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嬤嬤是我乳母,相當於半個娘親。往日便是我都尊著敬著,何時輪得到你來教訓!我國公府的主,何時又輪到你一個外人來做了!?」
這一巴掌的力道極大,打得他偏過了頭。
他捂著臉,不可置信地看著我。
「你……」
張口半天,卻找不出合適的說辭。
不遠處,一抹嫩黃色的身影快速消失。
蕭竹箬看著我動手了,顧不得自個兒要出場,直接逃了。
江祈忽地放下了手,似笑非笑地盯著我。
「我知你為何突然如此跋扈了。是想借此,逼迫我隻要你一人吧!」
他重重地拂了拂衣袖,不屑地冷哼一聲。
「我告訴你,你這是痴人說夢!你愈是這樣,
我就愈發的憐愛箬兒。」
「既然我給了你臺階你不下,日後別哭著來求我!」
說完這話,他便揚長而去。
嬤嬤紅著眼眶將我護住。
「如今竟讓這白眼狼如此折辱……」
5
府中事多,我亦不想看著這二人。
趁著天色正好,我便出府來到了郊外踏青。
散散心,也是極好的。
隻是沒想到。
他二人陰魂不散地跟了上來。
「嫡姐!」
我皺著眉頭向身後看去。
蕭竹箬拉扯著江祈,朝我走了過來。
「你們過來做什麼?」
蕭竹箬上前來挽住了我。
「聽管家說嫡姐今日出城踏青,往日都是由我陪著的,
今日怎可讓嫡姐獨自出門?」
她看了一眼江祈,暗暗地朝他使著眼色。
「這個地方,嫡姐跟祈哥兒曾經來過多次,我想著帶著他一起,也能讓他早日想起嫡姐。」
自上次被我打之後,他就未曾再出現。
想來是被蕭竹箬說服了。
此刻雖然別別扭扭的,但到底沒拒絕。
他走上前來,卻不看我。
「聽聞往日你我常來此處,想必你也無法將我忘懷,何不如遂了我之前的提議,這樣對大家伙兒都好……」
「我今日過來,隻是因為這裡梨花開得好看。來觀賞的人大有人在,難道都是衝著你來的?」
我厭惡他的自大。不等他說完,便打斷了他的話。
「你!」
他起了怒火,咬牙切齒地看著我。
「蕭竹溪,我勸你適可而止!」
不想被破壞心情,我轉身就走。
蕭竹箬忙跟了上來,饒是我冷臉,她依舊堅持不懈著。
「嫡姐莫要動怒,我會好好勸勸祈哥兒的。」
「你倆本就是兩情相悅,為了一場意外如此生疏敵對,屬實是可惜了……」
「再說了,祈哥兒的傷口尚未復原,真的鬧開了,日後心疼的也是你自個兒啊……」
我笑著打斷了她的話。
「你才是他心中摯愛之人,你都不心疼。我上趕著心疼作甚?」
「正巧,我還想問問你。你們打算何時成婚?到時候國公府是不能再住了,宅子可有看好?」
蕭竹箬的臉色變得難看起來。
「嫡姐說什麼呢,
我怎可離開國公府……」
「父親去世,現如今就隻剩咱們姐妹相依為命了……」
她委委屈屈地遞上一串花環。
「這是我特意給嫡姐做的……」
那花環冷不丁地拿出來,湊到了我的鼻尖。
我忽然感到呼吸急促。
其中有一種花,我生來便對其過敏。
蕭竹箬故意的!
偏偏她還一臉無辜。
「嫡姐怎麼了?可是不喜歡?」
一邊說著,一邊將花環湊得更近。
我今日不想被打擾,故隻身前來。
現如今,身邊連個幫手都沒有。
這些日子,我撤了對她的所有優待,冷臉相迎。
想來她心中是不忿的。
便借此機會,想給我一點教訓。
掙扎間,江祈趕了過來。
他是知道的。
見狀,也顧不得自個兒還在「失憶」之中。
將那花環奪過來,丟得遠遠兒的。
連帶著對蕭竹箬的語氣也急促了些。
「她向來對這花過敏,雖不至於取人性命,但實打實的會讓人難受一番,你這是在做什麼?」
我沒想到他在緊要關頭會護著我。
顯然,蕭竹箬也沒想到。
她面上浮現出一絲妒狠,繼而暗戳戳地提醒道。
「我不知道會如此,不是故意的……」
「祈哥兒,你也不知道的,對嗎……」
或許是慌了,江祈沒有聽懂她的暗示。
蹲下身子,直接將我打橫抱了起來。
自顧自地皺眉碎碎念道:
「平日裡不小心沾染上了,要難受許久才能恢復,趕緊回府請大夫,或許還來得及。」
我虛弱得無法掙脫,隻能任由他抱著。
蕭竹箬跟了上來,順勢一倒。
我們三人直直地朝著半崖下的寒潭跌落。
6
索性半崖不高。
江祈江蕭竹箬先行抱上岸之後,再將我從寒潭中拖起。
他皺眉看向她,剛想開口斥責。
就被蕭竹箬的哭聲打斷。
「嗚嗚嗚,我不是故意的,我擔心嫡姐的安危,跑得急切了一些,嗚嗚嗚,眼下可如何是好啊……」
她哭得梨花帶雨,軟了江祈的心。
「罷了罷了,
你也不是故意的,莫要哭了……」
我浸在寒潭中許久,過敏的症狀緩解了一些。
此時環抱著湿透的自己,冷冷地看著二人。
