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面對素玉端來的毒茶，我抿了一口，吐在了衣袖上。
我們六人是老夫人培養的家生子。
家道中落後，老夫人無奈，隻能從我們之間擇一位做正妻。
「放心，另五人為妾，不會薄待。」
可誰都知道，妻與妾是天壤之別。
素玉以為少爺喜歡我，故意端來了毒茶。
可少爺心中的白月光，明明是她啊。
1
「吟霜，這杯茶是我特意為你準備的安神茶。
「等你入選了，可不要忘了我這個好姐妹，嘻嘻。」
素玉笑得一如既往，可重活一世，我當然知道這杯茶裡是什麼。
她以為少爺喜歡我，必然是我入選。
可殊不知，少爺早早告訴了老夫人。
他喜歡的是素玉。
我用衣袖擋住，抿了一口茶水，趁機吐在了衣袖上。
見我喝完茶暈倒在地，素玉便端著茶盞，匆忙出門尋工具，準備毀屍滅跡。
我悄悄起身，直奔老夫人院裡。
「我怎知你不是為了得到少夫人的位置，信口雌黃呢？」老夫人端坐上方，吹了吹杯中的茶。
可我跪下，不卑不亢。
「得老夫人教導，吟霜絕不敢欺瞞使壞，所言句句屬實。」
「老夫人可派人查一查，素玉是否去過廚房，我衣袖上的茶漬是否有毒。」
「還有一則，如此毒藥，藥房應該記錄在案。」
聽我說完，老夫人也信了七分。
我若存心欺騙是不敢如此說的。
可老夫人還是問道：
「你與素玉一向交好，
她為何要毒害你？」
2
我跪下叩了個頭。
「因為素玉以為少爺中意我，定然選我為妻。」
一時間，老夫人陷入了沉默。
老夫人並沒有說要處置素玉，而是叫來其他待選的四人。
「素玉行如此行徑，你們若是當家夫人，如何處置？」
一說下毒，她們面色震驚，慌忙拋出自己的結論。
「我看，立刻處S！」
「不對，應該打發出去，賣到窯子裡。」
「老夫人一向治家仁慈，不如留她性命，趕出府便是。」
「還是送去尼姑庵，為老夫人和少爺終生祈福吧。」
這些結論聽得老夫人微微皺眉，隻好轉頭看向我。
「你是苦主，你說應該如何處置？」
我立腰低眉，
不急不慢地道：
「奴婢不敢撒謊，素玉一直與我交好，如此害我，我自然是怨的。」
「可我若是當家夫人，必須先查明她為何下毒。」
「待得到原因再稟告老夫人和少爺，由老夫人和少爺進行處置。」
老夫人眉目舒展，但還是問道：
「我問的是你如何處置，怎麼反推到我們身上來？」
我仍舊恭敬守禮，伏在地上。
「奴婢處置，便是如此。」
老夫人聽到了她想要的答案，便遣散了我們。
「下去吧，這事都爛在肚子裡，若誰再提起，我定不會輕饒！」
翌日，老夫人身邊的大丫鬟萍兒來宣布誰是準少夫人。
「恭喜你了，素玉。」
3
素玉見我沒S，本就戰戰兢兢地過了一夜。
現在來的竟然是好消息。
她面上又驚又喜，一時說不出話。
可萍兒繼續說道：
「老夫人看重你，說等新夫人進門，你就是少爺的貴妾。」
貴妾？
素玉滿是歡喜的笑容瞬間僵在了臉上。
畢竟貴妾終究還是妾啊。
萍兒將素玉的表情記在心裡，又轉頭拉過我的手。
「吟霜妹妹，真是大喜，你我平日來往這樣好，如今你要成為少爺的新婦了，我不知該怎麼樣恭喜你。」
我微笑著回握萍兒的手，接過她投來的好意。
「萍兒姐姐待我的好，我銘記心中，日後自當以恩相報，隻盼你在老夫人面前常說起我。」
語畢，我用餘光掃了掃素玉，萍兒立刻明白了我的意思。
「放心吧，
我看在眼裡，該怎麼說便怎麼說。」
隨後萍兒又恭喜了另兩位家生子。
「老夫人也點了你們給少爺做妾，雖不是貴妾，但將來生下孩子，仍有升的機會啊。」
