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在網上搜備婚攻略。
卻無意刷到一個帖子。
照片裡是一對新人在教堂宣誓的背影。
博主在照片下配文：
「我愛的人已經假裝娶過我了。」
「所以無論以後他娶誰，我都祝福他。」
新郎熟悉的背影映入眼簾的那一刻。
我的九年感情就這樣爛在了大數據裡。
1
看見這個帖子的時候，我正在某書看備婚攻略。
手機上和周柏聿的聊天記錄還停留在五分鍾前。
我興致勃勃地給他轉發了一家婚紗攝影的客片。
他回復我：【挑你喜歡的就好，我都聽老婆的。】
我唇邊的笑意還未消散。
下一秒，那張照片裡熟悉的背影猛然撞入我的視線。
男人西裝革履，背影挺拔寬闊。
因為太過熟悉，所以不必費勁辨認。
那是周柏聿的背影。
我把目光挪到女人婀娜的背影上。
她一襲魚尾婚紗站在他身旁。
身段姣好，優雅飄逸。
她挽著他的手臂。
他們如同一對璧人，站在神父面前莊嚴宣誓。
無人觀禮，可氛圍依然神聖莊重。
評論區滿屏都在誇著般配。
甚至有置頂的熱評鼓動說：
【配我一臉啊！姐妹你為啥要讓他娶別人！你直接把他搶過來啊！】
博主的頭像是隻貓咪。
我點進她的主頁。
除了這個帖子，主頁一片空白。
我頂著 momo 的網名。
鬼使神差地在評論區留言：
【蹲一蹲博主和新郎的故事。
】
2
周柏聿打電話過來要帶我出去吃飯。
我裝作什麼都沒發生，坐上他的車。
他一手握著方向盤。
另一隻手伸過來牽住我的手。
觸到我冰冷的手。
他蹙眉，嗓音裡含著擔憂：
「手怎麼這麼涼？」
「是不是來了例假肚子不舒服？」
我不動聲色地把手從他手裡掙脫出來。
淡聲回了一句：「沒有。」
他把冷氣調高了些。
又把副駕的風向轉到他那邊。
過了一會兒，他的手又重新覆上我的手背。
這次他滿意地牽起唇角：
「嗯，現在沒那麼冰了。」
我的指甲深深陷進掌心。
我們在一起九年。
他就把我捧在手心呵護了九年。
我輕輕皺一下眉頭，他立刻就能察覺我的情緒。
就連我的生理期，他都記得比我還要清楚。
他的朋友們都說周柏聿這輩子算是被我拿捏得SS的。
滿心滿眼都是我的周柏聿。
卻在婚前和另一個女人走進教堂。
許下那些本應該屬於我和他的神聖誓言。
那個女人是誰？
他真正想娶的又是誰？
3
坐在日料店的包間裡。
那張他和別人的婚禮照在我腦海中揮之不去。
等上菜的空隙裡，我故作隨意地問他：
「我們要不要去 C 市西城路那間教堂結婚？」
「那間教堂很美，網上有很多人都去那結婚。
」
那間教堂確實美。
百年歷史，規模恢弘。
無數彩繪玻璃從窗戶一直鋪展到巨大的穹頂。
站在那裡，如同置身一場絢爛的夢境。
所以那張照片配上她的文案，一夜之間就有了不小的熱度。
他給我添茶的手頓了頓。
「C 市太遠了吧，你想要教堂婚禮，我們可以在本地找一間。」
備婚以來，這是他第一次拒絕我的提議。
我的手在桌底下暗暗絞著衣擺。
一頓飯還沒吃完。
我發現某書的消息已經攢到了 99+。
五百人點贊了我的留言。
直接被頂到了熱評第一。
博主終於出來回復：
【好的，我今晚就給大家發我和他的故事。
】
4
我退出某書，抬頭看向他。
他盯著手機，愉悅地勾唇笑著。
我的心倏爾一緊。
下意識就撲過去，從他手裡奪過手機。
屏幕上播放著一年前他求婚時播放的視頻。
他眼神裡滑過一絲詫異。
卻又很快染上笑意：
「怎麼，都要結婚了還要突擊檢查嗎？」
他的手機密碼是我的生日。
手機裡又錄了我的指紋。
他洗澡的時候，手機也是隨手一放。
總是坦蕩蕩地讓我沒有任何懷疑的餘地。
他之所以如此淡定，是篤定我從這臺手機裡查不到任何貓膩。
我勉強笑了笑：
「我也想重溫一下這個視頻呀。」
他溫柔地提醒我：
「傻瓜，
忘記你自己也保存了嗎？」
「你上次還說等我們老了，要拿出來給我們孩子看的。」
共白頭的誓言還言猶在耳。
這段感情卻已經豁開一道口子。
5
我還是重溫了那個視頻。
那是他為了求婚親自剪輯的。
視頻一帧帧播放著我們九年的愛情。
高考後拍畢業照。
他和同學換了站位，站到了我身後。
我永遠記得那天。
少年突然俯下身問我，要不要和他談戀愛。
一向自信沉穩的他，言語間是罕見的緊張。
他說：「你別回頭看，我怕你拒絕。」
夏日的風拂過我們青澀的臉龐。
攝影師喊著：「三，二，一，茄子！」
快門按下的那一刻，
我背對著他說了聲好。
大學我們都在 A 市，學校間卻隔了兩小時車程。
他總是不辭辛苦頻繁穿梭在兩個學校間。
一來一回四個小時，隻為了看我一眼。
