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也是。郡主恨毒了這女人。讓咱倆調教她,說不定是太子為了讓郡主消氣呢。」
呵呵……
他倆並不知道,為了知道寶物在哪裡。
太子已經把他們賣了。
22
眼前,紅魚燈籠一般在水裡蕩著尾。
我在鯉魚池旁坐,專注地觀魚,假裝都沒聽到。
身後傳來猥瑣的呼喚。
「小娘子……」
一左一右,他倆朝著我撲過來。
我這才轉身,眸間赤血。
抓住這兩人,朝著水裡摁下去。
紅魚隨著我的動作在浪裡翻滾。
倉促呼吸間,驚恐讓他們瞳孔放大。
可是光這樣,
怎麼能夠?
姐姐那晚,該比他倆現在還痛苦千倍萬倍吧?
於是,我劃開他們的肉身。
傷口劃得大小剛剛好,不至於暴斃,卻也會一直流血。
剎那間,魚池彌漫著腥。
沉落、浮起。
我感知著他倆痛到快要崩潰的神經。
一次又一次。
……
可慢慢地,我突然倦了。
我眼前再次浮現出姐姐的面容。
我想起來幼弟給我講的、姐姐信奉的山神。
「山神說,要秉性從善,善良的人才有好報。」
姐姐最後說,要我隨性而活。
看著眼前這兩具肉身。
想到吞咽這些腥臭的肉,我有些反胃。
我的本性是吃人嗎?
會不會是我搞錯了?
或許,不是吃人呢?
不過,可以肯定的是。
就算不吃,他們也要S。
善未必有好報。
可在我這裡,惡必迎來最猛烈的懲戒。
這麼想著,似乎有些記憶,漸漸在我腦中蘇醒過來。
我隨手一抽。
這兩個人的魂魄,水靈靈被我提出來。
鯉魚池底,一層旋渦浮現在我眼前。
不假思索地。
我把這兩個骯髒的靈魂丟了下去。
動作嫻熟得我自己都有些吃驚。
猛然間,我感知到了體內力量的滋長。
這一瞬,我終於明白。
原來——
我力量的來源不是食物。
是一次又一次對善惡的思索。
是一次又一次的報復。
也是一次又一次的懲戒。
是對惡的懲戒,才讓我滋長力量。
如今,完成了對沈榮和鄭廷的懲戒後。
我體內被封印的力量被盡數釋放。
耳朵聽到了萬裡之外山裡的蟲鳴。
眼睛清明如月,竟看穿萬物生靈的肌理。
池裡的紅魚像紛飛的羽翼,重重疊疊朝我湧來。
頃刻間,在我身上,化作一襲緋紅長裙。
翩若驚鴻,婉若遊龍。
一直躲在角落裡的幼弟飛奔著向我撲來。
他嘴裡輕輕喊著。
「山神!姐姐沒有騙我,世界上真的有山神。」
……
我向來信守承諾,
所以給太子留信。
信裡告訴了他寶物的地點,也告訴了他引那寶物出現的方法。
隨後,我出了東宮,尋了一上好客棧。
隱去所有氣息,陷入昏睡。
直到一旬後的暗夜,幼弟急急喚我。
「山神姐姐,你快醒醒!有喜事了呢。」
我悠悠轉醒。
什麼喜事?
原是太子要大婚,娶平陽為太子妃。
皇城裡張燈結彩。
百姓嘴上都道金玉良緣。
我卻感知到了這座城的惴惴不安。
誰不知道平陽跋扈。
日後若有這樣一位皇後在位。
日子會是怎樣的光景?
