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王清？劉玉？」
張倩突然站在江安旁輕聲喊了我們幾句。
第二天還有早八，我可不想大半夜不睡覺，起來陪她們傷春悲秋，索性裝作睡著了沒聽見。
張倩又走近我們的床位抬頭觀察了一番。
發現我和劉玉都沒有醒來的跡象又返了回去：
「安安，要是王清願意把錢借給你就好了。」
「借給你四千塊錢對她又沒有影響，你就不用也和你爸媽大吵一架，這麼晚還哭成這樣。」
「要我說，她就是想自己偷偷報名賺錢不帶你。」
？？？？？？
我躺在床上，心髒氣得砰砰跳，剛要坐起來和她理論。
江安就砰地一拍桌子：
「怪不得那個老師今天還催我付款說隻有一個名額了。
」
「那個王清看上去雲淡風輕，實際上就是心機婊，背著我搞小動作，虧我還想帶著她一起賺錢。」
「我現在就用花唄付款！！」
然後不等張倩阻止，她就把錢付完了。
7.
江安手速飛快地付完學費後抬眼看向張倩：
「倩倩還是你好，那我這個月的伙食全靠你了，好不好？」
張倩咽了咽唾沫，沒想到是這個走向。
她想賣江安個好，順便拉踩我，結果卻把自己扯進去了。
「我、我……」她嗫嚅著說不出話。
「你不會連這個小忙都不願意吧？」
江安狐疑地看向她。
張倩騎虎難下，我則悠哉悠哉地豎耳聽戲。
「王清她媽媽那天給她的四千是現金。
」
「你偷偷拿幾張先花著，她有生活費暫時不會發現。」
「誰沒事天天數著錢玩呢，等你賺錢再還她不就好了。」
張倩低聲地給江安出著主意。
「就是你不還，等她發現了，沒有監控誰找得到呢。」
兩人越說聲音越小，最後我基本聽不清了。
我胸腔裡的火越燒越旺，有些不理解大家都才剛認識惡意怎麼那麼大。
突然我想起了什麼，嘴角勾了勾。
她們想要「借」錢，那我就借給她們嘍。
想著這件事，第二天我特意起了個大早，把我媽給我的四千塊錢塞進書包，準備中午去銀行存上。
而等江安和張倩悠悠轉醒時，我已經要出門了。
「王清，幫我和老師說一聲我身體不舒服。」
「今天上午的大英課就不去了。
」
江安一反常態，語氣和善地喊住我，還露出甜甜的微笑。
我應了一聲就匆匆出門了，臨走前深深看了她一眼。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如果江安主動做錯事在先，那可就不怪我咯。
等我下課回到寢室，江安正哼著小曲一臉意氣風發，看見我回來她冷哼一聲扭過頭：
「知人知面不知心，一個宿舍的還防來防去。」
我回到座位一翻，心下了然。
8.
