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他無法承擔母親的野心,全族的野望,如今的形勢卻箭在弦上不得不發,容不得他半分退縮。
可這是他們以傾覆他人全族尋求的結果,自然該承擔起後果。
我同情他,但僅此而已。
我的選擇從來都不是他,我隻會為了我的選擇全力以赴。
我轉過身去,大步離開。
身後傳來趙璞的一聲輕嘆。
「既如此,那一切就到此為止。」
我心中大感不好,立刻往前狂奔,便聽到我方才待著的地方,竟有一把長刀劈下,刀擊地面,發出尖銳刺耳的聲音。
人群亂了起來。
我混入人群中逃竄。
趙家瘋了,林孺誠瘋了。
我不能為他們所用,他們便要S了我。
無數人向我湧來,
聲音雜亂,我分不清誰是敵人,誰是路人,我隻能埋頭拼命狂奔。
驀地,一隻柔軟的手拉住我,我下意識要甩開,卻聽她叫了我一聲,「姐姐。」
我扭頭看見楚凝。
她雖狼狽,眼神卻格外堅毅,跟我一起狂奔。
「有人說你有危險,讓我來救你。」
「你不該來,這是奸計!」
「可這是真的,我不來,你必S無疑。」
楚凝的小臉格外堅毅。
我的眼角有一點兒湿潤,我的小女孩也長成了美好有擔當的樣子,雖然還稚嫩,但已經在學著勇敢和承擔責任。
她的侍衛和刺客拼S起來,我帶著楚凝四處逃竄。
皇宮怕是不能回了。
我很擔心通往皇宮的路和當初太子被刺S那天一樣是一條必S之路。
我果斷騎上一匹馬,
拉楚凝上馬向著城外狂奔,身後有人騎馬追了上來,利箭擦著胳膊滑過留下火辣辣的疼痛。
可我顧不上,我隻想盡快逃出城去。
上京恐怕沒辦法待了。
以後會有數不清的暗S,刺S。
我和楚凝的力量並不足以抗衡。
隻有去北地,去容城,去找宋獨鶴,在那裡積蓄力量,才有可能重新S回來。
我衝出城去,縱馬疾馳,曠野的風吹亂了頭發,打在臉上生疼,我將楚凝緊緊摟在懷裡,她的心跳和我的心跳清晰的共振,我的大腦卻前所未有的清明。
我要活,我必活,隻要我不S,總有一天我會S回來。
活著,活著!
拼盡一切努力地活著。
身後追兵漸近,斜刺裡卻有一對人馬衝了出來,攔住追兵,和他們廝S起來。
為首之人大聲道:「平安扣報平安,
願姑娘一路平安,鶴先生在等著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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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宋獨鶴的人。
我鼻子酸澀,快速將平安扣的事告訴楚凝。
楚凝興奮起來。
「姐姐,我們去找表哥,我想見他,你也想見他是不是?」
是的,我也想見宋獨鶴。
很想,很想。
他是我在這世上獨一無二的美好,我因他而期待將我破破爛爛的人生扭轉成錦繡輝煌的樣子。
我想見他。
看他安好,看他閃耀,看他熠熠生輝,看我們一起扭轉局面,一起讓良善照雪。
我們一路衝過重重關卡,沿途不停有人接應,幫助攔截追兵,活下來的人則護著我們一路前行,眼看隻要闖過風渡橋就能徹底逃離追捕。
風渡橋的另一頭卻出現了官兵的身影。
我被迫拉馬停下,
看著來人。
楚翊和趙璞站在橋的另一頭,趙璞手中弓箭對準了我,楚翊卻抬手將箭尖壓了下去。
一個侍衛騎馬過來,大聲道:「林姑娘,太子殿下邀您到橋上一敘。」
楚凝神情緊張。
我想了想答應了。
我緩緩走上橋,楚翊亦緩步走來。
我和他站在渡橋的中間,橋下流水湯湯,橋上冷風烈烈。
楚翊張口想說什麼,我卻捂著胳膊嘶地發出一聲痛呼,楚翊下意識低頭向我看來,而我卻從袖中掏出匕首準確無誤的對準了他的喉嚨。卻
楚翊眸中閃過一絲哀傷,眼底是幹涸的失望。
他說,「林枝,你根本就沒想和我說話。」
是的!
我不想說話。
我隻想活著。
趁他不備劫持他,
是我想到最好的脫身方案。
我身後有楚凝,我必須讓她活。
我的匕首抵在他喉嚨,行動間匕首劃破他皮膚,血珠子爭先恐後地冒了出來,楚翊卻動也不曾動,仿佛感受不到痛覺。
「放他們離開,不然我S了楚翊。」我冷喝道。
趙璞怒火中燒,無數長箭對準我們。
楚翊打了個手勢,趙璞面色鐵青地讓開道路。
楚凝不肯走,她焦急地看著我,「姐姐!你怎麼辦?」
我看向楚凝身後的黑衣人,鄭重道:「將她帶走,路上拜託你們護她周全,此恩我來日再報。」
楚凝似乎意識到什麼,她大叫著「我不走,要走一起走。」
卻被黑衣人一個手刀劈暈了過去。
黑衣人鄭重對我點了點頭,「姑娘大義,在下定不辱命,姑娘珍重!
