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依舊笑著,一字一頓:
「我說了我不回去,你、耳、朵、聾、了、嗎!」
6
場面寂靜了片刻,下一秒——
「啊!」
我媽的尖叫聲穿透屋頂。
她衝上前想要推開我,被我躲開。
倒是我外婆看也沒看她和吳鵬,眼疾手快就把我往懷裡抱。
而我媽,差點一個踉跄摔了個狗吃屎。
隻能抱著寶貝兒子心疼得要S:
「你這個壞種!你要幹什麼?!」
「要是小鵬出什麼事,我要你好看!」
她說謊,她現在就要我好看。
站起來就準備打我。
卻發現根本打不成。
外公外婆擋在我的身前,全然沒有讓開的意思。
他們原本還以為我媽是來接我回去過好日子的,自然剛才語氣小心翼翼,生怕說錯話讓我難做。
但現在看見我罵的態度,臉也冷了:
「月華,悅悅也是你的孩子,你偏心成這樣不怕孩子有怨言嗎?」
「她一個賠錢貨有什麼資格有怨言!?」
「還有爸媽,我才是你們親女兒!」
我媽跺腳。
要知道在她眼裡,外公外婆就她一個女兒,無論她做什麼,他們都隻能站在她這一邊的。
所以這些年她有恃無恐,年輕時偷錢,長大後私奔。
反正不成功回來哭幾下就好了。
但這次,她發現她錯了。
在她多年未歸的光陰裡,有人佔據了她的位置。
頭一次,她也品嘗到了不被偏心的滋味。
心情何其復雜我不知道,但在她抬頭的時候,透過縫隙,看見外公外婆身後,一臉得意微笑的我。
她:「……」
「是你!」
她怨毒地指著我,不像是看女兒,倒像是看仇人:
「都是因為你,你這個討債鬼!」
我外公外婆不向著她了,她索性也就撕破臉:
「今天我非要帶她走,她是我生的,我看誰攔得住!」
「誰要是敢攔,我就報警!」
這是她最大的籌碼。
她是我的生母。
所以她理所應當地可以帶我走,誰也攔不住。
「你們兩個老東西喜歡這個討債鬼,連親生女兒都不認,那我現在就把她帶走!
」
「這輩子都讓你們見不著!」
連連受挫的中年婦女重振旗鼓,抱著自己兒子放狠話。
全然不去看外公外婆失望至極的目光。
他們以為是氣話。
卻不知道,她說的都是真的,畢竟上輩子,她也的確沒讓我再和外公外婆活著見過一面。
但她說的就能做到嗎?
「好啊。」
我站了出來,緩緩開口。
「我答應和你回去。」
她一愣,沒想到這麼容易,但很快反應過來,得意洋洋:
「早這樣不就好了嗎。」
「非要我報警把兩個老東西抓起來才知道厲害。」
「還不快滾過來給你弟弟打回去道歉?!」
可我沒動,我隻是揚起一個笑,繼續開口:
「本來我還遺憾他隻能打一次。
」
「現在你要把我接回去,那我不就能天天打?」
「他哭一次我打一次,你們惹我一次我打一次,他敢惹我,我要打,他不惹我,我也要打,看他不順眼,我更要打。」
「隻要你們不怕我把這個寶貝兒子打S,我樂意和你們一起回去。」
我媽的笑容凝固,後怒然:
「你敢!我和阿貴非打S你不可!」
「那你們最好能打S我!」
我毫不猶豫:
「如果打不S,那你們最好祈禱自己兒子每分每秒都帶在身邊。」
「不然他夜裡我就偷偷砸門,他吃飯我就偷偷下藥,去上學?那就更方便了,你們不是還想要我和他一個班嘛?」
「放心,其他人的確欺負不了他,因為我啊——」
我在我媽驚悚的目光中嘿嘿:
「先把他打S啦!
