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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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哪位?丁琳呢?」


 


7


 


白婷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調整過來。


 


「張總,丁琳姐她……已經離職了。」


 


「我叫白婷,王總已經把這個項目交給我負責了。」


 


「您放心,我一定會服務好您的。」


 


電話那頭沉默了好一會兒。


 


這片刻的時間裡,辦公室裡安靜得能聽到空調出風口的微弱聲響。


 


我封箱的動作停了下來,靜靜地等待著。


 


「離職了?」


 


張總的聲音冷了下來。


 


「什麼時候的事?我怎麼不知道?」


 


「就是這幾天……公司內部的人事變動。」


 


白婷的聲音開始有些底氣不足。


 


王東顯然也察覺到了不對勁,

他湊近電話,親自開口。


 


「張總,我是王東。丁琳是個人發展原因,我們公司尊重員工的選擇。」


 


「您放心,我們公司平臺實力在這裡,換誰來跟進項目都不會有任何影響。」


 


「白婷是我們重點培養的新人,能力很強,您……」


 


「王總。」


 


張總再次打斷了他,語氣已經非常不客氣。


 


「既然丁總走了,那我們的合作也就到此為止了。」


 


「張總,您這是什麼意思?」


 


王東的聲音陡然拔高,那份從容不迫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意思就是,合作取消了。」


 


張總的聲音不帶一絲感情。


 


「我跟你們公司合作,是看在丁琳這個人的專業能力和信譽上。」


 


「她不在了,

這個合作的基礎也就不存在了。」


 


「就這樣吧,我這邊還有個會,正在跟我的新合作方談生意,不方便多說了。」


 


王東幾乎是在咆哮。


 


「新合作方?張總!我們前兩天才籤的意向合同!」


 


「意向合同而已,王總,大家都是生意人,你應該懂。」


 


電話被幹脆地掛斷了。


 


嘟嘟的忙音,像一記重錘,砸在王東和白婷的心上。


 


王東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


 


而白婷,她精心描畫的眼線和口紅,都掩蓋不住她此刻的驚慌失措。


 


辦公室的門被猛地推開,王東和白婷衝了出來。


 


他們的目光在辦公室裡瘋狂搜索,最後SS地鎖定在我身上。


 


我剛剛把紙箱的最後一面封好,直起身,準備抱起它離開這個我耗費了七年心血的地方。


 


「丁琳!」


 


王東的聲音嘶啞,他幾步衝到我面前,雙目赤紅,指著我,手指都在顫抖。


 


「是你!是不是你搞的鬼?你跟張總說什麼了?」


 


白婷跟在他身後,臉色慘白如紙,嘴唇哆嗦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我看著他們,看著這對自以為是的蠢貨,內心一片平靜。


 


「你要去哪裡?」


 


白婷終於擠出一句話,聲音裡帶著哭腔和無法置信的驚恐。


 


這是一個多麼可笑的問題。


 


我轉過身,聲音裡不帶任何溫度,像在陳述一個與我無關的事實。


 


「王總,我上次應該已經說得很明白了,你既然不喜歡我,那就讓白婷去跑業務。」


 


「我現在當然是要走,離職的報告我已經發給你了,今天剛好是第三十天。」


 


我的話音剛落,

王東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骨頭。


 


他身體猛地一晃,踉跄著後退了兩步,一屁股癱坐在旁邊的一張空椅子上。


 


白婷手裡的那份合同,現在應該被稱作廢紙了,掉在了地上。


 


她呆呆地看著散開在地上的紙張,又看看我,眼神空洞。


 


辦公室裡S一般的寂靜。


 


所有同事都停下了手裡的工作,驚恐地看著這戲劇性的一幕。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電話鈴聲劃破了這片S寂。


 


是前臺的電話。


 


前臺小姑娘接起電話,臉色瞬間變了。


 


8


 


「王……王總,是……是華瑞集團的劉總,他說要跟我們解約……」


 


話音未落,銷售部 A 組組長的電話也響了。


 


他手忙腳亂地接起來,聽了幾句,臉色比白婷還白。


 


「王總!是天盛科技!他們問丁琳姐是不是離職了,如果是的話,他們要立刻終止續籤合同!」


 


「王總!宏達資本的電話!」


 


「王總!還有風行實業!」


 


此起彼伏的電話鈴聲,撕碎了辦公室的S寂。


 


他們終於明白了。


 


不是我丁琳要帶走這些客戶。


 


是這些客戶,隻認我丁琳。


 


我一手建立起來的客戶信任體系,我用七年的專業和汗水澆築的商業壁壘,從來都不是屬於這家公司的,而是屬於我個人。


 


王東以為他可以輕易地用一個會端茶倒水的實習生來取代我,他以為客戶們看中的是公司的平臺。


 


但在這個行業裡,人才是最核心的資產。


 


癱在椅子上的王東,

目光渙散地看著這片混亂。


 


白婷則靠在牆邊,身體緩緩滑落,最終癱坐在地上。


 


我沒有再看他們一眼。


 


我彎下腰,抱起那個裝著我七年青春的紙箱。


 


它不重,甚至有些輕。


 


我抱著它,一步一步,從癱軟的王東身邊走過,從失魂落魄的白婷身邊走過,從一眾驚駭失色的前同事們中間走過。


 


高跟鞋敲擊地面的聲音,在這片電話鈴聲的交響樂中,清晰而穩定。


 