」
他將楚凝拎到自己馬上,帶著人疾馳過風渡橋。
眼看著他們去了,再也追不上,我依舊挾持著楚翊一動也不動。
趙璞冷冷道:「放人!」
我沒有理會他,而是對楚翊低低說了一句話,「對不住,我不放心。」
去往北地的路那麼遠,那麼難。
我怕趙璞全力追捕就能找到他們。
所以,我要用自己最後一點力量,給他們添添亂,讓他們無暇他顧,隻能按照我的預設,去走那條指定的路。
我拉著楚翊,身體後仰,翻過欄杆,倒向滾滾長河之中。
耳邊傳來趙璞的怒喝聲,眾人的驚呼聲,以及我心跳聲,種種聲音混雜在一起,吵雜而紛亂。
在這混亂中,我偏偏聽到了一聲很輕很輕的嘆息。
「林枝,這下我們該兩清了吧……」
河水灌入耳朵,
灌入口鼻,浮浮沉沉間,我什麼都來不及多想,隻能任由命運將我淹沒。
其實,我很怕水的。
幼時,養父母偶爾會神秘兮兮地說在河裡又看見了一個溺S的女嬰,泡得腫脹,被咬得坑坑窪窪。
說話時,他們的目光會落在我身上,讓我膽顫心驚。
所以,我從不在河邊逗留。
就算去河邊洗衣服,我也永遠是背對著河水,用盆將水打上來洗,眼睛時不時環顧四周。
我害怕會有一雙手在我專心洗衣時猛地推我一把,然後我也成了一個泡得腫脹,被咬得坑坑窪窪的女孩。
幼年的恐懼,在落水的那一瞬間加劇,我急切地想要抓住一點兒東西,抓住了就抓得SS的,絕不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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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醒來時,我和楚翊兩個人都被衝到了一處水中間的淺灘。
我手中緊緊攥著的,是楚翊的一截袍角。
楚翊咳嗽幾聲,吐出幾口水,目光幽深地看著我。
他說他本來會遊水,但因為我緊緊抓著他的衣角,他差點兒溺S在水中,迫不得已隻能帶著我一起遊。
他差點兒累S。
我松開他的衣角,難受地猛烈咳嗽,咳到最後隱隱作嘔,看到水都覺得暈眩。
楚翊道:「那麼怕,為什麼還要跳呢?」
為什麼呢?
因為值得!
因為我是在拼命,不是在矯情。
因為沒有後路的人是沒有資格害怕的。
我和楚翊被困在這一處淺灘,周圍水流湍急,即便是楚翊也不敢說自己能遊過去。
我們被迫生活在這裡。
剛開始,我們彼此防備著,我很害怕我楚翊趁我睡著弄S我,
畢竟我也是這樣想的。
後來有一天下起了大雨,我感覺自己凍得失溫快要S掉的時候,楚翊將自己的衣服拋了過來,他自己則笨拙的拔草編草席試圖擋一擋雨,可惜他編得四不像,好可笑。
我想了想,將自己編的草帽扔給了他。
再後來,楚翊病了。
他蒼白著臉,緊緊抱著自己瑟瑟發抖,他發著高燒,口中卻哀傷地嗚咽,「娘,不要打我,疼。」
心仿佛被什麼東西擊中了。
高高在上的皇子和鄉間長大野丫頭一樣,都會挨打。
既然自己挨打那麼疼,為什麼還要打人呢。
我仔細檢查他的身體,發現他胳膊上有傷,大概是被水衝下來時撞到了石頭上,拖了很多天,本就有些紅腫,淋了雨後,傷口已經化膿了。
我將潰爛的部分一點點刮掉,
他被疼醒了,眼眸迷茫地看著我,眸光幽靜,一瞬不瞬。
我告訴他忍著點兒。
他悶哼一聲,冷汗淋漓,卻沒有開口說一個痛字。
我找來草藥,碾碎後為他敷上。
他聲音虛弱而沙啞的問我為什麼救他,他S了不是更好?
我坐在水邊,身邊撿了一堆扁平的石頭,漫不經心地打出一個水漂。
我指了指寬廣的水面。
「我們在這裡待了好幾天,沒有一艘船經過。」
如果想脫困,隻能等那些人找楚翊,不然,我會在這裡變成野人,或許某一天,就會不小心S去。
我還不想S,也不能S。
我還沒有見到宋獨鶴,也還沒有好好的為自己活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