……
嫁娶吉時,就在明夜。
看來,
我該回家了。
23
幼弟被我卷在裙袍裡,御風而行回山裡。
這幾日,他話更多了些。
「山神,這座山到底叫什麼?這山,仿佛從未有過姓名。」
「還有,你什麼時候帶我去找姐姐?」
腳下,雲氣陰沉。
我輕輕拂去他衣衫上掛的雨露。
沒有告訴他何時去找姐姐。
隻是告訴他,這座山叫章尾山。
回到章尾山後。
我將幼弟放到了一處山洞裡。
遞給他一把鎖。
「若見到遊魂嚇唬你,拘了便是。」
他拿著鎖,若有所思。
我轉身要走的時候,才又突然問。
「山神,姐姐是不是不會回來了?」
「我拿著這鎖,
能見到姐姐的魂魄嗎?」
24
太子和道士進了山。
拉著一架蒙了紅布的馬車。
在暗處布了法陣和大網後,所有人離開、隻剩下他倆。
太子對著深壑喊了一聲。
「孤是太子,今夜月圓之夜,前來獻祭。這是我的祭品」。
這麼說著,他身後的道士,雙手一揮。
那輛馬車上,紅色披帷順勢落下。
隨後,我看到了一個不一樣的平陽郡主。
她身披嫁衣,鳳冠霞帔。
卻被縛住了手腳,跪綁在車上。
嘴巴被用箭弩擴張得很大,仰臉朝向天穹方向。
披帷揭下來的瞬間,她失去了遮擋物。
四周的濁氣朝著她嘴裡湧去。
她這樣子。
像極了一個瓮。
25
太子還想繼續朝山間喊,道士攔住了他。
「太子不必廢話。郡主肚裡放了上好的法器,已被制成這世間獨一無二的美人瓮。」
「有如此美人瓮,可吞濁吐清,大大提升修煉速度,這山裡的大妖,怎會不被誘惑。」
太子聞言點點頭。
他身上還披著新郎袍,在暗夜中,顯得如此詭異。
之前,我留給他的信裡,告訴的他召喚寶物的方法是:拿最親近的人獻祭。
誰是最親近的人?
除去父母。
同牢合卺、三拜九叩為夫為妻。
妻子,是為世間最親近之人。
太子風光迎娶新婦後,便有了這最親近的、能拿來供獻的祭品。
道士雖然表面上對太子維持著恭敬。
話裡話外卻有責怪之意。
「太子,若非是您讓那小妖逃走了,今夜便可以用那小妖做美人瓮。這麼多年下來,那小妖被人飼養,有了凡世的感情,可是上好的做瓮的容器,便不用浪費法器在太子妃身上。」
太子轉身,有些慍怒。
「我貴為太子,犧牲了自己的太子妃,還不夠讓你閉嘴嗎?再說了,那些法器,不還是靠我給你搜羅來的。」
道士閉嘴了。
太子眼裡滿溢著貪欲。
其實,他之所以拿太子妃獻祭,不光是因為看了我的信。
還因為他信不過那道士。
他怕什麼都聽道士的、落入道士的圈套。
而平陽愛他入骨,斷不會傷害他,唯有平陽來做這個祭品,他才安心。
「放心,若真如你那卦象所說:本年今夜,大妖再現。捉大妖,食其心肝,
便能召喚陰兵。孤會搜盡天下至寶,助你修煉成仙。」
快子時了。
道士提示太子。
「子時,大妖會出現,必被美人瓮誘惑過來。殿下,我們籌謀這麼多年,這一刻,終於要來了。」
太子和道士躲到了被綁住的祭品後。
月滿之夜,滿山光華流轉。
本年今夜,確實不同,幽冥之門洞開。
我在凡世這麼多年,一朝恢復力氣,的確想現出法相真身,遊回幽冥洗個澡。
終於,子時到了。
四下安靜地可怕。
明月映了一圈淡淡的紅影。
太子眼前突然聳起座直插天際的山。
山上流轉著異常燦爛的赤紅光芒。
見到如此景象,他去拉扯那道士。
「這山怎麼突然變得如此之高?