」
「啊啊啊!」
我媽尖叫,是被嚇的,也是無能狂怒的:
「白眼狼!自私鬼!我要打S你!我要打S你!」
她不知從哪兒摸來一根燒火棍,破口大罵地朝我撲過來。
奈何被我外公外婆攔著,隻能繞著我轉圈。
我不吱聲。
默默伸出腳。
嘭!
世界安靜了。
我媽應聲倒地。
摔了個狗吃屎。
7
我站在她頭邊,皺著眉搖了搖頭,嘆息:
「你當然可以當我這是在虛張聲勢,但我能保證自己說到做到。」
「所以走了吧,媽媽。」
「我們回家。」
我朝她伸出手,像極了任何一個依戀母親的孩子。
可是我媽身體明顯僵硬。
無奈,我隻能轉向另外一邊,看著自己親媽摔了個狗吃屎卻縮在一邊屁都放不出一個的吳鵬。
我挑眉:「弟弟?」
他那兩隻腫泡眼顫了顫,抽了抽鼻子。
哇的一聲嚎啕大哭。
說的卻不再是讓他媽打S我。
而是:
「我不要了!我不要她和我一起上學!我要回家!我要回家!」
心肝寶貝淚流滿面。
我媽再也不能裝S,甩開我外婆要去拉她起來的手。
噌的一下站了起來。
如同見了鬼一般地抱著自己孩子往外跑。
跑到一半想到什麼,回頭看著面不改色的我。
那一瞬間,她看我的目光充滿恐懼,仿佛在看一個怪物。
又是怨毒又是害怕,緩緩抬起指著我的手顫抖,
連帶著嘴唇顫抖:
「這就是個怪物,這就是個孽障,你們兩個老東西護著,遲早會遭報應的!」
這才慌亂離開。
可她不知道,更讓她後悔驚恐的還在後面。
一切才剛剛開始。
8
我知道,她短時間內不會再回來了。
因為她清楚我剛才說的不是玩笑。
隻要她敢把我強行帶回去,還留級給吳鵬當保姆。
我就敢在他們看不見的地方,把他們的兒子打成豬頭。
他們要是還敢打我?
那我更敢給吳鵬來一個超級加倍!
左右都是賭誰能豁得出去。
我都S過一次的人了,還怕再S一次?
可我不怕,我媽怕。
她連自己寶貝兒子破個皮都會心疼半天。
這要是自己寶貝兒子每天都挨揍。
還不如要她的命。
所以她不敢。
不敢再讓我留級。
更不敢讓我回去。
不速之客離開,老舊的家裡又恢復了安靜。
我有些怕回頭。
重生回來,我不怕我媽的失望和我爸的拳頭。
我唯一怕的,是外婆外公異樣的目光。
怕他們真的覺得自己的寶貝孫女兒不乖了變壞了。
卻更怕他們某一天會冷冰冰地躺在地上,再也醒不過來。
所以就算外公外婆失望,我也會那麼做。
我準備好了外公外婆異樣的目光。
但一雙蒼老的手卻顫抖著落在我的臉上。
老人隻是心疼地開口:
「不哭了不哭了,
我們悅悅就是最好的,你媽就是腦子糊塗了,悅悅不哭,悅悅不哭……」
外公也隻看了一眼我媽離開的方向,若是以往,他們肯定會去追女兒。
可現在,外公收回了目光,摸著我的腦袋,穩穩地說:
「咱們繼續吃飯,我再給悅悅蒸一碗臘腸,孩子受委屈了,都哭了。」
我才恍然,眼淚早已奪眶而出。
9
我吃了一頓飽飯,好好地睡了一覺。
我媽也的確沒再來過。
與之一起缺少的,是每個月固定會轉來的三百塊生活費。
是外公和外婆一起在電話裡和她吵的。
一向享受父母偏愛的我媽第一次因為別人受到外公外婆如此嚴厲的指責,在電話那頭尖聲大叫:
「我偏心?
