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5
蕭默城皺起眉，明顯不信，畢竟我好歹也算是個美人，有名有分。
但是他一腳踢開宮門，藥的苦香與宮殿的燻香，加上木炭的劣質味道夾雜在一起，讓人一瞬間便皺緊了眉頭。
他下意識往我身上傾了傾，撲鼻的清香，好像還帶著雪中梅花的味道，自有一種清冽在其中。
他一時出了神，深吸了一口。
「陛下？」
我突然出聲打斷，掙扎著從他懷中下來。
一邊咳嗽著，一邊給他倒了杯茶。
「臣妾慢待了，宮中隻有這些，還望陛下恕罪。」
蕭默城喝了一口茶，眉頭就皺起來了，忍著不適咽了下去。
「你宮中就喝這個？」
我低眉不語，隻是默默將火盆推向衣著單薄的帝王腳邊。
「陛下若覺得不入口，權當喝杯熱水暖暖身子吧，臣妾怕過了病氣給陛下。」
看著蕭默城一下便被燻得睜不開眼，著急起身，卻不小心將手中的杯子打翻在桌上，我勾唇暗嗤。
但是卻連忙上前將人扶住，讓玉翡把火盆端開。
「陛下！」
「臣妾來替您更衣。」
我慌亂上前，將蕭默城拉到裡間，為他尋找衣物。
餘光裡，蕭默城環顧四周，眉頭越皺越緊，看見我床榻上單薄的被子，衣櫃裡的春衣時，臉一下就黑了。
「受了苛待，怎麼不說？」
他沉著聲，面色不悅。
「不知道的，還以為朕故意N待後宮中人。」
我欲言又止，一下就跪在地上紅了眼眶，慘白的臉上，病容更是明顯。
「不是，
臣妾不敢！陛下待臣妾極好，隻是臣妾做錯了事，應該受罰的。」
說著說著，我又是捂嘴一陣咳嗽，臉上血色盡失。
「你說說，做錯了什麼，朕為你做主。」
蕭默城將我扶起來，輕拍著我的背，動作很是熟練，像是做過許多遍。
我眼淚一下就流了出來。
「臣妾隻求，隻求陛下垂憐——」
他知道，在後宮中，若是沒有帝王寵愛的女人，是活不久的，但他有些猶豫。
我神情落寞，強顏歡笑道。
「是臣妾得寸進尺了。」
話音落，我像是用光了所有力氣，一下就倒了。
蕭默城眼神中明顯一閃而過的慌張，他摸了摸我的額頭，燙得像燒紅的鐵板。
想到什麼，他一把抓起我的手，
看著我掌心的掐痕，眼中有些心疼。
「倒是個倔強的！」
他語氣有些復雜。
等到我醒來，已經是白日了。
看著身邊那道人影，蕭默城陪了我一夜，想必徐依人知道後，氣瘋了。
我故意弄出了些動靜，滿身香氣湊到帝王身邊，像是要親吻。
看著對方輕眨著眼，快要醒來。
我又連忙退回去，隻是一抹溫熱還是落在了他的額頭，像是珍惜的一吻。
蕭默城睜開眼，疑惑地看著我。
我溫婉一笑，裝傻充愣，但在他直勾勾的眼神下，悄悄紅了臉。
「昨夜多謝陛下。」
我輕聲道，卻故意避開了他的眼睛。
蕭默城輕笑一聲。
「這不是你要的垂憐？朕給你了。」
我驚訝地抬頭，
蕭默城卻已經在整理衣裳了。
見我要起身，他一個眼神，讓我好生休息。
6
蕭默城在我宮中歇了一夜的消息不脛而走。
雖夜間沒有叫水，但是流水的賞賜送到宮中，已經算是帝王的寵愛。
宮殿門口又熱鬧起來，剛得意不久的徐依人砸了一寢殿的東西。
但是蕭默城一時沒有前去哄人，因為兖州傳來喜訊，瘟疫止住了。
帝王大悅，準備大擺筵席，犒賞功臣。
宴席前夕，蕭默城到我殿中的日子更多了。
日日陪我用膳，與我賞花，一時之間，徐依人倒是被冷落了。
「賤人！」
剛和蕭默城用完膳，替他將甜湯盛上，徐依人便衝了進來。
「不知廉恥的東西，居然敢勾引我的男人！」
湯碗碎裂，
鋒利的碎片劃傷了我的手，我驚呼出聲，無措地看向徐依人。
「你這個白蓮花，就知道裝柔弱！」
「阿城，她是故意讓你看見她病倒的！你被她騙了！」
徐依人指著我，一把扯出她身後的玉翡。
玉翡抖著身子跪在地上，不敢看我，哆嗦著說出我拒絕請太醫，夜間執意要出門的事。
我跪在地上，裝作不可置信地看著玉翡，眼睛紅彤彤地看了一眼蕭默城，也不說話，隻無聲訴說委屈。
「朕都知道。」
等玉翡說完，徐依人得意的表情還沒露出來，便被蕭默城打斷。