許是冷靜了下來,江祈意識到了自己的行為有些不妥。
他即刻皺眉看向我。
「何故流露出這副眼神!若不是為了救你,我們何須落到如此田地!」
「當真是任性不堪,一個人不聲不響地跑來這地方。箬兒放心不下來才會拉著我一同來找你,你慣會給人添麻煩!」
一番話,將責任全都推到了我的頭上。
蕭竹箬適時開口。
「也不怪嫡姐,眼下隻能看看如何才能上去了。」
江祈皺著眉查看周遭的環境。
忽然,發現了一株結實的藤蔓。
「順著那藤蔓倒是可以上去,
隻是我一次隻能帶一人……」
「先帶嫡姐上去吧……」
蕭竹箬委委屈屈地開口。
江祈皺眉,深深地看了我一眼。
「你自小身子孱弱,如今泡了寒潭水,更是耽誤不得,我先送你回府,再來接她。」
「可是這……」
「我意已決,就這麼說定了。更何況,若不是來找她,你本不應該受這番苦楚的。」
饒是早就知道了他的選擇,此時心裡還是不免有些難過。
明明,不是我的錯……
他自個兒抓好藤蔓,又將蕭竹箬固定好。
然後看了我一眼:「你且等著,我等會兒便來救你。」
我閉上眼,
將頭埋在了膝蓋處。
不知道過來多久,身上的寒意愈發的趁著。
鼻尖的鈍澀感傳來,窒息感越發洶湧。
天色漸晚,依然無人前來救我。
恐懼感後知後覺地傳來。
重來一世,難道依舊要如此窩囊地S去?
上一世在林間悽慘咽氣的絕望同如今的場景相融合。
我顫抖地將自己團得更緊。
徹底陷入昏暗之際,一個溫熱的懷抱將我擁住。
我極力地睜開沉重的眼皮,一張熟悉又陌生的臉映入眼簾。
「阿溪,你可還好?對不住,是我來晚了……」
「陸……陸雲崢……」
那封信,終究還是送到了他的手裡。
7
再次醒來,我已經回到了府中自個兒的閨房裡。
嬤嬤端著藥碗進來,一口一口地喂了下去。
「陸將軍這次回來得匆忙,亦未請旨。聽大夫說你沒事,這才進宮同官家解釋去了。」
話音剛落,門外便傳來了動靜。
「方便進來麼?」
是陸雲崢的聲音。
嬤嬤趕忙去將人迎了進來。
他風塵僕僕地踏過門檻,自嬤嬤手中接過了藥碗,親自喂我。
嬤嬤有眼色地帶著人退下,將空間留給了我們二人。
一言不發地將藥喝完,我實在是止不住內心的擔憂。
當初寫信的時候想得簡單。
忘了如今他駐守邊境,非召不得回京。
「你擅自回京,官家可有發怒?」
他細心地用羅帕將我嘴角的藥漬擦拭幹淨。
「你且放心,無礙。」
「原本啟程之時,已經飛鴿傳書回京。隻是唯恐耽誤,才來不及等聖旨到便先行啟程了。」
「我隻帶了兩個心腹隨從回京,大軍都在邊境待著,官家那邊挑不出錯來。現如今兩國籤訂了停戰書,不會再打仗了。官家原本就想我回來,護衛宮防,原是我自個兒不肯罷了。」
「現如今驍騎大將軍已經出城,接替了我在邊境的官職。日後,我可安心待在京中。」
聽他如此說,我才松了一口氣。
「邊境風吹日曬的,既然官家早有此意,為何不肯回來?」
他將藥碗放置在旁邊,定定地看著我。
「不願回來眼睜睜地看著你嫁人。」
他的眼神太過炙熱,燙得我不敢直視。
遂低下了頭。
算起來,
陸雲崢才是真正與我青梅竹馬的那一個。
他三歲那年,母親有了我。
在我從娘胎之時,他就被灌輸要這一生是要護著我的。
後來他隨著陸老將軍去了邊境,我身邊有了江祈。
待他回來之後,我的一顆心早已經撲到了江祈身上。
他未曾說過什麼,隻是在確定了我的心意之後,將荷包還給了我。
從此自請聖旨,永世駐守邊境。
上一世我被流匪折磨至S之後,他單槍匹馬地S了回來。
那流匪窩子被他屠了個幹淨。
那時我才知,他對我情深到何種程度。
我承認,將信送出去的時候,隻是想讓自個兒有個依靠。
可當他在寒潭邊將我擁進懷中之時,我竟生出一股莫名的情愫。
我隱隱認識到,
這一世我能還他的不止是我這個人。
好似,還有真心。
他輕輕抬起我的下巴,與我對視。
「你信中所言我一字一句都在心中。」
「往日說要娶你,從不是戲言,而是句句肺腑,出自真心。」
「蕭竹溪,你可願嫁我?」
我用視線無聲描繪著他的面容。
隨即,重重點頭。
8
兩兩相望之間,江祈闖了進來。
依舊是沒有叩門,沒有詢問。
就這麼堂而皇之的闖進了我的閨房。。「昨日回府之後,箬兒起了高熱,故耽誤了些時辰。等我回去找你的時候,你已經沒在半崖之下。我匆匆回府,恰好遇到了陸將軍抱著你回來。」
見我二人如此親昵,江祈眼中染上了一絲不悅。
他大步走上前來,
意有所指地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