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孕期奔波落下病根，她們卻罵我矯情不肯受懷孕之苦。
十年後，庶⼥突然認祖歸宗，婆⺟笑著要我好好「照拂」。
我咳著⾎點頭應下——
既然你們忘了是誰把沈家捧上青雲。
我不介意親手拆了這忘恩負義的府邸。
1
我睡得不太安穩，恍惚枯坐了⼀夜。
雞啼第二聲時，丫鬟進來點亮了油燈，早早拾掇妥當，等著夫君外⾯的庶⼥今⽇來認祖歸宗。
前些⽇子，婆母⾝邊的嬤嬤已經去驗了庶女後背的胎記。
回來稟告說她是沈家的⼤姑娘。
婆母當即便哭訴，陰差陽錯⻣⾁分離，等百年後⽆顏面對沈⽼太爺和沈家先人。
逼著我主動認下⽐我生的嫡女還⼤了十個⽉的庶女。
婆母身邊的丫鬟分到大爺屋裡伺候。
那丫鬟先我進門懷上身孕。
那丫鬟是婆⺟指給⼤爺的，主⺟還未過⻔，暖床的丫鬟就懷上子嗣了，這不光是打了梁家的臉，也會毀了兩家的交情。
結親不成反結仇了。
婆母做主偷偷把人打發到農莊上，隻等著生下孩子後，去母留子，想辦法抱回來養在我膝下。奈何管事婆子心善，走漏了風聲。
那丫鬟畏懼婆母的手段。
懷著身子跑了，還帶著大爺的女兒蓉蓉再嫁給了一個鄉野村夫，這些年都風平浪靜地過去了。如今我強打著精神，剛要說話，卻猛地咳起來——
我身子不好，這也是底下人不把我這個當家主母放在眼裡的理由之一。
可他們忘了，我到底是因為什麼才變成這樣。
2
沈家一開始也非官宦人家。
兩家定親時，也算門當戶對。
都是小商戶，縱有幾分家業，在這達官顯貴的京城裡也不過普羅大眾而已。
那時沈超凡野心勃勃地想入仕為官。
我從十六歲嫁他起，日日三更睡五更起，照料衣食起居，陪他讀古談今。
他考運艱難，幾次落第，受盡冷眼。
連他家裡人都笑他痴心妄想。
隻有我不厭其煩地鼓勵他，守護他。
終是皇天不負有心人。
我還記得中舉那日，他抱著我，激動地哭了出來。
他說：「總算是熬出頭了。」
許是一直以來太過壓抑的緣故，中舉後他放浪形骸。
結果因醉酒得罪權貴之子，直接被分配到了漠北苦寒之地做了縣令。
山高路遠，窮山惡水養刁民，連沈家有頭臉的下人都不願意去。
誰都知道，他這輩子完了。
隻有我跟著他去了。
那時我還不知道，我懷孕了，還是雙生子。
3
雙生子不是鬧著玩的。
我一路奔波勞累，即便萬般留心，孩子生下來還是先天不足，無比孱弱，最終也隻有女兒活了下來。
那日，沈超凡跪在我的產床前痛哭流涕，說對不起我，更對不起夭折的兒子和孱弱的女兒。
他發誓一定要出人頭地，定護著孩子和我一世周全。
一想起他曾經說過的話，我就忍不住地惡心。
「娘親！」女兒沈靜瑜忙扶住我，拍著我的背給我順氣。
「你們真要折騰S我娘親才肯罷休嗎？」
「瑜兒姐，
別胡說。給我端杯熱水來，我咳咳······」
我拉住女兒，不敢閉目養神，隻用熱水潤喉，緩過一口氣。
耳邊是婆母的指責抱怨：「越發沒大沒小了，喜慶的日子真是晦氣。」
言畢，沈蓉蓉眼含著淚光，一臉自責，「我真該S！竟惹得母親和妹妹心生不快。」
這些年和我最不對付的就是婆母。
