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12
初春的海棠花瓣散落滿地。
我的心開始一陣亂跳。
周向澤的懷抱很溫暖,鼻尖縈繞著清爽凜冽的松木香,沉寂又溫柔。
第一次親嘴。
感覺竟然......還不錯?
周向澤淡笑幾聲,淺嘗輒止停下這個吻,揉了揉我湿潤的唇瓣。
「還生氣嗎?對我多一些信任和耐心好不好?」
我不自在地抓了抓頭發:
「少撒謊了,我明明看見你一臉心疼地保護蘇水水,生怕咖啡燙到她。」
周向澤頓了頓,聲音突然變得嚴肅起來:
「我保護的是她的手機。裡面的視頻不該讓第三個人看見。」
?
不久之後,周向澤收到了一封加密郵件。
裡面包含了無數個黃色網站。
鋪天蓋地的偷拍小視頻。
主角是我和不同男人。
準確的說,是已經S去的陸杏然。
「蘇淼淼給我看這些,告訴我你不幹淨了,是別人玩剩下的,是 AV 女明星,他問我後不後悔。」
我突然有點手抖。
下意識想說那不是我。
可心中又唾棄這樣無能懦弱的自己。
那是一個女生最脆弱羞恥的畫面,我卻急著撇清關系,是嫌棄她嗎?
她也不想被偷拍,還全網散播吧?
她也很可憐的!
你可以報復她,別這樣毀了她啊!
蘇淼淼該S,該S......
在我的震驚中,周向澤敲了幾行代碼,永遠刪除了這些視頻。
「我付錢從蘇淼淼手裡買下了這些視頻,
填平了她對你的恨。」
周向澤把我抱在腿上,慢慢撫摸我顫抖的脊背。
「不論是你還是其他人,任何一個做錯事的人,做錯了有法律約束,有道德譴責,最不該選的是衝動報復。個人恩怨不能凌駕於法律之上。」
「受害者固然委屈,但是要尊重法律,相信正義。」
「蘇淼淼錯了。」
我腦子空白了一瞬。
忽然意識到。
我也用同樣的方法報復過別人。
原來,我也是錯的。
13
在周向澤夜以繼日的瘋狂工作之下,我們很快賺到了錢,還搬進了更好的房子。
小區裡有高檔奶茶店,巨巨巨好吃的燒烤店,每天出門都能聞到麥當勞的薯條香。
可惜周向澤胃不好,這些東西隻能看著我吃。
要說他這胃病太折磨人了。
從前還能一起吃雞腿,最近喝粥都吐,人也瘦了很多。
上個月去醫院檢查,醫生怎麼說也不告訴我。
怎麼?
懷孕了就生下來唄。
我又不是不負責。
.......
我壞笑著把婦產科掛號消息發給他,和他開玩笑。
沒想到消息石沉大海。
周向澤失蹤了。
凌晨,我才在墓園找到他。
14
周向澤爸媽是個好人。
他家的公司一直優先招聘殘障,困難人士。
所以爸媽驟然離世後,周向澤咬牙把公司撐了起來。
他自己還沒到交五險一金的年紀,先研究起了怎麼轉型創新,保證所有員工的社保和五險一金不斷繳。
後來公司破產,正撞上一位員工的女兒患病急需用錢。
最後工作沒了。
女兒也沒了。
反正挺倒霉的。
如今周向澤///東山再起,搶走了宋超傑的投資。
那名員工從宋超傑公司衝了出來,指責周向澤欺人太甚。
害S了他女兒。
還要害他第二次丟掉工作嗎?
周向澤心情不好,在爸媽墓地一直發呆到了現在。
聽完司機的轉述。
氣得我想發射導彈轟S那個傻逼員工。
這是哪個快遞站跑出來的的沒付清大件貨啊?
人家對你好是情分,不管你也是本分。
要不要連你便秘都賴周向澤公司破產導致的啊?
啊?