這兩位，是昨日分別回答將素玉趕出府和送往尼姑庵的。
我心下有數。
老夫人不會容忍心狠手辣的人在少爺身邊。
而這兩位雖算不上聰慧，但也沒有壞心思。
至於素玉，她是少爺喜歡的人，老夫人不允許她做正室。
但給少爺面子，讓素玉當個貴妾，又有什麼不可以呢？
另外兩位回答處S和賣往窯子的，萍兒則是冷著臉讓人把她們拉出去。
「按老夫人吩咐，送你們去往家廟，誦經念佛一生。」
4
她們哭喊著求老夫人饒命，
但萍兒姐姐並不理會。
等交代完，萍兒特意低聲對我說道：
「心狠手辣可以，但就這樣赤裸裸地擺在明面上，不行。」
她們被拉走不僅是因為狠毒，還有愚蠢。
一切囑咐完，萍兒便走了。
素玉緊緊盯著我：「你知道我給你下毒了？」
我也正打量著素玉。
少爺會喜歡她，在所難免。
素玉外表溫涼如水，嫻靜可人，平時待人接物，她都再和善不過。
初次相見時，她也是姐妹裡面最熱情可親的。
如果不是出了給我下毒這事，哪怕是老夫人，也會被她蒙在鼓裡。
她有些怨毒道：「你不過生了副好皮囊，便這樣好命？！」
我倒也沒否認，隻是故意說道：
「等我婚後，
一定會讓少爺多去你房裡轉轉。」
「賢良大方，是當家主母需要具備的品德。」
既然已經有了人選，我們便各自回到了院子裡。
府裡開始緊鑼密鼓地準備喜事。
少爺要娶妻了。
娶親那日，我換上鳳穿牡丹的大紅喜服，蓋上蓋頭，從一個院子來到了另一個院子。
跨過火盆，牽過紅綢。
等著我的，是少爺白玉微涼的手。
他低聲道：
「素玉，我來娶你了。」
5
我心頭一驚，但按耐住慌張，把手搭了上去。
老夫人竟沒有跟少爺說，迎娶的是我？
我依禮拜完堂，就被丫鬟送入了洞房。
一路上我左思右想，少爺那句話到底是何意？
究竟是羞辱我，
還是當真不知？
等到紅燭過半，少爺才醉酒進了新房。
「你，不是素玉。
「為什麼要搶素玉的位置？」
我透著鴛鴦蓋頭，走到少爺身前。
牽起他的手，引導著他掀開了我的蓋頭。
燭光熠熠下，我紅唇微啟。
「夫君，我是吟霜。」
或許素玉沒有忌憚錯。
少爺看我的眼神中，有著一閃而過的驚豔。
但他還是甩開我。
「我明明選的是素玉做妻子。」
我絲毫不在意他的埋怨，而是體貼地扶住了他酒醉不穩的身體。
在他耳邊吐氣如蘭道：
「夫君，素玉正在沉香院，你去找她吧。」
少爺看著我有些愣神。
「這可是你的洞房花燭夜，
你願意把我讓出去？」
我輕輕嘆了口氣，神色有些哀怨。
「不願意。
「可是我想讓夫君高興。」
6
少爺滿臉通紅地看著我。
「你，離我遠點。」
我眼中蓄滿淚水。
「夫君……」
前一世，我跟在素玉身邊，自然知曉少爺到底喜歡什麼樣的女子。
少爺看著我，不由得有些心軟。
可還是問道：「你使了什麼手段，竟然讓母親選了你做我的妻子？」
我卻笑了出來，並不答話。
隻感慨道：「原來夫君和素玉是兩情相悅。」
說完，我獨自端起桌上的酒杯，一飲而盡。
見我不理，少爺反而痴纏上來。
「你說我和素玉兩情相悅，
是怎麼回事？」
我坐在銅鏡前，輕解羅衫。
「夫君去問母親吧，或是問一問素玉。」
「總之我不願多說，免得落下個挑撥的罪名。」
聽我如此坦蕩，少爺便明白換妻這事與我無關。」
他當即有些歉意，小聲道：
「合卺酒，不是應該夫妻共飲嗎？」
「你怎麼不等我，自己便喝了。」
我轉頭看向他，暈著點酒意。
「你當我是娘子嗎？」
少爺抿了抿唇，臉頰滾燙。
「明媒正娶，登記在冊，自然是當的。」
我輕輕拽住他的腰帶，一步一步後退。
「那夫君，你的這杯，我們熄了紅燭再喝……」
7
第二日清早，
我醒的時候，少爺已經不在了。