這些年我隻有一個女兒，再看我是左也不順眼，右也不順眼。
辱罵諷刺都是常事。
我看不上她短視諂媚，前倨後恭。
她也鄙夷我比她體面尊貴，八抬大轎做了正室夫人。
就連我女兒的婚事，她都想做主。
想把我女兒嫁給她娘家孫子。
我見過那表公子，長得一副好皮囊，卻是衣架飯囊，不學無術之流。
每每見到有些姿色的丫鬟媳婦們眼睛都移不開，葷素不忌，打架鬥毆，恃強凌弱更是家常便飯。婆母背地裡偷偷貼補多少，遮掩多少，往常都是親戚，我便也裝糊塗，違心說句少年風流。
女兒知道後，哭得上氣不接下氣，說若要非要她嫁，還不如先拿三尺白綾把她勒S來得痛快。
這是拿女兒來剜我的心。
就算拼S我也要拒絕，婆媳之間的關系也就越發僵硬了。
她大發雷霆，狠狠地斥責了我一頓，轉頭就把外頭的孫女接回了府。
兩個嬤嬤都是老太太身邊的人，眼見婆媳鬥法老太太穩佔上風。
她身邊的嬤嬤都帶著喜氣。
再看沈蓉蓉言行舉止不比我的親生女兒差多少，
老太太臉上的歡喜便更真了。
沈蓉蓉順從地跪下來給老太太磕頭。
「好孩子，怎麼這麼多禮，快過來讓我瞧瞧。」
「這些年可苦了你了。」
「蓉蓉從未見過祖母，卻常常聽姨娘提起您，姨娘說您是世上最和善的祖母，如今姨娘不在了，蓉蓉也想回到祖母身邊盡些孝道。」
沈老太太抬眸上下仔細打量起沈蓉蓉，沈蓉蓉已然紅了眼眶，淚珠撲簌簌滾落。
聽她提及她親生母親，沈老太太嘆了口氣，擦了擦眼角。
「日後有老太太疼她，保準我們大姑娘吃不了苦！」
府裡的姨娘周婉柔笑盈盈地走過來，褪下腕間的芙蓉玉手串戴到她手上：「瞧瞧我們大姑娘，這眉眼和大哥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姐姐看是不是。」
周姨娘這就是睜眼說瞎話了，
沈蓉蓉生得小家碧玉，但和沈超凡並不相像。
這話是故意扎我心窩的，她就是婆母妹妹的女兒，姓周，閨名婉柔，生得一副好樣貌。
自她母親病故之後，婆母憐她無人疼愛，就接到府裡小住。
連周婉柔也鄙夷我商戶之女，更恨我沾了他表哥的光，做了官太太，比她體面尊貴。
婆母用迂回手段，拿沈家子嗣當說辭。
私下撺掇沈超凡，偷偷調換了避子藥——她們竟背後說哪有女人不生孩子，覺得我是賤人矯情。
可我自從嫁給他，殚精竭力操持後宅，孕育子嗣又趕上舟車勞頓，雙生子傷了身體，一樁樁、一件件的事，沈超凡全都忘了。
大夫早就下過診斷，需要幾年靜養，才能生下康健的孩子。
是以我一直有意避孕。後來的事情可想而知。
母體受損嚴重，再難孕育子嗣。我恨自己的身子不爭氣。
更恨她們是如何算計我的，所以我恨得牙根痒痒。
當面拒絕，「不能做妾，那她就得等我S了才能入府。」
老女人苦口婆心勸我，實則句句誅心。
「女人若是不能孕育子嗣，真真是愧對夫君的情意……」
「雲舒，有容乃大，當家主母更要有容人氣度，我這是讓婉柔進府幫你，她閨閣小姐如何能做妾？」
「你這孩子氣性大，好好休養吧。」
周婉柔淚眼婆娑地在我面前老女人。亮
「憑什麼？姨母，你不是說這府裡是你說了算嗎？！你不是說要替我母親好好護著我嗎？」
我冷笑：「誰說了算？你問問沈超凡誰說了算？」