推開公司的玻璃門,外面陽光正好。


 


我走了,把一場盛大的兵荒馬亂,留在了身後。


 


坐上出租車後,李姐打來了電話。


 


我接起來,她的聲音穿過電流,帶著一股壓抑不住的火氣。


 


「丁琳,王東瘋了。」


 


我嗯了一聲,示意她繼續說。


 


「他現在滿世界打電話,跟所有我們認識的、不認識的同行說,你竊取了公司的核心商業機密,把客戶數據庫整個拷貝帶走了,嚴重違反了保密協議。」


 


李姐頓了頓,聲音更沉了。


 


「他還說,公司法務已經啟動程序,要告你,告到你傾家蕩產,在行業裡徹底沒法立足。」


 


我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心裡沒什麼波瀾。


 


這很符合王東的行事風格。


 


當道理和實力都站不住腳時,他唯一會的,就是用潑髒水和恐嚇來試圖扳回一局。


 


他以為,一個剛離職的員工,最怕的就是官司和壞名聲。


 


「我知道了。」


 


我的聲音很平靜。


 


「你不急?」


 


李姐在那頭有些意外。


 


「現在外面傳得很難聽,

說我們遠航資本為了挖人,不擇手段,連這種有嚴重職業汙點的員工都敢要。」


 


「有幾個本來在談的合作方,都打電話來旁敲側擊地問,我們這邊壓力不小。」


 


「壓力主要來自哪幾位合伙人?」我直接問。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老張和老孫。他們比較保守,擔心被卷進法律糾紛裡,影響公司下一輪的融資。」


 


「明白了。」我說。


 


「李姐,你信我嗎?」


 


「我當然信你。」


 


她答得沒有絲毫猶豫。


 


「你這種級別的人,不屑於幹那種下三濫的手段。」


 


有她這句話就夠了。


 


9


 


我回到家,沒有理會手機上不斷彈出的各種行業微信群裡的討論,而是直接打開了電腦。


 


我沒有急著去反駁,也沒有憤怒地去對線。


 


憤怒是廉價的,解決不了任何問題。


 


我新建了一封郵件,收件人是李姐和遠航資本的所有合伙人。


 


標題:【關於我個人入職及近期行業傳聞的說明——丁琳】


 


正文我寫得很克制,幾乎沒有帶任何個人情緒。


 


首先,我簡要陳述了離職的直接原因。


 


我沒有控訴王東七年來的種種刻薄,隻把那杯 9.9 元的奶茶和那份五千萬的合同並列在一起,作為一個客觀事實呈現出來。


 


我相信,能做到合伙人位置的人,都能看懂這背後代表的荒謬和不尊重。


 


這無關情緒,這是一個關於價值評估和管理邏輯的問題。


 


然後,我逐條回應了王東的指控。


 


我明確指出,

我從業七年,經手的客戶資料和項目數據數以萬計,這些信息早已內化為我的專業經驗和行業認知。


 


我帶走的,不是 U 盤裡的任何一個文檔,而是客戶對我個人長達數年的信任。


 


這份信任,不屬於任何公司的資產負債表,也無法被任何保密協議所約束。


 


而且我與所有決定追隨我而來的客戶,都已明確溝通。


 


我們即將開始的新合作,所有方案、報價、策略,都將從零開始,基於遠航資本的平臺和資源重新構建。


 


我不會,也不需要使用前公司的任何一份模板、一個數據。


 


我的大腦和專業能力,就是我最大的資本,這一點,王東帶不走,也告不了。


 


最後,我陳述了一個行業內心照不宣的現實——「人隨單走」。


 


在很多領域,

尤其是我們這種重服務的行業,客戶跟的從來不是公司,而是為他服務的那個人。


 


我用七年時間,為他們創造了實打實的價值,解決了數不清的問題。


 


我附上了兩個附件。


 


一個是王東用公司全員郵件,宣布由實習生白婷「監督」我工作交接的截圖。


 


另一個是我整理的一份簡表,左邊是我近三年為公司創造的利潤,右邊是我個人的薪酬漲幅。


 


寫完最後一個字,我通讀了一遍,刪掉所有可能引起情緒化解讀的形容詞,隻保留最客觀的陳述和最直接的邏輯。


 


然後,我按下了發送鍵。


 


做完這一切,我關掉電腦,去廚房給自己煮了一碗面。


 


熱氣騰騰的湯面下肚,我感覺四肢百骸都舒展了開來。


 


郵件發出去不到半小時,李姐的電話就打來了。


 


這一次,她的聲音裡沒有了之前的火氣,反而帶著一種輕松和欣賞。


 


「丁琳,郵件我看了,寫得太漂亮了。」


 


她說:


 


「老張和老孫剛剛在我們的合伙人群裡發言了。」


 


「他們說什麼?」


 


「老張說,『一個隻懂得用 PUA 和畫大餅來壓榨核心員工,並且在事後隻會用潑髒水來掩蓋自己無能的管理者,他的公司,我們不屑於與之競爭。』」


 


「老孫更直接,他說,『感謝王東,為我們送來了這麼優秀的人才。』」


 


李姐在電話那頭笑了起來。


 


「現在,他們唯一的想法,就是趕緊跟那邊解約,再跟過來繼續和你合作。」


 


「能讓你這樣的人才下定決心離開,那個王東的管理水平,可見一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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