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但手伸到半截,又縮了回來,流著淚說:
「好好,能走了就好。老天爺保佑我的鈺兒。」
突然,一個七八歲大的小男孩衝過來抱住裴鈺的大腿,開心道:
「大哥,你能站起來了,真好。」
裴大將軍也是紅著眼,走過來拍了拍裴鈺的肩膀:
「是老天爺對我裴家不薄。」
裴鈺的身體僵硬,感覺很不自在,但他沒有避開。
不過一日,長公主的病秧子殘廢世子,站起來的消ŧûₕ息傳遍京城。
所有人都再傳,公主府請了位神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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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後,長公主如約為我請封縣主。
還將一萬兩黃金如約送到我的小院內。
「沈姑娘果然如神醫聖手,
名不虛傳。」
「沈家竟然將如此明慧的親女兒送去莊子,真是耳聾目盲,讓明珠蒙塵。如今縣主也是有自己府邸的,隻要你願意,可以自立門戶。」
我開心地接過了銀兩。
當時從沈府離開,我就是報了自立門戶的想法。
如今也快實現了。
裴鈺的腿,隻要後續慢慢調理便可不再有大礙。
於是我從公主府搬了出去。
搬進縣主府那一日來了很多人。
長公主連同很多京中女眷也都來了。
就連沈府也派人送了禮來,但我沒讓下人收。
裴鈺讓顧伯親自送來了給我的禮物。
是一個漆木鎏金長木匣子。
裡面是一副美人圖。
我看了眼角一亮,上面的人是我。
我問顧伯:
「裴鈺的腿已經可以外出走路了,
他今日為何沒來?」
顧伯的臉上浮上擔憂之色:
「世子自從七歲那年受傷後,便不愛同人來往。」
「前幾年還能到書院讀書,但是發病後便一直在府裡,老師請的也是私塾的先生。之後七八年都沒再出過府……」
我點點頭,拖著腮:
「顧伯你回去和裴鈺說,中秋那日我邀請他賞燈,他一定會出來的。」
再過三天就是中秋節。
裴大將軍帶著小兒子回京,一方面是述職,另一方面也是和長公主過中秋。
但我知道,裴鈺不願意同他們一起。
他從出生起,就被丟在京城。
一個人在刁奴的磋磨下活到七歲,再一次見到自己日思夜想的雙親竟然是在城門上。
而即便這樣,
他還是第二次被雙親放棄。
往後十年,他坐在輪椅上,和病痛相伴,和痛苦為伍。
而長公主和裴大將軍在邊關,已經有了第二個兒子。
這個二兒子能夠在父母身邊長大,得到父母所有的愛。
我隻是個外人,我理解他。
裂痕產生了,就是產生了。
更何況他這個還是千米冰山大裂痕。
中秋是闔家歡樂的日子,我想一定是裴鈺曾經最期待,但現在……最無助的日子。
所以那天,我一定要和他一起過。
他隻有感受過愛,才能真正地從那座困住他的心房裡走出來。
中秋這一日。
我坐在鏡前梳妝打扮,原本是想著早點準備,然後去接裴鈺。
沒想到,我還沒準備好。
丫鬟就來說,世子已經到了。
我眼睛一亮,裴鈺竟然自己出來了,還等在縣主府外。
這實在太難得了。
等我掀開簾子上了馬車,才看清他今日也是認真準備過的。
一身素色金線繡竹的長衫,中間一條白玉腰帶,頭上墨發高梳。
真真是一副風流倜儻的好相貌。
「裴鈺,你今天真好看。」
「你這幅樣子我都舍不得帶你出門,隻想把你藏起來。萬一你被別的貴女看上怎麼辦,我可是會傷心的,嗚嗚。」
說著,我就笑著坐到他旁邊。
「來,幾日不見我先給你把一下脈。」
然後很熟練地把他的手,放在我的手上,指節放在脈搏上。
脈搏平穩,身體恢復得不錯。
然後沒有立即收回手,
而是笑著說:
「裴鈺,我可以摸你的手嗎?」
「你已經在摸了。」
他似乎已經是習慣了我時不時地佔他便宜,眼睛也一瞬不瞬地看著我。
「你的手真好看。」
馬車很快就來到朱雀街,
街上搭了高臺搶花燈,我怕人多擠到裴鈺。
便自己先去買河燈,讓他在河邊等我。
卻沒想到,我買好河燈轉頭,就看到了盯著我的方少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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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幾個月不見,他比我印象中意氣風發相比,狼狽了很多。
但說話依然不好聽。
「你一個人來的嗎?」
「裴世子是不是拋下你了,我早就說過他那樣的皇家貴胄不可能會看得上你的。現在你把他的腿治好了,他就更不會真心娶你。」
「你現在清醒了吧!