她一個賠錢貨我沒掐S丟掉就不錯了,還要我怎麼樣?!」
「我才是你們姑娘,你們憑什麼偏心!」
外公氣得不打一處:
「悅悅是我們一手帶大的,我們不偏心她偏心誰?」
我媽瞬間理虧,但也是這個時候,電話那頭傳來一個男人不屑的聲音:
「說得好像沒給錢似的。」
「兩個老不S。」
那是我爸。
吳天貴。
他一向嫌棄外公外婆,因為他們沒有兒子,隻有我媽一個女兒。
所以他總覺得外公外婆老了以後,自己這個女婿就要給他們養老善後。
所以從來冷言冷語。
果然,聽見這句話,我媽立刻理直氣壯了起來:
「我可是給了錢的,你們收錢辦事裝什麼好人?
沒錢你們怕是早給丟在山裡喂狼了吧?」
她冷嘲熱諷:
「當初你們把我養大,不就是不能生了隻能靠我養老了嗎?現在你們有什麼資格說我?」
這句話無疑讓外公寒心到了極致。
老人家是個倔脾氣,在我才清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的時候。
他已經把電話那頭的兩人罵了個狗血淋頭。
又在對面還沒來得及反駁時,狠狠拉黑了號碼。
我爸我媽:「……」
這對夫妻自覺受到了奇恥大辱。
索性對我不再管不問,與之一起消失的,還有每個月固定三百的生活費。
揚言:
「沒了錢,看兩個老不S怎麼哭著求著把人送過來。」
但我外公隻是冷笑一聲。
從床底摸出了綁了一圈又一圈的錢袋子。
那是老兩口攢來給自己準備後事的錢。
我爸我媽想多了。
外公外婆從來沒想過要他們養老善後。
他們自己的事,自己早早就安排好了一切。
可我看著那被包得嚴嚴實實的紙幣。
心中酸澀,低聲問:
「這給我交了學費,你們以後又該怎麼辦呢?」
小老頭哼笑,灑脫:
「二兩骨頭二兩肉,還非要個木頭裝著不成?」
「到時候你啊就挖兩個坑,隨便埋了就是了。」
他說到這裡,又頓了一下:
「算了,挖一個就行。」
我下意識抬頭,他摸了摸我的腦袋,樂呵呵地笑:
「兩個太累了,到時候悅悅該多累啊?」
他老了,臉上全是皺紋。
聽說年輕的時候,是全村最有力氣的莊稼漢。
去山裡還打S過狼狗和蛇。
曾經不服輸的少年敗在了時間的磋磨裡。
隻剩下皺掉的皮和枯槁的身軀。
可他還是會摸著我的腦袋和我說:
「就算沒了那兩個白眼狼的錢,老頭子我照樣能把悅悅養得好好的!」
外婆從廚房裡探出頭,笑罵:
「可別說大話了,要是沒我你能成?快來吃飯!」
老婦人眉眼間流淌著平和的溫柔,依稀間能看出年輕時明媚的模樣。
她叫著:
「悅悅,吃飯了!」
他也叫著:
「悅悅,走,吃飯了!」
眼中的酸澀模糊了我的視線。
我抹掉掉落的淚珠。
目光變得無比堅定。
再也不要了。
我再也不要他們倒在沒人知道的角落了。
誰也不能阻擋我。
我抬腳走了出去,踩碎了地上的枯枝。
毅然決然。
就算是我生理上的至親。
10
新學期,我開始拼命地學習。
拼命地記住書本上的每一個字。
原本我的成績本來就不差,上一世,就算給吳鵬當保姆,也同樣考上了重點大學。
更何況我還帶著曾經的記憶。
是以,從小學到初中,我從來都是第一。
至於放學後,我就跑回去和外公外婆一起種地。
要麼就去山裡,山裡有一種類似「苔藓」的草藥,每到長成之後曬幹,都有人騎著三輪一袋一袋地收走。
輕飄飄的「苔藓」,
一斤滿滿的一大袋,也不過十塊錢。
就這麼十塊十塊地累積成我的學費。
偶爾,我也會抽出時間輔導村裡大叔大嬸的孩子學習。
不收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