他看了我一眼，面色無奈。
看向徐依人時，卻隱約有些不耐煩。
「依人，你看看你現在這樣，哪裡還有貴妃的樣子，成何體統！」
徐依人實在是不莊重，
著急趕來，頭上的發釵都亂了，衣裙更是隨意，裙邊還沾了些打翻的甜湯。
她下意識看了自己一眼，難得有些窘迫。
但是聽到蕭默城的話，眼睛立馬就紅了。
「你又為了她吼我！男人果然是當面一套，當別人面又一套，不過是哄人時說的好聽，我居然也信了，我真傻！」
她抹著淚，哭訴著。
「你當初說一言九鼎，現在呢？！」
蕭默城有些為難，我裝作懂事地扯了扯他的衣擺。
「陛下，都是臣妾的錯。」
他一下皺起了眉，將我拉了起來。
「你錯什麼，分明是她無理取鬧。」
徐依人聽到了，一把掀了桌子，熱湯部分都濺到了蕭默城衣裳上，他緊皺著眉，但是徐依人沒看到。
「你說我無理取鬧？
！好啊，你果然是不愛我了！分手，不對，離，我要和你和離！」
空氣一瞬間安靜，周圍的宮人面面相覷，垂下了頭。
帝王的臉色沉得可怕，隻有我暗自勾起了嘴角。
倒是沒有想到，徐依人對那本書研究得那麼透徹，這些話都記住了。
我是胎穿到這個世界的。
也曾想過改變這個時代，成為當代第一人，但是現實告訴我，不可能。
所以我歇了心思，安心做御醫之女，把自己當作普通的小孩一樣長大。
那本童年的趣味之作，現代霸總小說，不過是我一時的消遣。
後來丟失時，倒也沒太在意。
起初我以為徐依人也是另一個穿越者，但是經過幾個月的觀察，花了銀子向宮中人打聽，我才慢慢肯定，她隻是恰好看了那本書而已。
不過，
銀子花出去後，讓我意外的是，玉翡竟然是對方的人。
徐依人當了貴妃那麼久，手段雖然簡單，但是不得不防，所以我搶先一步，慢慢跟帝王說了實話。
做不過是賣些慘，我受苛待的事，可都是真的。
7
徐依人這樣一鬧，蕭默城若真不做些什麼，就不是他了。
當天蕭默城直接讓人將徐依人帶回了她的宮中，罰了禁閉，去了她的封號。
至於玉翡，背叛主子，直接杖斃。
我去見過徐依人一次，她一襲紅衣再不似當初明豔，看我來，自嘲一笑。
「你們這種小三，遲早會遭到報應的！」
我故作不解，問她什麼意思，她揚了揚眉，帶著些傲然。
「就是明知道陛下已經有了我，還要插足我們之間，小小年紀，不嫁個好人家，
偏偏要來搶別人的男人！真是賤！」
她看著我明顯更加華麗的裝束，有些咬牙切齒。
蕭默城為了補償我，升了我的位份，現在，我是月嫔。
「照娘娘這樣說，陛下豈不是隻能娶你一人？
「可這些年來，娘娘未曾給皇家開枝散葉，雖娘娘以為這是一生一世一雙人，但旁人可不會這樣覺得。」
「他們隻會說，男人三妻四妾才是對的，帝王更是，可擁有後宮佳麗三千。」
「不孝有三，無後為大，娘娘的想法實在太過天真。」
我悠悠到來，來到這個世界那麼多年，我早已經明白，在沒有足夠的力量之前，不要妄圖改變任何人的思想。
時代是有記憶的，不能隨意篡改。
我即便再如何旁觀，做了第三隻眼，也隻能被時代裹挾著，不斷往前，
最後葬送在洪流中，融在歲月裡。
徐依人有些愣住，聲音幾乎顫抖。
「不，不是，上面不是這樣說的！」
「明明，明明我和他歷經千難萬險，走向了結局，但是因為你的出現，他才變了！」
「他當初，許了我一生一世一雙人，就連我多看他人一眼，都會生氣，他是愛我的。」
我心中嗤笑，徐依人倒是被霸總文學糊弄得不清。
「誰不愛一個有著清白之身且迷戀自己的女人？」
「男人就是會變的，比如，他當初喜歡年輕貌美的你，現在也會喜歡更年輕的我，而且，我比你更聽話。」
「你太信任他了。」
我湊到徐依人耳邊，輕輕說道。
「很快，等我懷上陛下的孩子，你就會徹底被他厭棄。」
說完，
我轉身離開，看著徐依人不以為然，我勾唇笑了笑。
宴席將近，我有孕的消息也傳了出來。
陛下大喜，將我升至妃位，賜號辰。
宮中一眾人全部有賞。
徐依人殿中的賞賜，是我親自讓人送去的。
「娘娘，這環佩，還是你自己收著吧，雲湘可無福消受。」
