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等我賺錢了，一定好好孝敬你，供妹妹上大學。」
我試圖再作最後的努力。
我媽露出了不耐煩的神情：
「讀書讀書！那也要咱們家供得起啊！」
「你那點助學金夠幹什麼？一個學生就算去打工，又能掙幾個錢？夠你吃飯，還是夠你買書？」
她越說越激動，眼圈說紅就紅，猛地跑到我爸的靈位前哭嚎起來：
「我知道，你是怪媽媽拖累了你。」
「當初S的人是我就好了，你爸在的話肯定供得起你們姐妹倆。」
「是媽媽沒用！媽媽沒能讓你過上好日子！」
我媽做作地扇著自己巴掌，鼻涕眼淚淌了下來。
她哭了半晌，
又一把拽過我妹：
「婉婉，咱們母女倆對不起你姐，要不是我賺不了錢，要不是你那麼笨，你姐就不用犧牲自己，把讀書的機會讓給你了！」
「你腦子這麼不靈光，要是將來沒個文憑，沒法活啊……」
「你又不像你姐，聰明能幹，就算不讀書也能闖出一條路來。」
我妹立刻心領神會，嘴巴一癟，眼淚也說來就來。
她們哭天搶地的模樣，仿佛我是這個家的罪人。
我妹猛地跪在地上，抓住我的衣角搖晃：
「姐，我知道我笨，什麼都不如你，你就可憐可憐我，把讀書的機會讓給我吧！」
她們一唱一和。
一個哭家裡窮，一個怨自己蠢，表演得爐火純青。
若是前世，憑著她們精湛的演技。
我此刻肯定早已愧疚萬分，忙不迭地答應。
但現在，我心裡隻剩下冷笑。
我沒有像昨天那般直接反駁，隻是沉默地看著她們。
片刻後，我的臉上慢慢浮現出掙扎的表情。
隨即，重重嘆了一口氣，似是無可奈何地應了句：
「你們別哭了……我答應就是了。」
「我是姐姐，是該讓著妹妹。」
「你們說得對，行行出狀元，我就算不讀書也會有出路的！」
我媽頓時喜笑顏開，連聲誇我體貼懂事。
我妹也松了口氣，偷偷抹掉眼淚，嘴角露出一絲藏不住的得意。
她們吃完早餐才心滿意足地走開，留下一桌狼藉等我收拾。
等到她們走後，我眼底最後一絲溫度也消失了。
認命？
我好不容易重來一世，怎麼可能認命？
這一次，我定要讓妹妹心甘情願把這個機會讓給我。
07
上一世，我早早步入社會。
因為年齡，我吃盡苦頭。
但在我的悲慘人生中，有一個人，給予了我為數不多的溫暖。
她是我初三的班長，陳思甜。
也是唯一一個知曉我的困境，並真心想要拉我一把的人。
我爸去世後，她給我打過電話：
「嬋嬋，你一定要繼續念書，一定要參加高考！」
「我知道你家裡困難，但是你成績那麼好，將來一定能考上好大學的！」
「如果你家裡實在困難，我跟我爸說，他可以先資助你學費，等你以後工作了再還給他就行。」
上一世，
我被我媽的迷魂湯灌得迷失了自我，一口回絕了陳思甜的好意。
後面她上門幾次，我都自豪地表示要擔起養家重任。
陳思甜最後隻留下一句：
「那你好自為之吧。」
此後，我們漸行漸遠。
這一世，我絕不會再辜負這份珍貴的善意。
我不敢用家裡的電話打給思甜，專門跑到附近的小賣部，用公共電話聯系了她。
我在電話裡，簡單說明了我媽要我把上學機會讓給我妹的意圖。
懇求思甜，能夠幫我演一場戲。
聽完我的講述後，思甜沒有吭聲，聽筒隻餘沙沙作響的雜音。
我的心髒跳得飛快，生怕思甜不肯幫忙。
好在，她沉默十幾秒後總算開口。
語氣裡滿是欣慰：
「嬋嬋，