夜裡沈超凡來找我，
他到底在官場浸潤多少年，不喜不怒。
顧左右而言它：「婉柔是母親的人，體面最重要······」
「體面？沈大人要體面，我一介婦人要體面有何用？」
沈超凡也被我強硬的態度嚇了一跳，嘟囔著：「你這病病歪歪的樣子，我也是心急啊。」
「你若是不能趁早生出兒子······我又如何會讓別的女人入府？」
子嗣？！若不是她們，我何至於此？！
沈超凡見我神色緩和，於是繼續輕聲道：
「母親也是為了你好啊，隻是心急辦了壞事而已。雲舒，你別讓我夾在中間左右為難。
」
左右為難？
他換了一派委曲求全的語氣：
「你這身子大不如前，瑜兒姐還小，萬一有個好歹，你叫瑜姐兒怎麼辦？母親是她親姨母，又怎麼會虧待瑜兒姐？」
「你若不願意，就讓她進門當個妾，不礙你的眼。」
周婉柔起初還想要做平妻。想要正經用花橋娶進門的做夫人。
最後竟跪在我跟前認錯。
「眼下木已成舟，姐姐若是不讓我進門，便是要逼S我。」
「姐姐，我日後定會對瑜姐兒好的。」
他們都篤定了我活不長，氣得我隻有冷笑。
想提醒她們，看看誰能笑到最後。
周婉柔不過是進門當個妾，生不生得了孩子，還真不一定。
送上門來的妾，我點頭同意。
所以這些龃龉，
讓周婉柔心裡頗有怨言，如今幫著老女人故意尋我的別扭。
我面色淡淡地：「妹妹說像那便是像。」
可我的女兒沈靜瑜年輕氣盛，撇著嘴，扭了扭身子就要說話，被老嬤嬤輕輕扯了扯衣袖，眼神示意，才悻悻然閉上了嘴。
沈蓉蓉城府頗深，抱著沈老太太祖母長祖母短的，還結結實實地磕頭半跪著依偎在沈老太太身邊。
就連沈老太太身邊的表小姐都攥著帕子，臉上的表情透著緊張。
這一切都落入老太太眼裡，她得意地捻著佛珠。
4
今日進門認祖歸宗，沒有見到大爺，沈蓉蓉也不吵不鬧。
初來乍到，她就知道抱住老女人的大腿。
老女人也在扮演慈眉善目的好祖母，對她頗多抬舉，不過是為了讓我這個夫人沒臉面。
我就像塊木頭，
隻端著合體的笑。
就連周姨娘都開心得左右逢源。
隻苦了靜瑜，原本是沈府唯一的孩子。
平日裡性子單純，舉止憨厚，今日卻對沈蓉蓉處處提防，她眼神好似受傷的小鹿，湿漉漉地看著我。
我明白她的感受，婆母從不喜歡她，整日裡陰陽怪氣，說她孫子的福氣都被壞胚子搶奪了。
沈蓉蓉進府後，老女人拉著她的手道：「我定為你說一門好親事，不叫你被別人比下去。」
說起來沈蓉蓉隻是庶女，婆母卻事事都要讓她走在靜瑜前頭，扯料子做衣裳打首飾都要壓過靜瑜一頭。
我隻這麼一個女兒，愛得如珠似玉，靜瑜幾次氣得紅了眼眶，當娘的見了如何會不難受？
我心知肚明，那老女人抬舉沈蓉蓉是為了給我難堪。
沈蓉蓉也懂這層意思，
她討巧賣乖，撿些那老女人喜歡的話來說：
「還是祖母疼我，瑜妹妹這幾次見著我好似都不太高興。」
老女人露出幾分得意神色：「不必搭理她們。」
她並不掩飾對我的厭惡：
「你那嫡母是個心狠手辣的，你爹不知道有多少個孩子都S在了她的手裡！否則何至於到了這個歲數，膝下隻有兩個女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