我笑著將隔了一層手帕的環佩遞到徐依人手中，看著她煞白的臉色，嘲諷地笑了。
好歹也是御醫之女，拿到環佩時，我便知道，這東西泡過麝香。
阿爹曾說過，我鼻子靈敏，倒是適合研究他那本雜香丸錄，當初離家時，我便隻帶走了它。
香料，有時候用好了，可救人；用壞了，也可S人。
我愛在腰間系香囊，徐依人沒有多想，不過是因為玉翡告訴她，環佩被我常放置在床邊。
隻是她萬萬沒想到，我不止知道麝香藥性，還知道如何解這藥性。
8
這次的宮宴，在徐依人的再三懇求下，蕭默城同意她參加了。
宮宴一如既往地熱鬧，隻是，坐在蕭默城身邊的人，從徐依人變成了我。
看著徐依人憤恨的神情，我故意摸了摸肚子，又露出腰間的香囊——和陛下腰上的是一對。
蕭默城愛在我殿中歇息，因為我殿中的燻香總是能讓他快速入睡，一夜好眠，身體也似乎更好了。
長此以往下來，他像是離不開了，索性讓我照著燻香的味道，做了個香囊讓他戴上。
「陛下，臣妾喂您喝湯。」
我挑釁地看了眼蕭默城，為他舀了勺甜湯。
蕭默城看了徐依人一眼，又看向我，無奈地笑了笑，
點了點我的額頭，但還是俯身喝了湯。
徐依人咬了咬唇，在我湊過去吃蕭默城手上的糕點時，終於忍不住告罪離開。
我終於停止動作，老實端坐著。
看著蕭默城雖然喝著酒，但卻用著我的杯子。
我便知道他的心不在焉，想必他對徐依人還是有情意在的。
若非我懷了孕，太後做主，讓蕭默城好生護著我。
隻怕無數個夜晚，蕭默城的心魂都會被徐依人牽走。
借著寬大的衣擺，我看向下面的丞相，對方察覺到我看他的視線，頗有些猶豫，但最終還是朝我點了點頭。
不一會兒，蕭默城便坐不住，借口有事先走了。
我遠遠跟在他身後，果不其然，他往徐依人走的方向去了。
「娘娘，太冒險了，若是不成，我相府百年基業，
必將毀於一旦！」
突然，身後有人叫住我。
我轉身，看著來人莞爾。
「寧叔叔，隻要上了我這條賊船，不管說什麼，現在都已經晚了。
「況且想要謀得更多，必定是有風險的，不是嗎？你放心，我不會害你的。」
寧丞相長嘆了口氣，突然笑了。
「你啊你，怎麼就是苗犟頭的女兒，你真該生在我相府才對！」
他負著手，展顏一笑，藏不住眼中的野心。
我垂眸笑了笑。
「我現在，不就是您的女兒？」
寧丞相眼前一亮，撫掌大笑。
「是是，我兒說的是極！為父等你的好消息！」
我輕點頭。
等著時間差不多了，才帶著一行人順著兩人離開的地方走去。
9
「你們好大的膽子！
」
樓臺香榭處，遠遠便聽到蕭默城的聲音，語氣中滿是震怒。
細看之下，竟然是徐依人和一男子相擁在一起。
「阿城？！不是，你誤會了！」
徐依人見到蕭默城，滿臉的慌亂，下意識把面前的男子推開。
「依人，你不用怕他！就算他是皇上又如何？他如此冷落你，不及我愛你半分！今夜不能帶你離開，是我此生遺憾，依人，來生再見！」
男子一把將人摟在懷裡，吻上了徐依人的唇。
後，手中捏著徐依人的貼身手帕，毅然跳進了湖水裡。
徐依人都愣住了，還是蕭默城大聲怒斥著活見人，S見屍。
「陛下小心！」
見蕭默城身子一晃，我連忙上前將人扶住。
「你怎麼來了？」
蕭默城緩了下，
神情有些疲憊，他捏了捏眉心，不耐煩地看向我，感受到周圍人的視線，眼中多了點懷疑。
「臣妾見你喝多了酒，怕你不舒服。」
說著，我紅了臉，默默垂下頭。
蕭默城想說什麼，比如他沒醉，但是一說話，頭便暈眩不止，最後隻能無奈道。
「你有了身孕，早些回去歇息。」
我替他輕輕按揉著額頭，聲音溫柔。
「陛下，臣妾隻是擔心你。」
蕭默城肉眼可見地放松下來，皺著的眉頭松開，剛想說什麼，便見到那個男人被撈了起來。
「陛下，人已經S了，此人名喚章作澤，是貴妃娘娘宮中的太監……似乎，似乎與娘娘是同鄉。」
說話的人有些遲疑，蕭默城冷笑一聲。
「同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