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天，就遇見⼀個和我有五分相似的⼥⼦。
那女⼦跋扈。
自己撞上我，卻還揚言要找人將我下獄。
可她尋來的⼈。
一個是我弟。
⼀個是我未婚夫。
弟弟下意識維護她。
未婚夫也嫌我丟⼈。
而她，表情⼀變，哭得得梨花帶雨。
「姐姐定是與外男廝混久了，⼜⽇日與鄉野婦⼈相處，才染上這般粗鄙陋習。」
彈幕笑了。
【鄉野夫⼈？外男？】
【是指十九歲就當上⼥將軍的外祖母？和當朝太⼦嗎？】
1
也是怪我嘴饞。
進城第一時間沒有回家。
⽽是去⾹雲樓。
點了我最愛的水晶醬鴨。
怪那個和我⻓相有五分相似的⼥子⾐袖拂過，醬汁沾上她的衣裙。
她拉住我，稱要讓人將我下獄時。
我沒有立即掙脫她。
一回頭，就看見她口中的⼈。
——
陸江停和謝燕池。
一個是我弟。
一個是我未婚夫。
半空中，彈幕恨鐵不成鋼。
【⼤饞丫頭，還吃呢？】
【知道你回來，替身假千金先來示威了，沒看見嗎？】
看見了。
我看見口口聲聲要挖我眼睛、將我下獄的女子忽然變臉。
她拉住我的未婚夫，哭得梨花帶雨。
「燕池哥哥，就是她！」
「她弄髒了我的新裙子，還瞪我。我不過問及緣由，
她便要動手。」
「幸好你來了，否則我真不知道該怎麼辦？」
還看見謝燕池沒認出我，小聲安撫她。
「青鳶，別怕。」
甚至看見我那蠢弟弟陸江停開團秒跟。
「你！鄉巴佬！竟敢欺辱我阿姐？」
我：？？？
疑問還沒發出。
彈幕瞬息萬變。
【終於還是來了，未婚夫和弟弟無腦護假千金劇情。】
【虐文女主沒長嘴，又要開始受氣了。】
【不行，看不了虐的，走了。】
【走了。】
一水的「走了」，讓我瞬間急眼。
一巴掌朝離我最近的陸江停甩去。
連忙再看彈幕。
別走啊！
回來！
我沒長嘴。
但長手了啊！
2
三年前，外祖母點名讓我回常州老宅侍疾時。
我就能看見這些文字。
外祖母說，我們當女主的，有一兩個金手指很正常。
我不明白什麼是金手指？
但也漸漸從彈幕中知道，自己是一本替身文裡的真千金。
知道我回常州不過一年，母親便思念成疾。
為解她相思，父親便帶回一個和我容貌有五分相識的義女。
不同於我，沉悶寡淡又嬌氣。
她明媚大方又嘴甜。
很快，我爹娘就將她視如己出。
我的弟弟也將她當做嫡親姐姐。
我的未婚夫更是與她一日比一日親近。
他們春日縱馬觀花、夏日泛舟遊湖。
秋日狩獵燒香、冬日賞梅賞雪。
甚至待我回京，爹娘弟弟也會處處偏心。
謝燕池更會為了她與我退婚，讓我淪為整個京城的笑柄。
而我，因為口拙，沒長嘴。
將會在她一次次的陷害刁難中鬱鬱而終。
這些年，我從最後開始的害怕，到習慣。
早已離不開這些彈幕。
是以一巴掌下去，看見彈幕還在。
我舒了一口氣。
但沒料到我突然動手。
謝燕池和陸青鳶愣住了。
陸江停也漲紅一張臉。
「村婦！知道小爺我是誰嗎？竟然打我！」
手比腦子轉得快。
又一巴掌扇過去。
我指指自己。
「你再看看。」
「有沒有可能，我才是你阿姐呢？
」
3
一連兩巴掌。
陸江停終於懵了。
「阿姐？」
他不敢置信。
一旁的謝燕池也微微皺眉，上下打量我。
「陸清歡？」
「是我。」
我點頭。
我承認，在常州這兩年，我太陽曬多了些。
膚色不比如從前白皙。
今日也沒有穿釵裙點螺鈿，素面朝天。
可沒有一個人認出我。
還是讓我有些匪夷所思。
但沒功夫深究。
因為陸江停已經反應過來。
陸青鳶也瞪大眼睛，聲音怯怯。
「姐姐？」