我這暴脾氣。
我撸起袖子衝進墓園安慰周向澤。
他好像知道我來了。
目光有一絲絲無奈。
「你......」
我在心裡組織了一下語言。
畢竟是墓園,要對逝者心懷尊敬——
「你別理那個漏屎老畢登胡說八道,改天我去抽S他丫的。」
周向澤無奈地嘆了口氣,轉頭告訴墓碑:
「爸媽,這位是我老婆。」
我學著電視裡的樣子給墓碑鞠了個躬,然後安慰周向澤:
「我小時候讀過希望小學,我奶奶本來打算小學畢業就把我嫁了,收六萬彩禮,是學校一位女老師出錢送我去縣城讀書。」
「她送我逃跑的時候告訴我。」
「人活著不用太善良,萬事都把自己放在第一位,
該斷就斷,該狠就狠。良心和素質降低了,生活就變得快樂開心了。」
周向澤眸光黯淡。
微彎的脊背好像藏著深深的無力感。
我們並排坐在墓碑前面。
他忽然倚上了我的肩膀。
「我隻是覺得有點對不起爸媽。我沒家人了,想把他們生前的事業做好,最終還搞成這樣.......」
「沒什麼對不起的!你爸媽那麼愛你,他們一定希望你過得更好。隻要你健健康康,開開心心地活著,就沒有辜負他們!」
「另外.......我還是你的家人啊。」
肩膀上一片濡湿。
良久之後,才聽見周向澤溫柔含笑的聲音:
「我媽媽應該很喜歡你這種能吃能睡不內耗的小豬。」
「她喜不喜歡都行,反正我喜歡。
」
「你喜歡誰?」
我一歪頭,對上了周向澤的笑眼。
夜色並不濃重,他的側臉映著月光,輪廓清晰冷峻。
他的眸子真好看。
嘴唇也很軟,讓人想親一口。
這是我第一次主動親人啊。
敢拒絕你就S定了。
我會打到你求饒——
周向澤放肆地笑了聲,順勢吻了過來。
「對了。」
「?」
「我不叫陸杏然。」
「你也知道我是真千金,全家都不愛我,我就給自己取了個新名字。我叫沈幸,幸運的幸。」
「好。沈幸,老婆。」
15
我思來想去,還是熬夜幫周向澤搶了個專家號,催他再去治治。
他最近那臉色都灰了!
努力賺錢養家,也得注意一下身體啊。
結果掛號當天,周向澤根本沒來。
他去了蘇淼淼和宋超傑的婚禮。
我真是服了!
他不會還惦記著女主吧?
現在他有錢了,有身份了,就打算去婚禮搶新娘玩強制愛是嗎?
怎麼狗改不了吃屎啊!
我遲早把女主捅了省得你天天惦記!
不行。
這樣做是犯法的。
……
趕去婚禮的路上,我心裡的火蹭蹭往上漲,把周向澤從頭到腳罵了個遍。
車子剛停穩,周向澤親手拉開了車門,接我下車。
英俊的臉上寫滿了無奈,還有一絲絲委屈。
「老婆,
不生氣好不好?我就是去嘲諷幾句。」
哦。
哦?
我,我沒張嘴啊。
他怎麼知道我心裡想什麼?
16
宋超傑和蘇淼淼作為書裡的主角,婚禮必須豪華到驚天動地的程度。
可惜,蘇淼淼不是新娘。
新娘是 S 市首富之女。
周向澤的公司猶如異軍突起,短短幾年就侵吞了科技板塊巨大市場份額,連宋超傑都搶不過他。
男主生來自命不凡,怎麼會認輸呢。
於是,他選擇了和 S 市首富之女聯姻。
強強聯手,傾盡全力,定要把周向澤踩S永遠不能翻身。
至於蘇淼淼。
當個伴娘就行了。
參與婚禮也算給她個交代了。
在金錢面前。
愛情好像要稍微往後放一放。
周向澤出現在婚禮那一刻,蘇淼淼整個人生都亮了起來。
她無比期盼周向澤是來爭奪她的。
可惜。
周向澤隻關心宋超傑,沒分給她半點目光。
「來宋總的婚禮沾沾喜氣,順便告訴你個好消息。」
「多虧有您幾番投資,又搞什麼商業聯姻,來和我一個小工作室爭奪市場。」
「前些天海外資本以二十倍身價收購了我們,對前途非常看好。」
「您繼續融資吧,我先拿著這點小錢給我老婆買架飛機玩玩,咱們下個賽道有緣再見啊。」
婚禮現場鴉雀無聲。
直到宋超傑捏爆了高腳杯,我才回過神來。
買架,飛機,玩玩。
好陌生的詞語。
給我嗎?
我?
17
「對啊,你不是沒坐過飛機嘛?」
「那些錢也都在你的名下,十幾個億應該夠你花了。」
「未來我給你規劃了幾條路線,繼續留在國內就移居北方吧,離討厭的人遠一點。如果移民,可以考慮繼續學業,報考警察和消防員也不錯,國外年齡限制少一些,你這麼聰明有正義感的人——」
周向澤邊說邊往外走,隻留給我一個背影。
酒店外的陽光好刺眼。
也許是眼花了。
我看見他袖口有一瞬間變透明。
於是沒由來一陣心慌,快速追上去牽住了他的手。
「你呢?你不陪我?我們不是夫,夫妻嗎?」
周向澤停下腳步。
蒼白又病態的臉,
像極了我們第一次見面。
他用盡全力對我笑了一下。
然後,身子脫力摔倒在地上。
18
原來,他的胃病是治不好的,叫胃癌。
原來深情反派是注定要S的。
原來,他一直能聽見我的心聲。
救護車裡的儀器吱哇亂叫。
周向澤身上很快插滿了管子,一會清醒,一會沉睡。
我們的右手始終緊緊握在一起。
在心率驟降的十幾秒裡,他忽然扒掉氧氣面罩,用平緩溫柔的嗓音叮囑我好多事。
「天快黑了,害怕的話早點回家。」
「如果不想回家,就留下來做個快樂的小富婆,每天吃吃喝喝,玩玩鬧鬧,再找一個疼你愛你的人。」
「你那個世界太苦了,我都知道的。」
「都知道的。
」
……
第一次去小診所看心理醫生的時候,他說我這種病是不幸福的童年造成的。
沒人愛,沒人管,發瘋了才想報復所有人。
幸運的話呢,有人願意花時間陪伴我,引我走向正途。
不幸的話就一直瘋下去,直到坐牢吃槍子。
我在救贖周向澤。
他也救贖了我。
.......
