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拿捏不準白月光這是來哪出,我媽也不做聲了。
白月光倒是不管我們倆,樂呵呵地開始和面揉面。
我偷偷打量她。
發現她好像真的很喜歡做面食,也沒做什麼使壞的事情,就一個人站在那裡靜靜地捏面團子。
白月光注意到我的視線,衝我笑了笑。
我才發現,不在總裁面前的她隻是一個很正常的小女孩而已。
我媽也發現了,她湊過去看了一眼。
「喔唷,這個妮子不得了。」
「手巧的嘞。」
我也跟著湊過去一看。
大小均勻的面團子被白月光捏成了各式各樣的小動物,還拿紅棗枸杞做了點綴。
我和我媽都很驚訝。
我原以為白月光這樣的嬌小姐應該十指不沾陽春水的。
白月光把面團子們全部放進蒸籠裡,站在一邊看面團子蓬起來愣神。
過了會兒突然沒由來地說了句:
「其實我爸媽是開早餐店的。」
「我也喜歡做面點。」
「看面點鼓起來,會覺得很治愈。」
她半低著頭看著我,好像在看以前的自己。
我媽端菜出去了,我實在好奇。
白月光真的是自願成為白月光的嗎?按理說我是夫人那邊的,可沒人規定夫人和白月光就是對立的兩面。
她們很像,都是被蒙住眼睛的女性。
「那你為什麼……」
我找不到合適的措辭,張了張嘴卻什麼都沒有說出來。
白月光卻很了然地笑了:「為什麼來破壞傅總和夫人的感情?
」
「我和傅總是大學同學。大學時,我爸出事了,我媽一個人開不起來早餐店。我弟弟輟學了,但我不想輟學。我想讀書。」
「但那個時候傅總隻是口頭說喜歡我,卻沒給過我一點實際的資助。」
「他說他喜歡我洗得褪色的裙子,他覺得很清純。」
白月光盯著一個面點蓬起開花,低垂的發絲擋住了眼裡的情緒:「窮人的苦在他眼裡竟然變成了情色的調味。」
「王媽,我真的覺得很荒唐。」
「可是荒唐的不止傅總一個人,我們系院長說...可以送我出國繼續深造...我隻需要付出一些別的代價。」
「我也覺得自己很髒,很惡心。」
「但我和我媽需要錢...我如果可以成為傅夫人的話一切都好辦了。錢,名聲,地位...」
面點做好了叮咚一聲讓白月光像突然從回憶裡回了神,
她使勁揉了揉臉拿著帕子去端。
「我怎麼會給你說這些,我也是找不到人說話被逼瘋了...」
我幫她拿盤子過來裝。
忍了片刻,我還是忍不住和她說:「不要選那條看似更容易的路。」
白月光愣了愣輕輕搖了搖頭:「我回不了頭了。」
「從大學我答應院長那刻開始,我就已經爛了。」
我握住她的手,很用力地搖了搖頭。
「沒有。」
「不會有女性因為和男性發生關系就爛掉,貞潔是最虛幻最帶有欺騙性的東西。」
我把面點放到一邊,很用力地握住她的手。
「你想,沒有人會因為男人和別人發生關系就辱罵他們下賤不要臉,反而會打趣說他們一展雄風。」
「這件事情是一樣的。」
「我們都是人類。
」
「如果有人爛掉了,那也是明明可以幫學生申請助學貸款,卻誘惑困境少女走向歧途的院長,已婚卻依舊拋出橄欖枝的總裁。」
白月光愣住了,她呆呆地看著我。
我攬住她的肩膀:「可你不能順應他們的邏輯,不能真的把貞潔當做牌坊一樣掛在身上。更不能一錯再錯下去了。」
「如果你有自己的事業,錢、名聲、地位都會很順理成章地來。」
「青青,不要加入他們的遊戲。」」
白月光偏了偏頭,豆大的淚水從臉上滑落前,她疑惑地看著我:
「王媽,你為什麼會知道我的真名呢?」
8
白月光把面點端上桌後,和夫人說了幾句就離開了。
走的時候撞見傅總,也什麼話都沒說。
夫人穿著一身鵝黃色的旗袍,
給大小姐也穿了一條同色系的裙子。
傅總看得又是眼前一亮,正要上去和夫人說話。
夫人卻去迎接老夫人去了。
