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父親老淚橫流:「微臣冤枉!」
「這些信件和玉佩是在庫房的暗格裡搜出來的,可庫房的鑰匙一向是由夫人保管的,庫房裡具體放了何物,微臣一概不知。」
聖上怒極反問:「你夫人現在何處?」
父親顫顫巍巍地回道:
「微臣前段時日已與夫人和離,現已不知她的去處。」
聖上沒了耐心:
「周光義,你好大的膽子!」
「S到臨頭,竟還找這麼笨拙又漏洞百出的借口。」
「京城中人,誰不知你夫人刁鑽野蠻,跋扈無腦,她有這個心機,費這麼大的力氣去陷害你麼?」
可誰也沒料到,母親是真的有這個謀劃。
舅舅培養的暗衛潛入西南部,
竊取了滇赤王的玉佩,然後找人模仿了滇赤王的字跡。
這些東西交到母親的手上。
母親再把它們藏到了庫房的暗格裡。
如今,它們成為了扳倒周府的證據。
天子震怒。
這通敵叛國的重罪,真是誅九族也不過分。
最後,還是太子看在太子妃的份上,為周光義求情,皇上隻判了周府滿門抄斬。
周府上下,一百一十八口人,無一幸免。
成年男子,一律斬首。
未成年男子,流放邊塞。
府中女子,一律沒為官奴。
9
父親的外室霜娘才剛住進尚書府,父親便大辦喜事,風風光光迎娶她為正妻。
如今,旨意一下,她便被牽連了進去,要淪落為官奴。
聽說尚書府被抄家那日,
霜娘哭得S去活來。
父親跟母親一合離,便迫不及待地為他兩個小兒子上了族譜,如今正好被判了流放。
幾歲的可憐兒,就被官兵用鞭子抽著他們趕路。
母親得知尚書府被抄家的消息後,隻是平淡地飲了一口茶:
「早就在我的意料之中。」
想到我回府那日,母親拼命阻攔,S活不讓父親給我上族譜。
為的就是來日尚書府被抄家時,我不至於被牽連進去。
周明姝名義上雖是太子妃,可娘家已經被抄家,她已是罪臣之女。
皇上重新為太子擇定了太子妃人選,是馮將軍的嫡女,馮靜娆。
太子對周明姝還算有幾分感情。
仍留她在太子府,當個侍妾。
往日受過她欺凌的兩位側妃,這下終於逮到機會報復了回去。
隻要太子不在府裡,她們便使勁地作踐她。
周明姝找太子為她做主,太子隻是疲憊地揉揉太陽穴:「你就安生些吧。」
她儀態盡失,哭著喊著:
「我根本不是周光義的女兒,我隻是他抱養來的工具人。」
「我是昔日尚書府管家的女兒,根本不是尚書府千金,憑什麼要被他牽連?」
太子已然沒了耐心:
「你昔日若不是吏部尚書的女兒,你以為你能嫁進太子府?」
享受了十幾年的富貴日子,如今也是要還回去的時候了。
10
周光義已落獄,即將秋後問斬。
聖上以為天下能繼續安穩下去,便繼續尋歡作樂,沉溺在後宮的溫柔鄉裡。
卻不知,滇赤王收到議和的賠償,便轉頭撕毀了議和協定書。
滇赤王的軍隊開始一路北上,直搗京城。
聖上終於慌了。
緊急下令召回邊塞的謝家軍。
可他不知,邊塞的謝家軍早已被舅舅暗中收服。
如今,隻等著鷸蚌相爭,漁翁得利。
謝家軍從西北趕回京城,饒是快馬加鞭,也得月餘。
他們如今已被舅舅暗中收服,全聽舅舅的命令行事。
軍隊行軍緩慢,拖慢了路程。
滇赤王的部隊英勇無畏,勢如破竹。
不日就兵臨城下。
一路上,鮮少有人反抗。
這麼些年,朝廷加重賦稅,底下官兵克扣賑災糧餉,京城以外的百姓早已民不聊生。
如今,有人造反,百姓紛紛舉手投降。
在他們看來,無論是誰當皇上,也隻不過是換了個人來剝削百姓罷了。
京城中人早已收到消息,人心惶惶,紛紛收拾行李細軟逃出京城,遁入深山老林中躲藏。