接下來幾天，江安每天都拿不少快遞回宿舍。
晚上十二點則坐在床上公然外放搞錢課視頻。
劉玉最先忍不住提醒她：
「安安，你晚上上課能不能別外放啊。」
「聲音那麼吵我根本睡不著。」
「或者你能不能 11 點後就戴上耳機聽。
」
江安懶懶抬眼：
「這是我的人身自由，我就喜歡晚上聽。」
「我還沒讓你們 A 錢給我呢，你就先叫喚起來了，知不知道這個課你在外面得花一萬塊呢！」
我撲哧一聲沒忍住笑出來。
她聽的課程裡老師自己的普通話都不標準，說一句得卡頓好久才想出下句話。
就這樣的課，她還奉若珍寶。
江安沒像往日一樣聽見我笑就惱羞成怒，反而合上平板拍拍手，把我們注意力都吸引過去後開口：
「哎，這幾天我拿快遞你們都看見了吧。」
我和劉玉都沒開口，不知她葫蘆裡賣什麼藥。
隻有張倩有些急切地問：
「我看到了，那些東西價值早超過了四千……」
「咳咳，
不是，那些東西看起來就很貴，安安你哪來得那麼多錢啊。」
江安得意地勾起嘴角：「還不都是我上的搞錢課，就這麼幾天已經賺了五萬塊了。」
「五萬！」張倩驚呼出聲。
「是啊，當時讓你們報你們不報，現在看我賺錢眼紅了吧。你們現在想報已經要兩萬塊了。」
「兩萬塊，好貴哦。」張倩聲音低了下去。
江安擺弄了一下指甲：
「是貴了點，但你想想收入呢，半個月就全賺回來了。不過，你是我的室友，通過我的介紹可以打折，隻要一萬五，夠劃算了吧。」
張倩看上去已經有些動搖，拿出手機看著什麼。
江安把視線投向我和劉玉：
「哎，別說我賺錢不帶你們，我這個人大人不記小人過，你們報名也有優惠，但沒倩倩那麼多，
一萬七最低了。」
我戴上耳機，繼續刷視頻。江安白了我一眼，繼續追問劉玉：「你買不買？沒錢可以先用花唄，反正一個月就可以賺錢還回去，不比你苦哈哈兼職賺錢？做人要聰明點，風口過了就沒有了。」
劉玉禮貌回絕：「不用了，我做家教挺好的。」
江安嗤了一聲，把平板聲音再次調大：
「所以說啊，好言難勸該S的鬼，到時候可別怪我沒拉你一把。」
9.
自那天晚上過後，江安的購物欲達到了頂峰。
每天買來的快遞更多了。
化妝品和衣服包包都翻了一個檔次。
劉玉繼續做著家教兼職，不為所動。
我則清楚地知道他們那「搞錢課」的套路：
正是開學反詐講座上警察叔叔們分享的，以包賺錢為噱頭開展的高價線上網課。
所謂的搞錢導師們會在網課裡講一些基礎簡單的操作教你去賺錢，最初學員們確實可以通過他們發布的小任務賺錢，但不過幾十幾百，遠遠低於學費。
他們口中月入過萬的學員真正的賺錢方式便是宣稱自己賺了多少錢來拓展新學員，通過和導師們五五分的模式來進一步收錢。
這不過是另一種龐氏騙局，最後集資到一定程度後，導師們就會消失不見，餘下學員面面相覷。
同寢室裡隻有張倩開始不斷向江安打聽細節。
並且在ŧů₆上課前，張倩還來問我靠譜不靠譜。
「這個肯定不靠譜，哪有天上掉餡餅的。」
我雖然討厭她挑撥離間，還是提醒了一句。
「可是江安最近出手真的很大方，而且她給我看了案例，真的很多學員都賺錢了……」
張倩在一旁絮絮叨叨地給我列證據。
我直接站起身，拿著書包換了個位置。
還有什麼好說的呢？她已經從心底裡開始為自己的想法找正確的證據了，我再勸她也聽不進去。
江安用來買東西的錢，估計是從我櫃子裡偷偷拿走近兩萬元學長學姐支教活動的實踐補貼。
我不是聖人，想到上一世江安的所作所為。
我必要她付出代價，如果她心裡沒有貪念就萬事大吉，如果她動了歪心思就怪不了別人了。
10.
