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好了先生,不要再說了。」
洵九輕笑。
我與阿爺一同閉關探討,不知外界時間流逝,我將這些年心血撰寫成的《千機術》給他看,他看後頻頻點頭:「不愧是我雲火山莊血脈!」
阿爺又將山莊之本《神機奇門》傳授於我,二者結合,我仿佛窺見天光,想立刻大展拳腳。
不知在密室裡待了多久,要出關那日,阿爺忽然找我談心。
「小阿珠,你與小洵洵是什麼關系?」
我一愣,答:「九先生是我的啟蒙老師,他救了我,教我識字,給我住所還幫我找到家人,他……應是我的恩人。」
阿爺瞧我半天,嘆氣:「你應該猜到他的真實身份了吧?」
我點頭。
在郦州的藥王弟子,身旁還有無數高手護衛,不用勞作不用經營便有偌大的家業,除了那位曾經耀眼後被貶的九皇子,我想不到第二人。
「皇室之爭,向來屍橫遍野,那個位子都是由鮮血灌溉而成,阿爺不希望你卷入其中。」
我低頭沉思了許久,忽而看到手腕上洵九從那個誰身上薅下毛做的手鏈,笑了:「可是阿爺,我還欠他一批貨呢。」
阿爺還想勸。
「您放心,我有分寸。」
老人家重重嘆了口氣:「罷了罷了,大不了將這山莊賣了,陪你們浪跡天涯。」
密室石門打開,洵九背手站在外面,聽到動靜轉身,看著我笑了下。
10
京城傳來消息,聖上病重,召回所有在外皇子。
我們都知道這是最後一戰了。
在雲火山莊這些日子,
我和山莊眾人一起將洵九要的東西準備好,山下是等著接他回京的大軍,山上是助他返京的底氣。
我送洵九到城門口。
「你去吧,我替你看好後方。」
洵九看了眼我身後,眸色深深:「恐怕不行了。」
順著他的視線看去,一個精幹的太監皮笑肉不笑的過來。
「見過九殿下。」
「嚴公公別來無恙。」
太監弓腰:「能得殿下記掛,是老奴的榮幸,老奴為殿下準備了一份薄禮。」
隨著太監示意,一對雙環扣被拿了上來。
「聖上有旨,殿下戴上這個方可入京。」
洵九不著痕跡的笑了:「我看不是父皇讓我戴,是二哥不放心吧。」
嚴公公笑而不語。
洵九散漫的伸手,將那雙環扣戴在手腕上。
隨即看向剩下那個:「這又是為誰準備的?」
嚴公公看著我,道:「聽聞雲公剛找回失散多年的孫女,陛下甚是高興,特囑咐奴才將雲大小姐一同接回京中小住幾日。」
我算是聽明白了,什麼陛下說,都是二皇子的意思罷了,京城應已經被二皇子掌控了,他知曉洵九和雲火山莊交往甚密,擔心山莊是個變故,於是拿我當人質,制衡我阿爺。
洵九眼神冷了冷,毋庸置疑:「她不去。」
嚴公公心裡發毛,不敢一而再忤逆洵九,卻又不得不帶走我。
「我去。」
我主動戴上雙環扣,洵九眉頭一皺,我給了他一個安心的眼神。
嚴公公舒了口氣,吩咐即刻啟程回京。
車上,洵九摩挲著我手腕上的玉扣:「若你不想去,誰也不能強迫你。」
我衝他神秘的眨眨眼,
然後手指在玉扣上點了幾下,那堪稱被鎖住人鬼神都跑不了的雙環扣就這麼輕而易舉的解開了。
洵九面露驚訝。
「忘了告訴你,這雙環扣是我十七歲那年闲著無聊做著玩的,當時離開明家我嫌它佔地方沒帶走,沒想到竟會在這兒見到她。」
說話間,我又將他手上的扣子解開,然後低頭搗鼓了一會兒,將裡面機關術改了又戴回去。
我揚了揚手腕:「現在這雙環扣就隻是一件普通的裝飾,你看像不像一對兒?」
說完,我才意識到嘴快了,咬了咬舌尖,有些尷尬。
洵九輕笑一聲:「不像。」
我有些失望。
他又道:「本就是一對。」
我抬頭看著他,四目相對之時,我二人不約而同笑了。
11
南景皇帝一共四子。
二皇子南宮逸乃貴妃獨子,是目前擁護最多的人。
四皇子南宮繁生母身份低微,無意權勢,在江州做個闲散宗室。
七皇子南宮轍五年前春獵,S於馬蹄之下。
九皇子南宮洵乃先皇後所出,早年因當眾忤逆聖意被貶郦州。
剛到皇宮,南宮洵和南宮繁就被叫進了勤政殿,我被軟禁在貴妃宮中。
我沒想到會在這裡見到明卿,此時的她和三年前大不相同。
她一身華服,卻帶著一塊遮疤的面具,面色瘋狂。
她大聲笑著:「明珠啊明珠,真的是你,你居然還沒S!」
她捏著我的下巴,被恨意吞噬:「為什麼你還活著,為什麼你要回來?!」
其實從看到雙環扣那一刻起我就猜測明家和義安侯府應是站了二皇子陣營。