滇赤王兵臨城下那日,聖上無可奈何,卻仍舊佛口蛇心,打著感情牌跟滇赤王套近乎:
「你我好歹也是同個祖宗,咱們堂兄弟一場,若是在民間,這是何等親密的關系,每逢年節祭祀,都是要一起給老祖宗上香的。」
「我也就是命好罷了,以前若是皇叔繼位,今日坐上皇位的便是堂弟了。」
「說到底,我還是沒有堂弟有本事。」
聖上為了拉近關系,也不自稱「朕」了。
他這般謙和的姿態,正好迎合了滇赤王這種狂妄自大、驕傲自負的性子。
滇赤王異常享受這種吹捧,「如此說來,你也是有自知之明。」
「隻要你乖乖寫下詔書,傳位於我,
我也能留你一條命。還會封你為王爺,讓你好好頤養天年。」
11
滇赤王稱帝那日,舉行了盛大的登基慶典儀式。
聖上雖心有不甘,卻還是俯首稱臣。
哪知,等滇赤王登上皇位那刻,底下人便來報:
「謝家軍已兵臨城下,打著解救聖上的旗號,要清君側,斬奸臣。」
滇赤王怒了:「皇兄,你竟給朕玩陰的,說好了傳位於朕,卻還是召回了謝家軍。」
聖上這時也不裝了,甩了甩袖子,一臉得意:
「皇位,隻能是朕的。」
「你公然起兵造反,亂臣賊子,人人得而誅之。」
滇赤王揮軍北上時,耗費了不少軍力財力。
加上今日登基,底下將士都沉浸在升官發財的美夢中,紛紛放松了警惕。
是以謝家軍勢如破竹,
一路攻進了皇宮。
聖上看到謝家軍時,熱淚盈眶:
「朕的謝家軍,果真是英勇善戰,忠心耿耿,一次又一次救了朕的江山。」
卻在看清謝家軍將領時,面色一滯:
「你……你是謝如松?你不是S了麼?」
謝如松淡淡一笑:「臣得老天庇佑,僥幸逃過一難,可老話常說,大難不S必有後福。」
滇赤王賊心不S,仍想拼S一戰。
大殿裡,長廊外,廝S成一片。
頓時血流成河,鮮血染紅了整座宮殿。
可滇赤王低估了謝家軍的厲害。
最終還是被活擒。
滇赤王心有不甘,怒吼著:「就差一步,為何?為何?」
謝如松盯著滇赤王,一字一句說道:
「你安插在謝家軍中的細作,
早已被除掉了,這些年跟你信中匯報軍中事務的人,一直都是我。」
聖上不等謝如松說完,就在一旁下了旨意:
「滇赤王造反,當處以車裂,以儆效尤!」
滇赤王仰天長嘆:
「士可S不可辱!」
說完,便用脖子直直撞到了利劍上,當場斃命。
聖上重新坐回了皇位,居高臨下般審視道:
「謝家軍英勇救駕,當賞。」
「謝愛卿,你想要什麼賞賜,盡管說。」
他以為謝如松還是從前那個任勞任怨、不敢跟聖上討賞的小將軍。
卻不想,已經S過一回的人,怎還會這般天真。
謝如松笑了笑,「真的嗎?我想要什麼,你都會給嗎?」
不自稱臣,也不尊稱聖上。
謝如松已經擺明了姿態。
聖上偏還拎不清,故作威嚴道:
「謝愛卿這些天為了回京救駕,日夜兼程,許是累了,朕可以寬恕你剛才的無禮之罪。謝愛卿先回去吧,將軍府你也是許久未曾回去了。賞賜,朕會命人送到府上。」
謝如松不接旨,也不跪安,隻是一味盯著聖上冷笑。
這時,我跟母親走了進來。
12
母親對著眾位將士喊道:
「聖上遭到滇赤王毒害,慘S在滇赤王的叛軍之下!」
「謝將軍英勇救駕,斬斷了滇赤王的狼子野心。為了安撫軍心,為了讓百姓能安居樂業,謝將軍願帶領眾位將士,一起共建國土,開創繁華盛世。」
說罷,母親帶領眾位將士跪下,跪拜謝如松為新的君王。
聖上面色慘白,聲音哆嗦:
「你們這是謀逆,
是謀逆……」
母親聲音凜然:「謀逆,也是你一手促成的。」
「謝家軍忠心耿耿,為國家立下汗馬功勞,戰功赫赫,卻因你的猜疑,父親和兄長便遭到你的迫害,好在兄長福大命大,才能僥幸活到今日,報仇雪恨。」