」
我雙手拿著河燈,要不然真想再打他一次。
「方少回,我們兩早就退婚,男婚女嫁各不相幹。我和裴鈺的事情用不著你管。」
我錯身想走,他上前攔住我,語氣一變:
「棠棠,你之前不是對我最好嗎,我胃病犯了,你就會到我府上為我熬藥,你現在怎麼突然變了。」
方少回一直有飲酒的習慣,胃病犯了一直發作。
我剛回沈府不久,那時把他當做未來的夫君看待。
隻要他一生病,我可以熬幾個時辰的藥。
研制特質的藥丸,給他服用。
結果呢,他的胃病一好,就說是我那個假千金的功勞。
還說我粗鄙無賴,竟然搶別人的功勞。
自從退婚後,我就再也沒有管過他。
他還在我面前說個沒完。
「棠棠我後悔了,我現在知道那個藥丸真的是你為我親自做出來的。沒有你的照顧,我現在每次發病都痛的要S,那個假千金什麼醫術都不會。」
「棠棠,我和他的婚事取消了,以前是我眼瞎,你回來好不好,隻要你回來我們立即成婚。」
我剛想說話,一轉眼就看見方少回的背後不遠處,裴鈺正定定地盯著我,眼底黝黑一片。
我有點心虛離方少回更遠了一些。
然後立即朝著裴鈺走去。
可剛走一步,就被方少回抓住了手臂。
「沈依棠,我們曾經定有婚約的,我們才應該是一對。」
「他一個病秧子,真的值得你拋下我嗎,他不會娶你當正妻的,但我可以。」
我剛想說話,突然,身後戲臺著起了火。
高挺的架子在火上頃刻間就要倒塌。
人群慌亂逃竄。
方少回扯著我的手:
「快走。」
我轉頭看見不遠處被人群衝撞的裴鈺,他的身體才好不久,腿才剛剛能像個正常人一樣走路。
在這樣的環境下,一定跑不了。
在那一瞬間,裴鈺沒有慌亂,即便身體被撞得差點站不穩。
他隻是定定地看著我,裡面是落寞,是委屈,是孤寂,最後開始彌漫上S寂。
我的心突然一緊,我知道他誤會了。
他以為我要拋下他,所以他選擇了和七年前一樣。
他想S。
不可以。
我好不容易救回來,養了這麼久才慢慢有了鮮活氣息的裴鈺。
不能再有S的想法。
我推開方少回,丟掉手裡的花燈。
立即轉身。
而裴鈺的雙目裡那最後一點光,也隨著我的轉身也徹底地熄滅。
他低垂下眼睫,沒再看離開的一雙人影。
隻是下一刻,熟悉藥香鋪面ţüₖ而來。
我自小跟著師傅闖江湖多年,武功沒有多高,但花拳繡腿會一些。
我一個助力,踩上戲臺,趁著戲臺還沒有完全倒塌的空隙,上面人少,一個飛轉,從高處一躍,就到了裴鈺面前。
我注意他完全黑沉的眸中,亮起了星星點點。
他的聲音裡有委屈:
「我以為你走了。」
我抓住他的手,和他五指緊扣。
「裴鈺,跟著我,無論何時何地我都不會把你拋下。」
「走。」
我拉著他在人群中跑了起來。
下一瞬,他踉跄地跌倒。
「诶呀,我忘了你的腿還不能這麼快地跑。」
隨即,我在他面前彎腰,雙手一勾,就將他背了起來狂奔。
幸好,等我們跑到河邊,戲臺才塌下來,沒有人傷亡。
我放下裴鈺,他雖然相比半年前好了很多了,但依然很瘦。
一點也不重。
沒等我反應過來。
裴鈺一把抱住我,緊緊摟著我的腰。
「以後,再也別離開我。」
「好嗎?」
我感覺脖頸處傳來一陣湿意,心裡湿潤得不行。
我回抱住他的腰,緊緊地。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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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之後,裴鈺一邊恢復身體。
一邊準備科考。
他自小便有神童之稱,他的詩畫更是一絕。
在他出事前,當朝宰相,如今的劉閣老就是他的師傅。
後來他出事,在學堂會發病。
自此沒再出過公主府,到府上的私塾也是劉閣老親自挑選的先生。
所以裴鈺的功課才算沒落下。
隻是後來他的病越來越嚴重,他存了S志,再沒動過科考的想法。
那日,顧伯告訴我。
裴鈺問他怎樣才能讓一個女子,永遠留在自己身邊,不被人搶走。
顧伯說,「自然是在外,為君和百姓分憂,有擔當和責任;在內,尊重愛護自己的妻子。」
我翻譯了一下,大概就是說,在外身居高位,但回家要懼內。
我點點頭,表示滿意。
從燈會回來後,第二天裴鈺就親自去拜會了劉閣老。
次年參加了鄉試院試。
等到了第二年的秋闱,他三元及第,在殿試上奪得魁首。
正式走上朝堂。
裴鈺在他 20 歲若冠之年,終於撥亂反正,走回了原本就該他走的路。
方少回最終還是沒娶假千金。
而是娶了另一個高門的庶女。
他一心想謀權重振他方家的基業,可是方家在戰場上一連失利,兵權逐漸被稀釋。
他又疏於操練自己的武藝,心智不堅,妄想走捷徑,
最後急於求成拿軍功,在戰場上窮追敵寇,落於陷阱。
人是被救回來了,隻是斷了一條腿。
再也好不了。
在裴鈺三元及第的當天,我的父兄也親自來拜會了我。
但我沒有出面。
隻是讓丫鬟給他們上了盞茶,他們自己在客廳喝完,
見我沒出面,便也識趣地走了。
裴鈺在朝堂上親自求皇帝賜婚,將我許配給他。
我和他的婚事,就在當年的冬月完成。
裴大將軍,沒有參加成婚禮。
他在裴鈺腿好後的第二年,在和匈奴的廝S中,S在了戰場上。
長平大長公主在我和裴鈺婚禮當天,受了我和裴鈺的跪拜。
第二天,她帶著小兒子離開京城。
申請永遠駐扎邊關,守衛朝廷的百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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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年春,我生下一個兒子。
我咬了一口雞腿,看著抱著嬰兒正在喂奶的裴鈺:
「裴鈺,咱兒子叫什麼呀?」
「就叫鈺棠,裴鈺棠。」
我點點頭,聽著倒像是話本裡男主會叫的名字。
「那你什麼時候心悅我的呀。
」
裴鈺拿起錦帕,給我擦了擦嘴,在我額頭上落下一吻:
「在你提著砍刀,破門而入那一刻。」
「我就知道,我的人生有光進來了。」
「她會是我的救贖,我的全部。」
(完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