孟聽婉的採訪真是要吐出來，當什麼小三啊，
建議當演員，估計也能拿影後！】
也有聲音反駁：【可是他們之前也沒公開啊，說不定孟聽婉真的不知道他們結婚了？】
【別把髒水都潑到一個女孩子身上，男的就沒問題嗎？為什麼不早點說清楚？】
【我還是相信孟聽婉。】
【樓上的，支持小三是什麼好東西？】
這場輿論戰，我大獲全勝。
代言、口碑、路人緣，我悉數拿回，甚至賺得更多。
可我心裡空落落的。
因為我比誰都清楚。
就算周念安沒有實質性的出軌，但在他選擇維護另一個女人的那一刻，我們的婚姻就已經出現了裂痕。
11
我和周念安開始冷戰。
我直接搬去了酒店，每日讀劇本，準備接下來的新戲。
我與周念安的共同朋友來探班，
她小心翼翼地勸慰：
「孟聽婉再不是東西，也是豁出命救過他的人。」
「你知道念安最重情義，現在鬧成這樣，他心裡肯定不好受。」
「好了，夫妻之間哪有不吵架的。他現在肯定想求和，你就看看他表現唄。」
道理我都懂。
但我就是咽不下這口氣。
我生日那天，在劇組收到了周念安的禮物。
是他託人從法國拍回來的孤本電影畫冊。
還有一張他親手畫的卡片，是我的側臉素描。
周念安發來消息：「什麼時候有空？我想和你去吃學校後街那家煲仔飯。」
我的心不可抑制地軟了一下。
我想起大學時，我們都喜歡的那家煲仔飯。
想起會在冬天把我的手揣進他口袋裡的年輕男人。
想起我們互相扶持走過的七年。
想起他創立公司那晚，指著遠處最高的那棟寫字樓對我說：「未雪，總有一天，那棟樓是我的。」
我靠在他肩頭，看著滿城燈火，笑著說：「好啊，那我就努力，讓我的海報，配得上你的大樓上。」
他低頭用力地吻住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