「父親當日早已猜到你對他的忌憚,是以主動獻上兵符,打算告老還鄉。是你好說歹說,說父親一代忠臣,應該為國家繼續效忠盡力。可你卻在父親出戰時克扣糧餉,還暗下毒手,害得父親慘S。」
「如此仇恨,豈能不報?」
聖上已嚇得面無血色,癱軟在地。
母親說完,拿起劍就砍掉了聖上的雙臂。
「來人,把他扔入牢中。」
「沒了雙臂,你日後隻能用腳進食,我要看著你,求生不得求S不能。」
「你剛才若是像滇赤王一樣坦然赴S,
還算有幾分氣性。卻不曾想,你還看不清形勢,還在擺皇帝架子,如此,你隻能任人擺布了。」
這個曾經高高在上的皇帝,終於淪為了階下囚。
他被關在周光義隔壁的牢房。
13
我跟著母親去牢中看望了周光義。
他待到秋日才問斬,是以還能苟活一段時間。
他看到聖上渾身是血,沒了雙臂,被嚇得呆若木雞。
母親的出現,才讓他清醒過來。
他一遍遍地述說著這些年與母親的夫妻情分。
母親聽得直發笑,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周光義,你還要不要臉吶?」
周光義訕笑著:「隻要夫人能原諒我,要我做什麼都可以。」
母親問道:「我要我的父親活過來,要十五年前無辜犧牲的五萬謝家軍活過來。
」
周光義的笑容凝住了,辯解道:
「那是聖上下的命令,在朝為官,焉能不聽旨意?」
母親又反問道:「那你為何一次又一次地要取我性命?這也是聖上下的命令?」
母親細細數著這些年所遭遇的S身之禍:
「我生產那日,你便買通了產婆,要我一屍兩命。」
「十年前,我跟著婆母去郊外的寺廟上香,遭遇劫匪,可那劫匪偏偏隻想要我性命,不傷婆母分毫。」
「七年前,我的院子無端起火,隻怕你那會已經有了霜娘這個新相好,盼著我早點S去,好給她騰位置。」
「六年前,你的兩個雙胞胎兒子出世,你想把孩子納入族譜,於是你給我下了毒,卻不想毒S了婆母。告訴你吧,你做什麼事我都知道,我一直都暗中派人監視著你。」
周光義震驚不已:「這麼些年,
我倒是小瞧你了。」
母親仰起高傲的頭顱:
「我可是謝大將軍的女兒!」
周光義眼見無計可施,隻能下跪認錯:
「你要我的命,我絕無怨言,可霜娘的兩個兒子是無辜的,望你大發慈悲,饒他們一命,他們還是孩子吶。」
母親聽了這話,氣極反笑:
「昔日生產時,我腹中所懷的,也是你的孩子,怎麼不見你有半分心疼,你當時隻想著讓我一屍兩命,胎S腹中。」
說罷,母親又問道:
「還記得你求娶我之時,所立下的誓言麼?」
周光義一臉茫然,看樣子是渾然不記得了。
母親卻記得清清楚楚:
「你為了攀附將軍府,所以假裝愛我疼我,甚至不惜發毒誓。」
「你當時發誓,此生隻愛我一人,
若是負了我,便斷子絕孫,腸穿肚爛而S。」
周光義震驚不已,他昔日竟說得出這樣的渾話。
母親接著說道:
「所以你的誓言應驗了,周家成年男子一律斬首,未成年者流放邊關。都不用我出手,你的兩個小兒子,前兩日便S在流放路上了,才六歲的可憐人兒,聽說S之前還一直念叨著父親。如此看來,你竟真的是斷子絕孫了。」
說著,母親又從懷裡掏出了一瓶毒藥:
「這是邊塞的牽肌散,服下後,腹中便會像被刀絞一般疼痛,待疼夠七七四十九天後,便腸穿肚爛,受盡折磨才咽氣。」
周光義癱軟在地,臉上盡是痛苦。
14
舅舅謝如松登基稱皇,母親被封為長公主。
苦守將軍府十幾年的舅媽,終於當上了皇後。
母親感慨道:「你舅媽也總算是苦盡甘來了。
」
可舅媽真的過上好日子了麼?