傅總頭一次感覺到了平時圍在他身邊趕都趕不走的女性接連的冷漠。
他傻了。
他轉頭問我:「王媽,她們倆怎麼了?」
我抿了抿唇:「摘眼罩了。」
「什麼?」
他還沒來得及追問,老夫人已經宣布開席。
大小姐從夫人懷裡扭著下來,她這段時間被養得很好。
不止是身體,膽子也大了不少。
她大大方方地站在老夫人和老爺旁邊:「奶奶好,爺爺好。」
老爺沒什麼笑臉地夾著菜沒理大小姐,好在老夫人慈愛地摸了摸她的頭,贊許地對夫人點點頭。
「孩子教得不錯。
」
大小姐見狀直接把自己的小板凳拖到老夫人旁邊:「奶奶很漂亮。」
老夫人果然很高興,她環視了一圈贊許的對總裁說:「你也不錯,總算知道家宴別帶外人了。」
從小缺少母愛的總裁受寵若驚,連忙為了體現自己的愛妻人設,給夫人瘋狂夾菜。
9
夫人給大小姐找了個幼兒園。
白天把大小姐送去幼兒園後,就帶著我去選品。
上次總裁帶夫人去宴會,夫人認識了好幾個志同道合的朋友。
夫人對母嬰行業很有興趣,再加上大小姐實在太可愛了,什麼衣服到大小姐身上過一遍,都變得讓人購買欲爆棚。
有好的模特,品牌很快打開了市場,再加上首富夫人的名頭,夫人的事業蒸蒸日上。
她開始像一隻勤勞的小蜜蜂,
在事業和家庭兩邊忙。
有時候傅總回家,夫人抱著大小姐在電腦前敲敲打打,沒有注意到他。
他或許是感受到落差有些不滿:
「最近都在做什麼呢?」
夫人很多時候懶得和他細說,最快捷的方法是甜言蜜語幾句,然後親他幾口。
就像傅總以前敷衍夫人一樣。
但傅總顯然沒發現,反而沉浸其中。
「你變了,夫人。」
夫人忙著打字,他蹲在一旁親吻夫人的手。
因為對夫人愛意回春,所以連帶著對大小姐也有了幾分好臉色。
他有時候來了興致也會陪大小姐玩會兒,然後勸夫人:「我們再要一個兒子陪自靈玩好不好?」
「兩個孩子一起玩,你也更省心。」
夫人笑了笑:「你可以讓你的小情人幫你生。
」
傅總臉色一僵,但很快又回暖:
「你吃醋了?」
「那人是我妹妹,那天帶她去看老夫人不過是因為我怕你累著了。」
「想爬我床的女人多了去了,我可一個都沒同意過啊。」
夫人不理他,他卻不依不饒地解釋個沒完。
「真的,我和她不過是以前大學的時候認識的。」
「她家境一般,認我當哥哥。我平時就多照顧了她一些。」
「夫人,你不會真的和她計較吧?」
夫人懶得和他掰扯過去的事,她隻想繼續往前走。
所以她什麼也沒說,隻是敷衍地親了親他:「知道了,你最好了。」
這句話以前也是傅總對夫人的口頭禪。
很多時候他甚至連脖子上的口紅印都懶得擦一下,而當時的夫人卻甘之若飴,
仿佛抓住了一點傅總的心。
現在角色調換,看得我拍手叫好。
9
周末夫人帶大小姐去拍新一組照片的時候遇到了白月光。
她不再穿著長到腳踝的長裙,而是一身輕便的褲裝站在樓下等我們。
等我和夫人走到樓下時,她攔住了夫人。
開始還有些不好意思,結果給夫人一陣鞠躬道歉後,夫人很無所謂地擺擺手:「男人嘛,多的是。」
「他打著你是『他青春的夢』、『他的白月光』的稱號,實際上不也就是想別人誇贊他深情有魅力嘛?」
「你喜歡你就拿去吧,不用顧忌我,他應該很快就會恢復單身了。」
白月光一愣,連忙瘋狂擺手搖頭:「不不不我不要,那是你老公。」
夫人也連忙搖頭:「不不不,馬上就不是了。
以前是我眼拙。」
兩人相視一笑達成共識:「怎麼會浪費這麼好的資源這麼好的時光去花在一個男人身上呢?」
兩人打開了話匣子相談甚歡,最後夫人邀請白月光吃飯。
吃到一半我撐得不行去了趟洗手間,出來發現兩人又吵起來了。
我趕緊問大小姐:「發生什麼了?」
大小姐啃著大棒骨口齒不清:「阿姨讓...媽媽把你賣給她。」
我?