」
一旁的道士已嚇得話都說不清楚。
「不是山。是……是那大妖。」
暗處的法陣和大網,一陣風過,盡數化作齑粉。
道士又磕磕絆絆道。
「這裡……這裡難道是上古時的章尾山。不……不對,這不是妖,是神。」
太子駭然,忙問道士怎麼辦。
道士六神無主,指著車上的平陽,哆哆嗦嗦道。
「獻……獻祭。」
聽了這話,太子持劍向前,毫無猶豫之色,一劍捅穿了平陽的心。
還沒來得及擦拭手上的鮮血,他便趴到了地上,不停地叩拜。
「山神大人,孤為您獻上祭品,留我一命,
留我一命……」
那一瞬間,平陽的眼睛瞪得老大。
S不瞑目。
26
燭九陰,章尾山山神。
銜火精,於西北無日之處,照於幽冥。
視為晝,瞑為夜,吹為冬,呼為夏。
法力至高,卻依舊臣服於天道。
每時日到,便化回幼身,落入凡世。
盡嘗凡人悲歡離合、看盡善惡之事。
以此淬陰瞳,續歌以詠明。
今夜,燭九陰再現。
燭九陰入幽冥前。
惡人將迎來最血腥的懲戒。
27
皇城裡都傳,太子大婚後就瘋了。
百姓們都道是太子妃暴斃,給太子帶來的打擊太大。
可東宮的人知道,
太子妃不是暴斃,是消失了。
大婚之夜,太子攜太子妃和道士,說去山裡尋寶。
可後來,回來的隻有他自己。
太子將自己鎖在宮殿內。
明明身體上沒有任何異常,卻總說自己中了毒,渾身瘙痒劇痛。
他在自己身上亂抓亂撓,生生撓花了臉,也撓爛了自己的身子。
然後,等傷略微結痂後,他又會陷入新一輪循環。
周而復始,傷口糜爛滿身,痛苦不已。
最痛的時候,他憋著嘴,竟生生把滿口的牙齒擠斷,口吐血沫。
太子還最怕一個字——「瓮」。
為此,皇上下令,民間不再用所有瓮器,不能再提瓮字。
可伺候太子的宮人們卻時常碰到瘋癲的太子,神神秘秘抓著他們說。
「山裡有個洞,是世界上最大的瓮。」
他們不解,有大膽的問:「什麼瓮?」
太子便會悄聲道。
「美人瓮。那道士發明了美人瓮,邪修多年,猖狂的時候,這做法還被民間的青樓,有模有樣地學去。」
「哈哈哈」太子笑得瘋癲:「可你知道嗎,他肯定沒料到,最後,自己被制成了這世上最大的瓮,就在章尾山。」
奴僕們都覺得他是真的徹底瘋了。
畢竟,章尾山是什麼山。
他們從來沒聽說過。
28
神的事,多數凡人自然是不知的。
譬如章尾山裡拘魂的、那位自稱是「無常」的鬼差。
無常會遊歷人間,四處去捆惡靈,然後回到章尾山,丟到山壑的那個洞裡。
那個洞極大,
凡人見,會道一句可怖。
可無常看來,卻覺得異常搞笑。
模模糊糊的,他能看到洞的真身——
這個長得像瓮的洞,每天負責吞噬掉那些腐臭的惡靈。
而這個洞自己,竟也是個惡靈,被山神燭九陰牢牢摁在章尾山裡。
話說回來,山神大人回了幽冥後,他再也沒見過她。
他悟了如何用這拘魂鎖後,以為燭九陰山神會再現,好歹誇他一句。
可沒想到,這一等就是幾百年。
他時常感覺空虛。
他想,山神大人大概忘了。
她還欠他一個答案——他姐姐呢?
他拘魂幾百年,未曾見過姐姐的魂魄。
直到一天。
人世間起了戰亂,
到處都是冤魂肆虐。
他一個鬼差,實在是承受不住了的時候,突然看到了那個熟悉的面龐。
他哭得屁滾尿流。
撲到那姑娘身上叫,一口一個姐姐的叫著。
姑娘一身醫女裝扮,竟能看到他的拘魂鎖。
姑娘笑著,說自己不認識他,覺得他很奇怪。
但她還是告訴無常,她叫晴兒。
本是章尾山的一株木棉,得山神庇佑。
修煉百年,終修煉成型,化成地仙。
她負責施法為戰爭中喪命轉世的無辜人修補六魄,動作起伏間,皓白的手腕漏出。
晴兒眼神明亮地問無常:「你知道山神嗎?」
無常看著她手腕上攀著的那條小紅蛇,抹了抹眼角。
點頭回道。
「知道,我早就知道。
」
「山神說過,要秉性從善。」
「她還說,善良的人,才有好報。」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