你總算想通了！放心，這件事包在我身上！」
短短一句話，竟然讓我鼻子忍不住發酸。
萬幸，這世上，還有人願意站在我這邊。
08
我妹的生日在八月。
上一世，我媽在我們面前賣慘，說要省錢，讓我妹在家吃個雞蛋慶生就行。
我為了滿足我妹出去過生日的願望，邊打暑假工邊撿廢品。
好不容易攢下三百塊，給她買了蛋糕，還讓我媽帶著她去下館子。
這一世，我妹依舊嚷嚷著要去餐廳慶生。
「婉婉乖，媽媽實在沒錢了，今年生日先在家裡過，媽媽給你煮雞蛋吃，等以後有錢了，媽媽再帶你去吃大餐，好不好？」
我媽溫柔地摸著妹妹的頭，眼睛卻盯著我看。
其中意味，顯而易見。
我衝她笑了笑：
「媽，
難得婉婉生日，我們就出去吃吧。」
「我初中班長家裡就是開餐館的，她之前說，同學去吃飯都能打折，花不了多少錢。」
我妹一聽，眼睛立刻亮了。
「媽，去嘛去嘛！我們都多久沒在外面吃飯了！我想吃大餐！」
她晃著我媽的胳膊開始撒嬌：
「姐姐都說了，花不了多少錢……」
我媽本來有些猶豫。
畢竟她隻想帶我妹去慶祝。
但架不住我妹軟磨硬泡，又聽到有折扣，最終點了點頭。
我妹生日這天晚上，我們來到思甜家的餐館。
店面比我想象的還要氣派些。
看到門面，我媽顯得有些拘謹，我妹則興奮地東張西望。
思甜早早等在門口，熱情地把我們引到包廂。
落座後，我媽忐忑地向思甜再三確認：
「同學，我們吃飯真的能打折吧？三個人大概需要多少錢？」
思甜微笑著安撫：
「阿姨，您放心吧，嬋嬋在學校經常幫我補課，今天是咱妹生日，這一餐算我請你們的。」
我媽嘴上說著【這哪行】，手卻已經抓著菜單不放了。
她跟我妹絲毫不考慮我們吃不吃得完，貪婪地點了一桌子菜。
我看時機成熟，便給思甜使了個眼色。
思甜會意，端起桌上的水壺，輪流給我們杯子裡倒滿果汁。
走到我妹身邊時，她看似不經意地提起：
「小壽星，今天你生日，想吃什麼隨便點，姐姐請客，別跟我客氣。」
「不過這包廂裡面的東西可不能亂碰哦，我們店裡的擺飾品價格都很昂貴，
碰壞了你可賠不起。」
我妹的臉瞬間垮了下來。
思甜倒完茶水離開，她立馬在背後切了一聲，滿臉不屑：
「裝什麼啊！有錢了不起啊！」
她站起來，環視一圈：
「這裝修一看就很廉價，哪有什麼值錢的東西。」
我指了指我妹身後的壁櫃，噙著笑道：
「她應該是說那顆白玉白菜吧，那東西一看就很值錢。」
我妹聞言，立刻走到壁櫃前彎下腰湊近：
「就這破東西能有多值錢？」
我假裝緊張，倏然起身：
「你可千萬別碰！等下弄壞了咱們家可賠不起！」
兩世為人，我確信，我越說不能碰的東西，我妹越是想碰。
果然，我話音剛落，她就捧著那顆白玉白菜朝我晃了晃。
她不知道，擺件上面塗了油。
東西本就不輕，她手一晃，一滑。
【哐當！】
一陣碎裂聲在包廂內響起。
她手裡的白菜重重砸在地上，瞬間摔成好幾瓣。
我妹呆愣在原地，臉色煞白。
我媽蹭地站起來，目瞪口呆。
思甜很適時地跑進來，驚呼一聲，語氣焦急：
「哎呀！這……這可是我爸最喜歡的玉雕，專門請大師雕的，值好幾萬呢！」
「幾……幾萬？」
我媽聲音都變了調，腿一軟，差點沒站穩。
09
我媽要不是扶著桌子，幾乎要癱倒在地。
她猛地扭頭，狠狠瞪了我妹一眼。
我妹哪裡見過這種陣仗，
嚇得渾身一哆嗦，哇地一聲哭出來。
她語無倫次地辯解：