碩士畢業，他第一時間跟我求了婚。
滿場親朋好友的見證下，他吻著我說，他等這一天等了八年。
我冷著心腸去看，可看完卻仍是湿了眼眶。
許是九年足夠漫長，我們都曾愛得滿腔赤誠。
一路牽手同行，我總以為他和我一樣專心致志。
走到婚姻殿堂的門口，才恍然發現這一路他曾心有旁騖。
一想起，心就一陣鈍痛。
那麼多密密麻麻的回憶裡。
他的心究竟從哪一刻騰出了空隙，偷偷藏進了另一個人？
看我淚水漣漣，
他裹住我的手。
「小哭包，怎麼每次都看哭了。」
「下次不讓你看了。」
我的手卻微微顫抖。
我發現自己在害怕。
怕今晚即將揭曉的真相。
怕這九年在今夜慘敗。
6
回到家，他進了書房工作。
我坐在客廳，戰戰兢兢地打開了某書。
她如約發布了一個新帖子。
【十七歲的暗戀終於在二十九歲時得償所願】
我一字一句默念著她漫長的敘述。
疑團逐漸解開。
她竟然是葉詩媛。
高中時，隔壁班那個喜歡周柏聿的女生。
大一時，彼時在 C 市上大學的葉詩媛曾跨市來找過周柏聿。
一通告白把周柏聿聽懵了。
他婉言拒絕了葉詩媛，並表示自己有女朋友。
這件事他當年就跟我報備過。
可我從不知道，故事並未在那年戛然而止。
而她的那場暗戀，後來竟成真過。
7
轉機出現在去年，周柏聿外出進修一年。
地點就在 C 市一所知名三甲醫院。
巧的是，葉詩媛也在那家醫院。
他們成了同一科室的同事。
而周柏聿從沒有跟我提起過。
某天她被一名病人辱罵後，躲在辦公室裡偷偷哭。
周柏聿看見後拉了把椅子，坐在她旁邊，說著笑話逗她笑。
葉詩媛在淚眼朦朧中強吻了他。
她在帖子裡說：
【那天他閉了眼，也張了嘴，我的暗戀在塵埃裡開出了花。
】
我的胃裡掀起一陣洶湧的惡心。
我掐著掌心，逼迫自己看下去。
他和她把話說在前頭。
他有女朋友，感情穩定，回去就結婚。
她不奢求什麼，隻要擁有他一年就心滿意足。
她說：【我和他訂好了一年戀愛之約，屆時期滿，我絕不糾纏。】
8
他們就這樣談起了戀愛。
她是這樣描述那段同居生活的：
【我從沒想過，有一天我會和暗戀多年的人住在一起。】
【我們一起做飯，一起看電影，我們擁抱接吻，做盡一切親密的事。】
【他看起來斯文克制，瘋起來的時候卻纏著我把痕跡遍布整間屋子。】
【我終於覺得他不再是我遙遠的夢，他就躺在我身邊，觸手可及。
】
【每次他和她打電話，我都會安靜地走開不去打擾他。聽見他對她說情話，我心裡總會難過。】
【可是纏綿之際，他又會貼在我耳邊將同樣的情話再說一遍，我就什麼都不在乎了。】
直到一年進修期滿，他提出分手。
她隻有一個要求。
她希望和他在教堂舉行一次假婚禮。
為這段感情畫一個圓滿的句號。
從此她會將這一年徹底珍藏在心底。
永遠不會去打擾他。
他答應了她。
她說那天婚禮後，他們徹夜纏綿。
她一字一句如千斤重碾在我心上：
【那一夜我們有今朝無來日，所以我們徹夜纏綿。】
【他第一次沒有接她的電話，隻為了多要我一次。】
【那一晚是我真正的洞房花燭。
】
9
我坐在沙發上，全身都在顫抖。
我無法自控地反復回溯那一年。
他在他們的愛巢裡給我發每一條信息，打每一個電話。
他用那張日夜吻著別人的嘴，在電話裡說想我愛我。
在我以為我們感情無虞的每一天，他早就和另一個女人談情說愛。
難怪，難怪他不讓我去找他。
那一年裡，他總說怕我兩地奔波勞碌。
而他總是三番兩次突然出現在我面前，給我驚喜。
原來他的體貼，隻為了遮掩。
而她不顧廉恥，罔顧世俗。
自顧自沉溺在那段見不得光的感情裡。
他們，真是惡心至極！
我拿起桌上那對情侶茶杯。
高高舉起，重重落地。
玻璃碎裂，滿地狼藉。
像極了我的九年，鮮血淋漓，橫屍遍野。
聲音驚動了周柏聿。
門開了，他腳步慌亂地走過來。
他滿臉緊張又關切地拉起我的手，仔細查看。
「怎麼這麼不小心？有沒有哪裡傷到？」
我抽回手，揚手甩了他一記狠戾的耳光。
「周柏聿，我們分手！」
「我不要一個二婚的賤男人。」
10
他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巴掌打偏了臉。
半晌才緩過神。
他慢慢轉過臉，輕攥起我的手腕。
嗓音啞了下來：
「熙熙，手打疼了嗎？」
「我不懂你在說些什麼。」
「有什麼誤會我可以慢慢跟你解釋。
」
我嘲諷地笑了出來。
誤會？
看來隻要我沒有把證據活生生攤在他面前。
他是打定主意要瞞我一輩子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