舅舅在邊塞失蹤時,便結識了新人,還給他生了一個兒子。
昔日的新人如今也被封為貴妃,兒子也封為王爺。
舅舅年近四十,卻選秀了一批又一批的年輕女子進宮。
舅媽如今的年齡,早已不適合生育。
她隻有一個女兒。
往後的日子,她要看著一個個新人進宮,為自己的丈夫生下孩兒。
作為母儀天下的皇後,她得顧好後宮,提防著後宮妃嫔的算計。
在宮宴上,皇上問我要何賞賜。
母親卻幫我搭了話:「這麼些年,到底是我虧欠了岄兒,如今岄兒什麼都不缺,就隻缺一門婚事。」
母親曾私下勸誡過我:
「皇上如今隻有一位皇子,他隻比你小了半歲,
正好般配。他日皇子登基,你便是母儀天下的皇後。有我做媒,皇上定會應允這門婚事。」
皇上聽了母親的話,笑得一臉開懷:
「岄兒蕙質蘭心,秀外慧中,德賢兼備,倒不如便宜我家那小子。」
我直直跪下,沉聲說道:
「臣女不願。」
此話一出,殿內之人紛紛震驚。
天子賜婚,而且還是當王妃,竟還有不答應的?
母親出來打圓場:「岄兒許是吃酒吃糊塗了,淨說些糊話。」
我卻接著跪下磕頭:「臣女從小在莊子上長大,生性散漫,粗鄙淺薄,實在配不上大皇子。」
皇上知曉我這些年的苦楚,倒也沒太過為難我。
他思慮了一番,說道:
「朕不應強人所難,岄兒若是有什麼心願,盡管向朕提,
岄兒是皇妹唯一的女兒,朕自然會答應岄兒。」
我回頭看了一眼母親,她卻鎮定自若。
「臣女很喜歡江南,想著往後餘生若是能在江南定居,倒也不枉此生。」
15
皇上下了旨意,封我為縣主,給我劃了兩座江南的城池。
周明姝聽聞這個消息後,跑到長公主的府前大哭大鬧:
「母親,我才是你的女兒,她是假的!」
「我才是縣主,我才是……」
我跟在母親身後,出府見了周明姝。
如今,她已淪為庶人,前太子早已被賜S。
才一年的時光,她已面容憔悴,活脫脫像個三十幾歲的婦人。
母親冷聲道:
「我還不傻,管家把你抱來冒充我的女兒時,
你已經一個月大了,哪裡像新生兒?況且,你早就知道你是管家的女兒了,所以你從小就跟我不親近。」
「你享了尚書府十幾年的榮華富貴,也不算虧了。」
說罷,母親扔下了幾錠銀子。
便差人把周明姝撵走了。
16
下江南那日,我與母親拜別:
「母親可是怨我?」
母親笑得一臉坦然:「岄兒開心就好。」
「母親以為你在莊子上過慣了窮苦日子,會對權勢富貴更看重些,所以想讓你嫁給皇子,以後當太子妃,當皇後。」
「就算是母親對你這麼些年的補償,可母親錯了,母親沒問過你到底想要什麼,便擅自做主。」
我瞧了眼京城的大門,說道:
「我以前很向往京城,京城中人,非富即貴,可真的踏進去了,
卻發現根本不適合自己。我不會應酬各位官家夫人小姐,更不會說一些好聽的交際場面話。」
「更別提進宮了,宮裡那麼多人,說話做事都得拘束著,無半分自由。」
「舅媽當了皇後,可我瞧她還是愁眉苦臉的,還不如在邊塞時逍遙自在。」
說罷,我轉身踏上了南下的轎車。
「母親,若是你在京城不開心,可隨時來江南找岄兒。」
母親輕輕回道:
「噯,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