張倩回到宿舍，再三確認真能賺錢後，咬咬牙轉賬給了江安。
江安樂得喜笑顏開，趁熱打鐵道：
「你們兩個真不報名？你們現在報我心情好，也隻收一萬五的學費。」
「我告訴你，這幾天來咨詢我的人可多了，我手裡名額有限，晚了可就不是這個價了。
」
劉玉開始有些動搖，接收到我的眼神後，她還是打開了課本，用沉默回答江安。
江安有些憤憤地瞪我一眼：
「行吧，真是好心當作驢肝肺，你們兩個沒見識的窮鬼就在一起抱團吧。」
「我和倩倩可要暴富了。」
從那之後，我們宿舍每晚由一個外放，變成了張倩和江安一起外放。
兩個人就像著魔一般，對視頻裡不知有沒有大學學歷的老師頂禮膜拜，定時去各個賬號下刷評論。
我看著她們就像進入傳銷組織一樣的精神狀態，心底裡忍不住有些反感和恐懼。
每天一回宿舍，就是兩個魔怔一般的人互相交換心得體會，看見我們就炫耀一下說她們又賺了多少多少錢。
江安每次都會在最後問我們要不要報名。
我和劉玉不堪其擾，
決定惹不起還躲不起嗎，每天快到宿舍關門才回去。
漸漸的，這股搞錢課風氣從我們宿舍傳了出去。
大家初入大學，社會經驗不足，看著張倩和江安每日戴著不同的飾品招搖過市，慢慢的不少同年級同學都來找張倩和江安打聽賺錢秘訣。
我本來並不知曉，直到某天晚上，我和劉玉從圖書館往宿舍走，路邊衝過來兩個女生拉住我們：
「你們就是江安的室友是不是？她那個項目真的賺錢嗎？她說沒名額了，現在報名要兩萬塊，你們能不能幫我們說說話，再加幾個一萬五的名額。」
我和劉玉都驚呆了，大學生哪裡拿得出這麼多錢。
「同學，那些都是騙人的，不能信，而且這麼多錢都夠你大學四年的學費了。」
她們彼此看了一眼，猶豫道：
「江安說我們可以很快賺回來，
張倩加入得晚都賺了一萬塊了，後面價格隻會越來越貴。」
「她說我們可以去網上借，反正很快可以還，但機會沒了就真沒了。」
我和劉玉苦口婆心地勸說她們打消念頭後，我便掏出手機給輔導員打去電話。
江安的影響已經大大超過了我的想象，我本想她自己自食惡果，沒想到她牽連其他人。
這種網課擦著法律的邊緣，最後很難要回來。
輔導員聽了我和劉玉說的來龍去脈後，氣得直上火，讓我們等一等，她今晚就來看看什麼情況。
11.
我們放下心來回到宿舍。
前腳走進宿舍，後腳江安就把宿舍門鎖上。
然後神情不善地把我逼進角落惡狠狠道：
「你自己沒見識，阻撓其他同學幹什麼？」
「他們樂意交錢給我，
用你做英雄？！」
她不斷伸手推搡我，張倩就站在不遠處攔住想過來支援我的劉玉。
我握住她的手狠狠甩開：
「那個項目是不是詐騙，你心裡有數。」
「我隻是給他們講了講原理，他們自己做的決定和我有什麼關系？你這樣是校園霸凌。」
江安眼睛都有些紅了，她一把把我推向陽臺。
我不知道她哪來那麼大力氣，好在有所防範才抓住了一旁的書桌角維持著平衡。
上輩子的恐懼重卷回來，我大聲吼道：
「你今天到底想做什麼？」
江安揚起手就要揮下來：
「我今天不幹什麼，就想教教你做人不要亂管闲事，你以為他們會感激你？」
「他們巴不得趕快出賣你來討好我換幾個名額。」
我閉了閉眼，
想象中的疼痛沒有打下來。
電光火石之間，宿舍門被打開了。
輔導員和拿著鑰匙的宿管一臉震驚地站在門口：
「江安，你們在做什麼？！」
江安愣了一下，扭頭看向老師又看看我：
「你打小報告了？」
「這麼大人了還打小報告，你要不要臉。」
「江安！」輔導員怒斥道。
江安瞪我一眼，開始辯解：
「老師，我們之間隻是有點小矛盾而已，自己能解決，您不用來的。」
「小矛盾？小矛盾你要對王清動手？」
輔導員走過來攔在我們中間。
江安眼眶紅了起來，一副受了委屈的模樣：
「是她故意在同學間抹黑我，我一時氣不過才……老師，
王清小心思可多了，她肯定是算準你來的時間，故意激怒我才會這樣的。」
「是啊老師，我作證。」張倩在一旁補充道。
劉安想替我開口解釋幾句，卻被張倩用更大的聲音壓過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