隻見她她躲在謝燕池身後。
露出兩隻眼睛。
明明早就認出我，
卻裝作驚訝。
「原來你就是清歡姐姐？」
「常聽爹娘誇姐姐知書達理，是大家閨秀典範，要我將來同姐姐多學。」
「可是姐姐……你為何剛回來，便對我動手？還打阿弟呢？」
短短兩句話。
便讓謝燕池和陸江停，又一次皺眉。
直到這時，我才有功夫細細打量她。
說實話。
在得知我爹娘收養了一個和我容貌相似的義女時，我很震驚。
總想。
究竟有多像？
他們才會將那女子視如己出，疼寵至極？
但真的見著了，才發現無論容貌還是性子，都沒一處與我相似。
尤其此刻。
她一副楚楚可憐的模樣，話還沒停。
「聽聞姐姐這些年在常州常常與外男廝混。
」
「難道是廝混久了，又日日與鄉野婦人相處，才染上這般陋習的？」
【鄉野婦人？外男？】
【是指陸清歡的外祖母？大梁唯一一個十七歲就被封為將軍的外祖母？和當朝太子嗎？】
彈幕笑了。
我卻沒功夫看。
這幾年，我原本嬌氣的性子，被外祖母養得有些邪門。
一聽這話。
腦子和嘴還沒反應過來。
手已經拿起桌上的碗碟，朝她扔去。
「對你動手？」
「瞧見沒，這才叫對你動手！」
直到她後撤一步躲開，碗碟碎在她腳下。
我的腦子和情緒才跟上。
但不等我平復心緒放下手。
手卻被人用力捉住。
一抬頭，
就對上謝燕池冷冽的眼眸。
「陸清歡，你夠了。」
「不過去常州呆了兩年，行為舉止便這般粗魯！」
「剛回來就鬧成這樣，不嫌丟人嗎？」
4
丟人？
謝燕池好像總是這樣說。
他是城陽候府的世子。
定親前，他嫌我ṱṻ₅口拙，半天憋不出一句話，性格悶。
總嫌棄我：「陸清歡，風箏都不會放嗎？丟S人了。」
「你繡的醜S了，我戴出來很丟人。」
就連隨城陽候夫人來我家下聘那日。
他也說：「像你這樣笨的人，也就我不嫌丟人敢娶。」
那日，他第一次說「不嫌。」
我以為，他是真的不嫌。
也以為或許他有一點喜歡我。
於是，才在去常州之前，破天荒膽大一回，讓他等我。
但現在。
他竟連問都不問，便護著陸青鳶嗎？
此刻，他捉住我的力氣極大。
捏的我手腕生疼。
也捏碎了我僅剩的思考力。
等腦子跟上時。
我已經掙脫他，又一巴掌狠狠扇過去了。
「姐姐，有什麼話不能好好說？你為何要對燕池哥哥動手？」
一聲驚呼。
令謝燕池的臉色倏地青黑。
「陸、清、歡！你……」
他瞪大眼睛，咬牙切齒。
可剛開口，便被雲香樓門口的一陣嘈雜打斷。
循聲望去，隻見清香襲來，花瓣漫天飛舞。
隨著一個錦衣華服的俊美男人踏著花瓣進來。
整個雲香樓都安靜了。
我也安靜了。
隻有彈幕在發瘋。
【來了來了，騷包男二自帶背景板來了。】
【女主趁機退婚吧，反正你現在不退，等被陸青鳶虐身虐心後，謝燕池還是要退的。】
【不如選男二，雖然腦子有病，但好歹是太子呢。】
退婚？
我此番回京，正有此意。
「謝燕池，聽聞這兩年你與陸家義女形影不離，如你這般的男人我不要。」
後退一步，和他拉開距離。
我指向跨國門檻差點被絆倒，看見我卻眼前一亮的錦衣男子。
一ťũ̂ⁿ時嘴快。
「我要嫁，就嫁他那樣的男人。」
5
此話一出。
滿堂寂靜。
陸江停和陸青鳶愣住。
謝燕池瞪大眼睛，原本青黑的臉，徹底黑如鍋底。
唯獨被我指著的朱辭鏡，一臉興奮。
同我確認：「清歡，你、你當真？」
朱辭鏡。
別名王二狗。
在常州這些年，他時常初入外祖母的府邸。
第一次見他，外祖母介紹他是她老鄉，新收的小弟。
讓我喚他二大爺。
但王二狗不喜歡這個稱呼。
說亂了輩分。
彈幕也笑他。
