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你跑個屁呀！」李羽薇氣急敗壞，「照顧一下我們倆病號行不行？」
她小心翼翼從林西砚身上爬下來，跳到我身前，在我腦袋上拍了一下。
我吸了吸鼻子，抱住她嚎啕大哭。
李羽薇頓時啞火，「哭什麼，想我想的？不至於吧！」
林西砚掏出紙巾遞給我，看樣子也是一頭霧水。
我聞著紙巾的香味，理智回籠，恐懼再次湧上心頭。
有些東西沒有的時候不覺得有什麼，但有過之後再失去，那感覺很可怕。
我寧可被無數人霸凌，也不想看到李羽薇對我露出厭惡的眼神。
我的老鼠人格再次冒頭，抬頭看了看李羽薇漂亮的臉，決定把這次見面當成道別。
「就是有點激動，對了，你前幾天不是問我送你什麼禮物嗎，
我早都準備好了，你看。」
說罷，我從書包裡掏出一隻絕版的潮牌戒指。
李羽薇大驚失色，「喂！你瘋啦！這個很貴的，幹什麼亂花錢？」
我勉強笑笑，說：「我買的二手，和人家說我是學生便宜點好嗎，人家說是畜生都不行，但是我想著你喜歡，就厚著臉皮求了人家半天，我才買得起。」
李羽薇額接過戒指左看右看，很稀罕地戴在手上。
「哎呀，好喜歡，好喜歡～對了閨蜜，你大下午的拎著書包幹嘛去呀？」
11
我一時語塞，一輛熟悉的豪車就在不遠處停下。
李阿姨下車，看到李羽薇後松了口氣，站在原地，掏出手機打了個電話。
兩分鍾後，林家的車也到了。
三個家長一起向我們走過來，分別拎起了林西砚和李羽薇。
「幹嘛幹嘛！」李羽薇直蹦跶，「我要上學啊媽咪！」
李阿姨強忍怒氣說：「寶貝，媽咪沒有不讓你上學。」
李羽薇：「那你幹嘛一副我幹了壞事的表情，我怎麼啦。」
李阿姨保持沉默，抬手整理了一下李羽薇被風吹亂的劉海，動作溫柔，回護之意明顯。
然後她掏出手機，按了兩下，遞給李羽薇。
林西砚也湊過去看。
我知道她給他們看了什麼，想拔腿就跑，卻動彈不得。
幾秒鍾仿佛一萬年般漫長，李羽薇突然把手機遞給李阿姨，大聲說：「就因為這個嗎？就因為這件事，你就不讓我和她交朋友了？」
她一把扯過我，毫無遲疑地說：「做錯事的人是她爸，為什麼低人一等的是她？沒這個道理，我要是因為這個就再也不理她，那我成什麼人了？
」
我好不容易憋回去的眼淚再次掉下來，我覺得自己配不上她，和她一比，我好軟弱。
為了不讓她孤軍奮戰，我逼著自己開口了。
「李阿姨，我知道你不想讓羽薇和我做朋友，你怕我帶壞她，覺得我是不三不四的人，但我真的不是。」
李阿姨並沒有被我幹巴巴的說辭打動，她避開我的目光，不與我對視。
「是，我爸是勞改犯，他拐賣過兩個小孩，但那兩個小孩是我和我哥救出來的！」
「是我們偷偷把那兩個小孩送走，因為這件事我們差點沒被我爸打S，我不是壞人啊，我不會做壞事的，為什麼不能和羽薇交朋友？」
此話一出，眼前的幾個人都愣住了。
三個大人互相看看，眼神驚疑不定。
李羽薇突然尖叫一聲，激動地抓住我的胳膊亂晃。
「閨蜜！你爸是不是姓徐！我去，對啊，你姓徐你爸怎麼會不姓徐呢，你有個哥哥是不是！」
「我的天，你和我說過的，我怎麼沒往心裡去，啊啊啊啊啊！閨蜜！真是你啊！」
我被她一串莫名其妙的話弄懵了。
「什麼？」
李羽薇把林西砚往身邊一拽，兩人的臉挨得極近。
「我倆！我倆！你不記得啦！你和你哥大半夜帶著爬山繞路出村的那倆小孩！你把我倆送到鎮上，還給我倆一堆鋼镚，讓我倆坐車去報警！」
12
我的大腦空白一瞬，模糊的記憶突然變得清晰——