我王媽?
什麼意思?
夫人一手拍在桌子上,一手攬住我:「我告訴你白青青,搶我老公可以,搶我保姆沒門!」
白月光也站起來:「誰要你那破老公?我說了我現在事業不錯,街頭那十家早餐店,市中心面包店都是我開的知道不?你把王媽給我,我不會讓她受委屈的。」
「事業?
誰沒有事業?我事業比你紅火多了。
,王媽跟著我才能過上好日子。」
「你……你這個人不可理喻。」
白月光急的在原地踱步,最後氣憤的跨上包惡狠狠的對夫人說:「你等著吧,我不會放棄問你要的。」
10
白月光又開始頻繁出現在夫人家了。
兩人一見面就不對付,眼睛一對視都冒火光。
總裁卻很享受這樣的氛圍。
他坐在客廳,撐著臉露出三分涼薄、四分幸福、三分無奈的扇形統計圖:「被兩個女人這樣愛著,真的是一件很讓人苦惱的事情。」
他品了口咖啡,轉頭對我說:「王媽,給我換一杯茶來。」
白月光眼神發亮似乎終於發現了什麼很重要的東西:「我沒有老公,王媽跟著我不會受任何男人使喚。
」
夫人啞炮了。
在這件事上,她確實是輸了。
白月光笑的很開朗拍了拍總裁的肩膀:「謝謝你啊,傅總。」
咖啡被拍的撒了總裁一身,他卻依舊不生氣上下打量著白月光:「你也變了不少,青青。」
「你穿褲子別有一番風味,我看到了,用心了。」
白月光更得意了,看你老公多油膩。
夫人閉眼扶額,連夜找律師加急起草離婚協議書。
總裁傻了。
「你要和我離婚?」
「柳江江,你瘋了嗎?」
「離開了我,你算什麼東西?」
夫人冷靜回應:「算國內最大母嬰服裝上市公司總經理。」
總裁愣住了。
他扭頭看向白月光:「你也要離開我?」
白月光無語了:「我不是早就離開你了嗎?
」
總裁氣得雙眼發紅。
「你離開了我又算什麼東西?」
白月光沉默片刻:「算日收入過百萬的面點大王。」
總裁徹底傻了。
11
夫人離婚後帶著我和大小姐離開了那座宅子。
她走之前回頭看。
「王媽,人生真奇妙。」
「一念間,我可以做一輩子怨天尤人的深宅婦人,也可以做市場風口指向標的總裁。」
我笑了笑。
「夫人,隻是看你把命運和精力放在誰身上罷了。」
「王媽說得對,命運和精力還是要把握在自己手裡。」
白月光不知道從哪裡冒了出來,一手挎住我,一手挎住夫人:「我不是來拆散你們的,我是來加入你們的。」
夫人大怒:「面點大王滾出去!