【堂堂二皇子，將來的太子，化名王二狗，傳出去牙都要給人笑掉了。】
那時我就知道，他是傳聞中那個體弱多病，常年在江南養病的二皇子。
多年不在京城。
即便三個月前，
他回京被封太子。
京中也很少人識得他。
至少，眼前的三人不認識。
「姐姐，難道……他就是在常州與你廝混的外男？」
「身為女子，與外男廝混已是大逆不道，退親如此有損名聲，有損陸家聲譽的話，你怎麼能這般輕易出口呢？」
生怕旁人沒聽見。
陸青鳶特意拔高了聲音。
果然，她話音落下。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
竊竊私語中。
謝燕池咬牙切齒。
「當真？」
懶得和他解釋。
左右該說的我已經說完了。
扔下一錠碎銀，我拉住朱辭鏡的衣袖，便往外走。
但上了馬車，謝燕池又追上來。
「陸清歡！你下來，把話說清楚！」
不聽。
不理。
朱辭鏡的小廝也很有眼力見，迅速駕車，將他甩開幾裡。
直到車外再沒有謝燕池的聲音。
朱辭鏡才如夢初醒。
「清歡，你當真願意嫁給我嗎？」
他咧嘴。
「嘿嘿」一笑。
有些傻。
但彈幕不管，一如既往的嗑瘋。
【啊啊啊啊！女主說你喜歡啊！】
【女主，我嗑你和男二！如果真的選男二，我將嗑你們一輩子！】
隻有一條加粗版的彈幕，很醒目。
【女主，你忘了他在地上打滾撒潑得樣子了嗎？】
我：……
沒忘。
至今忘不了他一把鼻涕一把淚地求我外祖母的場景。
於是沒有猶豫。
我拍拍他的肩。
面無表情。
「當我沒說。」
「辛苦你。」
6
相識三年，我拒絕朱辭鏡的次數，早已經數不清。
但這一次。
他嘴上說著。
「嗐，沒事。」
卻轉身，將頭默默伸出馬車窗外。
彈幕又磕又笑。
【打卡，男二被拒絕的第 10085 次。】
【迎著風，就沒人看見男二在流淚。】
【幻夢都破碎，卡拉永遠 ok。】
【開賭，女主什麼時候才能答應男二？】
一如既往。
心疼他的彈幕我我通通無視。
要看馬車已經到陸府外不遠。
便出聲叫停。
朱辭鏡想送我，與我一同回去。
知道他是好心。
但我沒讓。
下車後獨自走回去。
到家時，陸青鳶與陸江停已經到了。
府中。
爹娘都在。
陸江停臉色難看，站在正廳一側。
而陸青鳶伏在我娘肩頭，哽咽抽泣。
沒有想像中團圓重聚的溫馨畫面。
埋怨地看我一眼，我娘便又轉頭，輕聲安慰陸青鳶。
我爹也一拍桌案，狠狠瞪我。
「孽女！跪下！」
「回來第一天就鬧得烏煙瘴氣，對弟弟妹妹動手、大庭廣眾之下承認私通外男，還公然退婚？」
「在常州三年，
你就是這般學規矩的？」
7
外祖母才沒有教我規矩。
她隻教我不必多想。
說若凡事都要三思，思後又不行，我會受很多委屈。
因此，我沒動。
直直望向他。
問出將藏了三年的疑問。
「爹，娘，不是該你們不該解釋她是誰嗎？」
「我記得陸家隻有我一個女兒，我也隻有陸江停這一個弟弟，何時多出一個亂七八糟的妹妹了？」
何時多出的，我知道。
陸青鳶的真實身份，我也知道。
但和預想中的一樣。
我爹並未說真話。
他甚至惱羞成怒呵斥我：「鳶兒是我與你娘的義女，是記在你娘名下的陸家嫡女！」
「你一走三年，一次都不回來，
你娘思念成疾病入膏肓，多虧了鳶兒，你娘的身子才大好。」
「你不知感恩便罷了，竟還反過來質問，我陸家怎麼養出你這麼個白眼狼？」
義女嗎？
究竟是義女還是私生女？
他以為我不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