夜露濃重，四個小孩踩著泥地，深一腳淺一腳地走。
衣著光鮮的男孩女孩牽著彼此的手，小聲啜泣。
他們在害怕，
不知道為什麼明明是被帶出來玩兒的，隻是趁著家長不注意跑遠了點，就被陌生人拐到了這裡。
我也拿袖子擦了擦眼淚，抓住了我哥的胳膊。
「哥。」我叫他。
「嗯，怎麼了。」
我哥在最前面帶路，頭也不回地說。
我說：「爸知道了肯定會打S我們的。」
我哥說：「沒事，哥替你擋著。」
「不要！」我跑到我哥身邊，「我怕他打S你。」
我哥笑了一下，說：「不會的，他打過我這麼多次，哥不是還活著。」
我的心靜了下來，伸手摸了摸兜裡攢了很久的鋼镚，又摸出兩塊大白兔，遞給身後哭個不停的兩個小孩。
「哥。」我小聲說：「長大了就好了嗎。」
我哥用力點頭，「是，長大了就好了，
別害怕。」
剩餘的路上隻剩小孩子隱忍的哭聲，我走得好累，兩條腿好像都不是自己的了。
終於來到了鎮上，早點攤子冒出香氣。
我把鋼镚遞給那個漂亮得像洋娃娃似的小女孩，說：「給你，你去坐車，找警察。」
然後我們就分開，各自回到了自己的生活。
我擔心的事差一點就發生了，剛一回到家，我爸就發了瘋似的開始打人。
我真的好害怕，因為我哥被他打得躺在地上，口鼻出血，動也不動。
我護著他的時候，也被我爸狠狠踹了幾腳，肚子鑽心地疼。
「老子養了你們兩個白眼狼！還指望你們給老子養老，我呸！早知道把你們賣了算了！」
說完我爸狠狠把我踹到一邊，出門喝酒去了。
我哥傷得很重，而我爸好像真的在打算把我們賣了。
幸好在他動手之前，警車開進村裡，把他抓走了。
聽說他拐賣的那兩個小孩是大城市來的，家裡很有背景。
再加上他前科累累，被判得很重。
那之後這麼多年，直到我長大，我都沒見過他。
我有些恍惚，看著眼前的李羽薇和林西砚，再次想起了我哥說的那句話。
「是，長大就好了，別害怕。」
13
那天晚上我沒回自己家，而是被李羽薇帶去了她家，和她一起睡。
李羽薇激動地在床上滾來滾去，簡直要睡不著了。
「哎呀，好神奇，真的是你，閨蜜，閨蜜～」她抱住我，在我身上蹭來蹭去。
「閨蜜你不要生我媽咪的氣好嗎，她知道錯了，今晚她準備了好多菜招待你呢，她很少下廚的，還有林西砚的爸媽也是，
他們說一定會幫你解決好學校的問題的！」
我趕緊說：「我怎麼會生阿姨的氣，她隻是太愛你了，我理解的。」
李羽薇看了看坐在地毯上，一直一言不發的林西砚。
「西砚哥哥，你為什麼一直都不講話，剛才吃飯的時候就怪怪的，你不激動嗎？」
林西砚道：「我很激動，但我一直在思考一個問題。」
李羽薇說：「什麼問題呀。」
林西砚：「你為什麼會管她叫閨蜜。」
我：「……」
該來的總是會來。
在李羽薇開口之前，我深吸一口氣，走到他們面前，深深鞠躬。
「對不起，有個事情我一直沒和你們說。」
然後我自己把隱瞞他們倆，收了兩個人的錢的事情，全都原原本本說了出來。
「我知道自己很過分，那個錢我沒動，本來打算高考之後和你們坦白，再還給你們的，我明天就回家去拿，撒了這麼多謊，對不起。」
李羽薇目瞪口呆了幾秒。
突然開始繞著她的公主床暴走。
一連走了五六圈，她才停下來，瞪著我。
「氣S我了！我真的很生氣你知道吧！」
「但是我又可以理解你，誰讓你們班那群S人總欺負你，你班主任也欺負你，可我還是很生氣，我真的很生氣你懂不！」
「我們不是好閨蜜嗎，你怎麼還對我撒謊！氣S我了！喂林西砚你說句話呀！」
她推了林西砚一把。
林西砚回過神來，一臉震驚地看著我。