「我不是故意的……是這東西太滑了……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誰讓你手賤亂碰的！」
我媽幾乎是咆哮著吼出來。
礙於思甜在場，她急忙控制脾氣，帶著哭腔轉向思甜：
「陳同學……婉婉她不是故意的，你看這東西都在，阿姨一定幫你拼好粘起來，你看行不行？」
聽著媽媽聲音裡卑微的乞求。
我內心竟閃過一絲不忍。
可很快就輕輕搖頭，拋棄這多餘的心疼。
思甜緊蹙眉頭，表情為難：
「阿姨，這是玉器，都碎成這樣了，肯定沒法修補！」
「而且這是我爸的心頭好，
他看過風水，專門請大師雕的，當初買來就不便宜，現在可能更值錢了，我說幾萬都是往少了說的。」
這時，包廂門被推開。
一個面容嚴肅，長得跟思甜有幾分像的中年男人走了進來。
他掃了一眼地上的碎片，臉色瞬間陰沉。
「怎麼回事？」
陳老板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久經商場的威嚴。
我媽心虛低著頭。
我妹也止住哭，身子不停地抖。
思甜趕緊把事情簡單說了一遍。
陳老板的目光在我們三人身上掃過，最後落在我媽身上：
「這位大姐，孩子不小心，可以理解。」
「嬋嬋跟思甜還是同學，這東西現在市場價肯定十萬起步，但看在我女兒的面子上，你們賠五萬就行了。」
我媽急得直拍大腿，
又開始撒潑：
「我男人不在了，我一個人要拉扯兩個女兒，飯都要吃不上了，哪裡拿得出幾萬塊啊！這不是要我們娘仨的命嗎！？」
陳老板眉頭皺得更緊，不為所動：
「那東西確確實實是被你女兒打壞的，你要實在拿不出錢，就留下來打工還債吧。」
我媽一聽，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連忙把我往前推：
「讓她打工！她可能幹了！洗碗掃地什麼都會！」
陳老板冷哼一聲：
「我聽我女兒說，嬋嬋也考上陸陽中學了，孩子才多大，這就不用讀書了？」
「她要上學，一天能有多少時間來打工？這得多久才能還債？」
我媽急忙解釋：
「我們家哪能跟你們家比？她初中讀完能夠識字就行，高中不讀也行，不讀也行。」
我心髒像是猛地挨了一拳，
聲音一下子噎住。
思甜走到她爸爸身旁，不忍道：
「爸，你別這樣，嬋嬋成績那麼好，怎麼能不讀書呢？」
「她要是輟學，那一輩子不就毀了嗎？」
她又轉向我媽，語氣懇切：
「阿姨，今天是婉婉生日，我知道叔叔剛走沒多久，本來是想請客讓你們一家人開心一下，誰知道會鬧成這樣……」
「您看這樣行不？幾萬塊畢竟也不是小數目，您一時拿不出來也能理解。」
「我知道你們不容易，但這東西價格也是實實在在的，要不您就讓嬋嬋繼續讀高中，跟我作伴，高中三年她每天放學後，還有周末、寒暑假，都要來我家餐館打工。」
「這樣既能慢慢還債，也不耽誤她上學，而且她學籍在學校，我爸也不怕你們賴賬跑掉。
」
說完，思甜轉頭問她爸：「爸，您看呢？」
陳老板沉吟片刻，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思甜，最終勉為其難地點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