我甩開明卿的手,
問:「你的臉怎麼回事?」
提起這個她下意識一縮,對我更恨了。
「還不是因為你不肯交出千機術,聶曄那個惡魔他逼我寫下卷,寫不出就在我臉上劃一刀!」
「他這麼對你,你娘不管嗎?」
明卿一愣,隨後痴痴笑著:「娘?哈哈哈那個沒用的老東西早就被我一刀捅S了。」
我震驚的看著她,明卿理所當然道:「誰讓她幫不了我,一天就知道哭哭哭,哭得我心煩!」
「瘋子。」
明卿回頭:「瘋?我變成這樣還不是因為你!若不是你留下什麼千機術之根本在明家祖宅,若不是你把聶曄一隻眼睛炸瞎,若不是你!我怎麼會變成今日這般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樣?!」
她說著就要撲上來,我側身躲開,同時射出一支機關箭。
明卿吃痛,
此時外面忽然一陣騷動,有人大喊:
「聖上殯天了!」
內亂一觸即發。
明卿發了瘋般大笑:「太好了!太好了!二皇子要登基了,義安侯府的爵位保住了哈哈哈哈!」
我懶得管她這幅瘋癲模樣,靠著手中留下的千機術逃出貴妃宮中,一路上全是屍體。
不知在勤政殿皇帝說了什麼,原本勝券在握的二皇子突然發動兵變,四皇子和南宮洵不知所蹤。
我在皇宮中盲目的找,宮女太監拿著財寶跑的跑,逃的逃。
我站在屍山血海中無助的尋著南宮洵的身影,深怕腳下的某一具屍體是他。
忽然一隻手將我拉入懷中,鼻尖熟悉的松香讓我瞬間松了口氣。
「阿珠,傷到哪了?」
他看我滿臉是血,緊張極了。
我第一次看他方寸大亂的模樣,
笑著安慰:「放心,不是我的血。」
不遠處來了一支軍隊,我緊張的將南宮洵護在身後,他卻將我拉開,站在我身側。
那支軍隊靠近我才看到,領軍之人竟是那位闲散的四皇子。
他調侃道:「老九,看來你是找到你的寶珠了。」
「四哥。」
我一臉懵的看著他們二人,他們何時這麼熟了?
12
這場宮變來得快去得也快,最後的結果是二皇子和貴妃黨失敗,宮中的屍體搬了三天三夜,地面衝刷了無數遍仍然有一股令人作嘔的血腥味。
朝局穩定後,南宮洵帶著我踏上回郦州的馬車。
回去的路上,我問他當日發生了什麼。
他說:「父皇留了兩道旨意。其一是剝奪南宮逸皇子身份貶為庶民,其二是一道傳位聖旨。」
「南宮逸這些年為了皇位無所不用其極,
父皇早就知道並收集了證據,將他貶為庶人是看在父子一場想留他一命,但南宮逸不甘心,當即就反了。」
我好奇的問:「那傳位聖旨上寫的是誰的名字?」
南宮洵笑著問我:「怎麼?想當皇後?」
我癱在車裡:「算了吧,當年想做個無實權的侯府夫人都差點沒命,皇後?這個福氣還是給別人吧。」
很久很久之後我才知道,那道聖旨上誰的名字也沒寫,南宮洵當著眾朝臣的面將其給了四皇子,並帶頭跪下恭迎新君。
我們在雲火山莊準備的那些東西終究是沒能用得上,阿爺將其全數獻給朝廷。
後來我收了很多弟子,我所編撰的《千機術》以及雲家的《神機奇門》也在坊間各處廣為流傳,百姓都稱我為「千機娘子」。
有一次我去江州授課,路上馬車被攔下。
「怎麼回事?
」
「夫人,是個乞丐。」
「給些銀子,打發走吧,莫要傷了人。」
「是。」
「等等!等等!」那乞丐的聲音有些耳熟,「是我!珠兒是我啊!我是聶曄!」
我掀開車簾,車前跪著個瞎眼瘸腿的邋遢漢,渾身汙泥,髒得看不出原本模樣。
二皇子篡位失敗後,聶曄和明卿跑得快,無人知道他們的下落,沒想到竟淪落到這個地步。
聶曄跪在我車前苦苦哀求:「珠兒,我知道錯了,都是明卿那個賤人迷惑我的,你原諒我,再給我一次機會吧。」
我視線從他身上挪開,捏了捏鼻子,對身旁護衛說道:「有味兒。」
侍衛了然,收起那包鼓鼓囊囊的錢袋子,一腳將人踹走。
「滾遠點!」
車輪漸漸遠去,我聽見身後一瘋婦人衝出揪住聶曄的頭發,
二人當街大打出手,破口大罵。
後來再聽到他們二人的消息時,已是他們的S訊。
當年我做的那幾個殘品,聶曄竟一直收著不舍得用,他們二人在南景被通緝,走投無路下帶著那幾個千機桶向敵軍投誠,作戰時點燃千機桶,一瞬間和敵軍一起化為齑粉。
倒也是為南景做了件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