「家屬讓開一下,我們要搶救了!」
周向澤的心率跌成了一條直線。
我分不清眼前是白色的牆,還是紅色的血。
淚水模糊成一片,隻能用力抓住他的手。
我不甘心就這樣結束。
我他媽不甘心!
我還沒向你好好表白。
我們還沒有一枚像樣的婚戒,
一場婚禮。
我還不知道你讀過哪個高中,大學參加了什麼社團,畢業後買了什麼車子.......
我也想和你擁有獨一無二的回憶!
你連我家住哪裡,今年幾歲都不知道!
我不甘心就這樣結束了!
19
清早六點。
我從一陣窒息的噩夢中蘇醒,掉在地上幹嘔了好久好久,才意識這裡是現實世界。
我回來了。
沒有什麼系統,主角,反派。
我隻是那個高中輟學,剛剛被奶茶店開除,馬上要吃不起飯的 18 歲的沈幸。
窗外的陽光真討厭啊。
那麼曬。
曬得我眼睛都疼了。
我想躺在地上快快睡去,可是有個電話不停地響,響得我頭都炸了。
「喂?
哪位!」
「許幸?你哭了?」
「我沒哭!有什麼好哭的!我就是鼻子堵了眼睛漏水!」
「……真的沒哭嗎,有困難你和我說啊。我是你高二的班主任胡靜怡,還記得我嗎?你的學籍我至今幫你保留著,但下個月就到期了。」
「你得過來一趟,是繼續讀書,還是放棄學籍,都得本人到場的。」
「我借過你一包衛生棉,你答應欠我一個人情,還記得吧?」
嗶嗶什麼呢。
煩。
掛了!
20
第二個月,我出現在了學校教務處。
沒別的意思。
我討厭欠人情而已。
這校長也是。
平時都闲得要S,今天找他竟然還要排隊。
換做以前我肯定直接衝進去了,我管他呢!
但是現在……
我轉身從售貨機裡買了袋最便宜的吸吸果凍,叼著蹲在門口吃,數地磚上的小石頭有幾粒。
有個人教會了我講文明懂禮貌。
即使他不在了,我也不想讓他失望。
無聊發呆時,視野裡多出一把輪椅。
順著白色的耐克鞋,黑色的工裝褲繼續往上看。
對上了一雙熟悉的眼睛。
「嗨。」
嘴裡的果凍啪嗒一聲掉在地上。
面前的少年眉眼深邃,是十足的濃顏系,皮膚冷白,笑起來的時候眸子裡好像裝了星星,有種說不出的溫柔。
我見到了十八歲的周向澤。
「原來你長得和陸杏然一模一樣啊。
」
「重新認識一下吧,我叫林驍然,去年發生車禍昏迷,腦S亡又搶救回來,奇跡般康復了。」
「我好像做了一個很長的夢,夢裡我以周向澤這個身份活了二十多年,渾渾噩噩地扮演著深情反派,完成劇情。」
「在我尋求解脫的時候,有個小混混罵醒了我,她要當我的家人,還鼓勵我反抗命運。」
「她真可怕啊,動不動就想捅S我。
不過既然她是我的妻子,我在S之前總要讓她吃一次炸雞。
後來我變得更貪心,我想讓她住進大房子,穿漂亮衣服,我心疼她,我想好好愛她,讓她過上衣食無憂的生活.......」
有雨水滴落在我手背上。
低頭一看。
發現是我的眼淚
我發誓我活到這麼大都沒哭過幾次。
真傻。
我怎麼像個傻狗一樣。
林驍然用不太靈活的手牽我,用力握得很緊很緊。
「我上個月剛醒,還在康復中心恢復體能。未來打算繼續讀書。」
「你來嗎?」
「我幫你研究研究警校怎麼考,你這麼聰明一定行的。」
「我還欠你一枚戒指,一場婚禮,欠你無數個春夏秋冬。」
「我想我這一生所有故事的結局,都與你有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