」
白月光不甘示弱:「母嬰大亨閉嘴!」
我連忙勸架:「好了好了,我們其實可以一起生活的。」
夫人和白月光愣住了。
或許稱呼他們為柳江江小姐和白青青小姐更為合適。
柳江江小姐和白青青小姐都接受了我的提議。
我們一起往新家新生活走去。
番外 1
傅總很喜歡坐在柳江江總經理公司的樓下喝咖啡。
他憂鬱又落寞。
他企圖以這樣的方式吸引柳江江總經理的注意力。
但是很不好意思,柳江江總經理根本不走這邊過。
走這邊過的隻有我們的總監。
總監被他憂鬱而落寞的氣質吸引,勇敢地邁出第一步。
「你好,在這邊看到你很多天了,
請問是遇到了什麼傷心事嗎?」
「其實我的原生家庭也很不幸福,我的生活裡總有一些讓人崩潰的事情,你可以和我傾訴。」
孤獨的總裁終於遇到了一個能聽他說話的人,他眼角閃著淚光,和對方傾訴了三小時他的過去、他的白月光、他的妻子、他的傷。。。。
總監深表同情。
「真的太讓人生氣了,怎麼能這樣對你呢?我覺得你是一個很特別的男孩,你身上有一種很獨特的氣質吸引了我。你和別人都不一樣,我感覺你是那種受了傷也會往肚子裡咽、總對女性很友好但卻總被女人欺騙的類型。」
總裁淚目了:「兄弟你懂我。」
總監搖搖頭,撫摸上了總裁的腿:「不,我是來疼你的,寶貝。」
順便一提,我們總監是一位身高一米八的男性。
男性和男性,
總是能更好地共情。
番外 2
大小姐四歲生日的時候,柳江江女士給她改了一個名字。
「傅自靈,傅字不好。」
「把我們都束縛了。」
「以後你就叫柳自靈。」
我瘋狂鼓掌:「太好聽了!」
白青青女士喝的醉醺醺的也跟著鼓掌:「好聽,比我名字好聽。」
「我名字太草率了,就單純疊字。」
柳江江女士點頭認同。
她們突然看向我。
「王媽,你叫什麼名字?」
我連連後退。
「說起來,王媽真的很神秘啊。」
「對啊,我做面點那天你怎麼知道我的名字?」
「你的思想也很超前。」
「王媽,你以前在哪裡上學?
是怎麼去的傅家?你家在哪裡?」
我慌亂舉杯:「喝酒喝酒。」
她們卻不依不饒,我隻能嘆了口氣。
「給你們講個故事。」
「從前有一個小女孩,她在讀高中的時候。
霸道總裁文是最時新的一類小說。
小說裡,高大英俊帥氣不凡的男主隻喜歡女主一人。
作者往往會用女配為女主做襯。
用一個女性的愚蠢去體現另一個女性的智慧。
「用一個女性被男主拒絕去體現男主對女主的鍾情。」
用女性間的爭風吃醋、明爭暗搶來體現男主的魅力。
仿佛男性的眼光、男性的欣賞值是評判女性好壞的唯一標準。
她當時很愛看這類小說。
並且對這樣的價值觀深以為然。
就算是班上很普通的男生,
也要去得到一點他對她和對其他女生不一樣的答案。
以此證明自己獨特、漂亮、有價值。
但現實滿足不了她。
她開始寫小說。
第一本小說的女主,她總是想要把最好最好的東西全部給她。
所以給了她一個首富帥氣老公。
她帶球跑後,首富老公還跨國追求她。
這極大地滿足了她作為作者的幻想和虛榮心。
後面她覺得不夠,又安排了一個女配當做男主的白月光來不斷使壞。
就算男主有時候會和女配滾到一張床上說出一些山盟海誓,也隻是為了加劇情節虐女主。
然後更加的突現出女主的善良可愛。
可寫著寫著,她發現她寫不下去了。
對她最好的家人,她的媽媽,她的外婆是女性。
她最好的朋友是女性。
她尊敬的老師是女性。
可她為什麼要在她的小說裡不斷地刻畫女配的惡毒。
女主的可憐。
男主就算是和女配上床也是不得已的謊言。
她是真的在愛她的女主嗎?
可是連女主的名字都是胡亂起的疊字,男主的確實她翻字典找的古句裡面的摘錄。
她不明白了。
後面她做了一個夢。
夢裡女主在空曠的別墅裡日日垂淚,日思夜想絞盡腦汁要點得到一個男主的愛。
女配懷了男主的孩子,在女主面前沾沾自喜,越發絞盡腦汁去獲得男主更多的愛。
仿佛得到男主的愛是他們生命裡唯一的事情。
女主一日日老去,她的女兒又成為新的女主。
如此循環,鞏固男性穩固的社會地位。
她驚醒了。
變成了小說裡的王媽二代。
她給女主做了一頓她還沒成為夫人時經常吃的早飯。
夫人閃著淚光說:
「王媽,你手藝真好。」
「我很久沒有吃過了。」
後來夫人清醒了。
白月光陷在局裡,卻不知道怎麼出去。
她告訴了白月光一些很普通但很多女性都不知道的話。
白月光也清醒了。
她想她們能這麼快轉變,是因為在最開始設定她們的時候就寫了她們善良、堅韌。
就像世界上很多女性一樣,她們本身就是一個很好的人。
她們隻是需要一點力量來點醒。」
就像我現在被數千萬走在時代前面的女性點醒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