想起昨夜，我也忍不住有些羞澀。
任憑我再怎麼謀算，倒底也沒經歷。
想必他也是不好意思面對我，先跑了。
洗漱完畢後，我便準備去見老夫人了。
剛出門，便撞上了少爺。
「夫君？」
少爺咳了一聲。
「我總不能，讓你一個人去請安。」
我心裡算是有底了。
如果素玉是白月光，那我能不能算一顆小小的朱砂痣？
我主動牽起少爺的手，莞爾一笑。
「夫君，你真好。」
他頓時有些緊張，但嘴角是止不住的笑意。
等快到老夫人門前，我卻松開了少爺的手。
少爺莫名有些委屈。
「怎麼了？
」
我咬唇瞪了他一眼：
「讓母親看見，不合規矩。」
其實是我前世摸索出的道理。
可以和夫君感情好，但也不能太好。
老夫人早年喪夫，隻有這個獨子依傍，難免有點依賴之情。
上一世，素玉就是不懂這個道理。
老夫人便給少爺塞了好幾門容ƭũ̂ₔ貌俏麗的妾室。
所以我規矩地和少爺保持著距離，慢他半步。
老夫人坐在上首，打量了幾眼，對少爺發話：
「我給你挑的妻子，你可滿意？」
少爺看了我一眼，笑道：「滿意，多謝母親。」
老夫人見少爺如此說，不由得高看了我一眼。
「怎麼，吟霜已經告訴你了，為什麼給你換妻？」
8
我一直站在少爺身後，
並不說話。
少爺搖了搖頭：「並未。」
「吟霜不願說出原因，怕挑撥出事端。」
老夫人聽完這句話，眼底露出滿意的微笑。
她向我招了招手。
我微微低首，走了過去。
老夫人牽過我的手，套上了早已準備好的紅寶石金釧。
「我沒選錯你，從今以後，你就是我們沈家名正言順的兒媳。」
我跪下，如今是以兒媳的身份，給老夫人行了一禮。
「兒媳日後定當孝順母親，體貼夫君。」
老夫人扶了扶我的衣袖。
「好孩子，起來吧。」
待敬完茶，老夫人讓我們坐下，淡淡地解釋道：
「之所以給你換妻，是因為素玉給吟霜下了毒。」
對於老夫人的直白，
我一點也不意外。
我知道，她怕少爺專寵素玉。
一個心狠手辣能攪弄風雲的寵妾，留在府裡也不是好事。
少爺卻瞪大了雙眼，難以置信。
也對，在他心中素玉是白月光般溫潤如水的存在。
少爺本不想相信，但老夫人都這樣說了，自然是真的。
如果由我來說，可能是玩弄心計，刻意抹黑。
但老夫人來說，那就是事實。
少爺艱難地問道：「她為何要這樣做？」
老夫人並不答話，而是看向了我。
9
我會意。
「素玉以為夫君喜歡的是我。」
「所以才出於嫉妒，犯了這樣的錯。」
我復又笑著安慰：
「可如今我也沒事啊，還讓夫君明白素玉是愛你的。
」
「母親仁慈，知道你們情投意合，免了她的罪，特意給她貴妾的位份。」
少爺看著我，眼神裡似乎有些觸動。」
他沒有提素玉做妾，反而說道：
「若你喝下了那杯毒茶，豈不是……」
老夫人大笑幾聲，打斷了這個話題。
「好了好了，你懂得疼媳婦就行。」
「今天大喜，不要說這些腌臜事。」
等用過早膳，少爺便去書房溫書。
我則是回到正院面見幾位妾室。
昔日的姐妹，今日依舊是姐妹。
隻不過意義大不相同了。
「夫人好。」
我連忙讓她們起來，又囑咐丫鬟斟茶。
「從前我們就在一處，現在也別拘禮，該怎麼樣還是怎麼樣。
」
除了素玉以外，另兩位都是良善的人，見我如此倒也放了心。
隻是她們不明白，為什麼素玉做了這樣的惡事，還能成為貴妾。
包括素玉自己，也不清楚。
素玉對我並沒有什麼好臉色，而是幹脆撕破臉皮冷淡了起來。
「如今你是夫人，想怎麼磋磨我就怎麼磋磨我。」
「我就算再怎麼尊敬你也無用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