「我操，騙術大師，你這腦子怎麼長的，太好使了，小弟膜拜你。」
我：「……」
李羽薇：「……」
李羽薇更生氣了，
按著林西砚一頓爆錘。
她抱著自己的兔子玩偶生了半天悶氣，我哄得口幹舌燥。
最後她看了看手上的戒指，勉勉強強道：「哼，暫時原諒你。」
李羽薇的氣來的快，去得更快，很快她就不生氣了，我們三個開始聊小時候的事情，越聊越興奮。
聊到天黑，林西砚想回家，李羽薇道：「你在這兒打地鋪算了。」
林西砚無奈道：「你這說的是人話嗎，你媽會派人暗S我的……喂，你別又想趁機佔我便宜行嗎。」
李羽薇冷笑一聲。
「我對你已經失望透頂，你就算追妻火葬場也追不回來我。」
林西砚說：「那很好了。」
李羽薇踹了他一腳。
「你就不問問為什麼嗎？」
林西砚很配合地問：「為什麼？
」
李羽薇道：「因為你居然買兇僱人霸凌我！你還是人嗎你？」
林西砚無奈地看著她。
「誰讓你每天發幾百條消息騷擾我，半夜逼我吃愛心夜宵食物中毒，喝多了掐著我的脖子，問我什麼時候和你結婚，我已經情緒很穩定了好不……再說徐家家也沒把你怎麼樣啊。」
他說完和我打了個招呼就走了，李羽薇看著他的背影，心情復雜地嘆了口氣。
「閨蜜,其實我還是有點喜歡他，怎麼辦。」
我說：「男人有很多的，你以後還會喜歡上別人的。」
李羽薇惆悵道：「我覺得我這輩子都不會再愛上別人了。」
說完,她回頭看看我,說：「诶,對了,改天請你哥來我家吃頓飯吧，話說你哥和你長得像不像呀？」
我翻出我哥的照片給她看。
她震驚地捂住嘴,盯著我的手機看了足有十秒,然後緊緊握住了我的手。
「閨蜜，你這個嫂子我交定了,明天學校裡敢有人對你指手畫腳，我必S他個片甲不留！」
14
之後的日子像是開了二倍速，一切對我來說都發生得很快。
在貼吧發照片造黃謠的人已經找到，果然是那個大姐大。
她迫於壓力，在貼吧實名道歉，如實說了那天發生的事情，還手寫了道歉信。
不光是她，好幾個發言很過分的人都被揪了出來，實名道歉。
我被允許回到學校上課,轉到了二班,和李羽薇林西砚當了同學。
有同學排擠我,李羽薇一反常態,沒有大呼小叫，和別人針鋒相對。
隻是一次又一次不厭其煩地對別人說,不是這樣的，徐家家是個很好的人,
她很小的時候就是個很好的小孩了,你聽我說……
明明她是個那麼沒耐心的女孩，但她為我說話的時候，一點都沒有不耐煩。
我不記得她把這些話重復了多少次,但後來每個認識她的人好像都默認,徐家家是個很好的人。
我很慚愧，因為我知道，我根本就沒有她說的那麼好。
是她很好，才會看到我的好。
林西砚話不多,但他對我非常照顧。
有小迷妹搞不懂他為什麼品味如此詭異,他也不解釋,隻說：「事情很復雜,別管。」
就這樣過了半年,我在某天吃早餐的時候,突然冒出來一個想法。
我好幸福。
天呀，原來我也是能得到幸福的。
15
我就這樣圓滿度過了自己的高中時光,
考上了心儀的大學。
暑假之前的最後一次聚會,我們都喝多了。
別說李羽薇，就連平時惜字如金的林西砚都話多了起來。
我才發現原來富二代也有煩心事，也會焦慮。
看著眼前的兩個朋友,我覺得自己有話想說。
但我就是想不起自己要說什麼了。
我急得抓起他們的手。
在感受到他們皮膚傳來的溫暖時，我一下子想起了那個霧很重的清晨。
於是我對我的朋友說——
「長大了就好了，別害怕。」
正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