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依我看,這件事就算了罷,一根破簪子這麼興師動眾……」
「娘,查清楚對阿真和婉儀都好。」
陸亭打斷了陸老夫人的話。
「陸夫人腿腳不好,先起來吧。」
我順著裴渡的話將趙婉儀扶起來,她年幼被嫡母罰跪過多,雙膝落下了病根,站起來時根本沒有一點力氣。
陸亭驚訝地看向趙婉儀,仿佛才知道。
「看陸夫人在我家夫人的善春堂買過許多次舒緩疼痛的膏藥,我本以為是給陸老夫人買的,但今日看陸老夫人身體康健,就推測應該是陸夫人自己所用。」
裴渡又解釋道。
「你方才為何不說?」陸亭問趙婉儀。
「我剛才說了這麼多,你一句都不信,我還要再說什麼?
」她冷笑道,襯得陸亭臉色蒼白。
17.
最後查明玉簪的確是趙婉儀的嫁妝,陸真被陸亭關到祠堂罰跪。
「裴大人、黎桑,今日之事多虧了你們。」
「這是我做的慄子酥,你們帶些回去吃。」
趙婉儀讓丫鬟將食盒遞給我們。
「這不是你給陸亭和陸真準備的嗎?」
慄子酥做起來實在耗神,若非陸亭父女喜歡,趙婉儀也不會學著做。
「給無心之人吃太過浪費,倒不如給恩人。讓大名鼎鼎的裴大人為我這點小事費神,簡直是大材小用了。」趙婉儀苦笑道。
「舉手之勞而已。你是黎桑的朋友,也是我的朋友。」裴渡應道。
「黎桑,真羨慕你有個好夫君。」
趙婉儀看著我,眼裡滿是羨慕。
我卻不知道該回什麼,
餘光裡的裴渡同樣很不自在。
……
「你是故意選在今日來,就是想我幫陸夫人。」
「是。」
我沒否認,我的話不如裴渡的話有用。
要幫趙婉儀,帶上裴渡是最好的選擇。
「我是利用了你要查案的事讓趙婉儀免受委屈。如今你還覺得陸亭與她是恩愛夫妻嗎?」
我對上裴渡的雙眼,但我自己都不知道,我是在問他們還是在問我們。
18.
裴渡知道,這個問題無論怎麼回答都會錯。
「我隻是想讓你開心。如果幫到她們你會高興,我會盡力。」
所以裴渡選擇隻回答另一個問題。
這是他的真心話,今日在陸府是他重生後第一次看見黎桑真正地笑。
「我看謝二少夫人買的全是梨花相關的胭脂水粉,
她應該是真的喜歡梨花吧?」
裴渡小心翼翼地問著,其實對於S手對受害者的選擇,他有了一個大概的推測。
他頭一次希望自己猜錯了。
可事實是,他對得離譜。
謝二少夫人鮮少出門,所以這也是裴渡第一次見她。
謝二少夫人名喚崔念棠,生得與公主李盈有八分相似。
裴渡才想起來,前世調查謝二少夫人時,曾了解過謝家二公子謝封。
謝封年少曾入宮為皇子公主伴讀,其中與李盈關系最為密切。
而謝二少夫人的身份確認起來非常困難,因為她被發現時面容被毀。
其餘症狀與別的S者相同。
謝封是通過她後背的梨花刺青認出來的。
謝二少夫人文靜柔弱,膚色是幾近病態的蒼白。
才聊沒幾句謝封便匆匆趕回,
話裡話外都是在趕客。
明面上是崔念棠需要休息,實則是不想他們從崔念棠這張臉上聯想到什麼。
許是知道裴渡與李盈近來聯系過多,離開時謝封還特地找機會同他單獨聊了兩句。
「裴大人,我家夫人這相貌與貴人多有相似,恐傳了出去會惹來非議。」
「謝大人大可放心,我與夫人都不是多事之人。」
裴渡應道,目光卻落到了不遠處的黎桑身上。
她正同一個小廝說話,還從他手裡拿走了什麼。
「多謝裴大人體諒。」
謝封得了裴渡的話,這才放心下來。
可裴渡卻沒有應聲,他對上了黎桑投過來的目光,並看到她雙手負於身後,很明顯是在藏什麼東西。
而她之所以會向他看過來,很有可能是不想被他發現的。
裴渡頭一回不想要自己這異於常人的觀察力。
「方才那人是誰?」
上了馬車後,裴渡便迫不及待地開口問黎桑。
她愣了半晌,「鋪子裡來的,說是有些材料最近缺貨,怕是趕不出一些貴客先前預定的。」
裴渡一聽就覺得是假話,但深覺逼問於黎桑而言無用。
「我就說看你臉色不大好。」他替她圓了話。
回去的馬車一路無言。
裴渡心情有些沉重,謝府這趟印證了他的猜測。
前世從一開始他就錯了。
被害的女子的共同點根本不是喜愛梨花,而是她們都有一樁不幸福的婚姻。
黎桑這些日子並不快樂,他自問對一切事情觀察細致入微,卻偏偏漏了她。
裴渡同黎桑一起下了馬車,他注意到她目光裡的警惕。
「天色已晚,我吃過晚飯再走。
」
「我已經猜到兇手選擇被害者的原因,她……你們都是被婚姻困住的女子。」
「黎桑,我想搬過來住。或許這樣可以讓兇手排除你,這是我找出真兇前最好的辦法。」
這的確是裴渡想留下的原因。
讓S手覺得他與黎桑很恩愛。
荒唐得讓人匪夷所思,連裴渡都覺得可笑。
「如果這樣有助於你查案的話,我無所謂。」
還未等裴渡松一口氣,隻聽她又道:
「但在你真正了解她們之前,你都以為她們過得很幸福,你確定你這樣瞞得過S手嗎?」
裴渡被她問住了。
他對兇手目前隻有這一點點線索,S機、作案手法、偷屍手段全然不知。
她說得對,他沒有把握。
19.
黎桑生在江南,城東這座宅子是從一個江南富商手裡買來的。
園林景致十分雅致,其中空闊的地方又被她闢出來做菜園。
一年四季,發芽抽枝、花落結果,別有一番趣味。
黎桑其實一直都想搬來這裡,但裴渡覺得這裡離大理寺太遠,不方便辦公,所以她一直沒搬。
這次裴渡要來,她臉上雖無喜色,但還是騰出來一處院子給他。
是客房。
打掃得一塵不染,樣樣俱全。
就連他今日一直翻看的幾位受害者的購買詳要也一並搬來了。
說疏離,她又樣樣俱到;說體貼,她又對他不聞不問。
裴渡的院子離正廳有些距離,收拾妥當後,他向下人打聽黎桑的去向。
黎桑有事瞞他,他擔心是與兇案有關的事。
下人告訴他黎桑在廚房。
在去廚房的路上,裴渡想起他們還未到京城的時候。
那時黎桑剛開始做生意,他還未高中,日子過得緊巴。
她雖會點廚藝,但多是江南一帶的菜式。
裴渡吃不習慣,她便學著去做合他口味的菜式。
起初做得並不好吃,但裴渡不忍心讓她難過,總會吃得一幹二淨。
菜香從廚房傳來,酸酸甜甜的,是黎桑喜歡的味道。
緊接著他看見黎桑從裡面走出來。
她走得匆忙,甚至都沒注意到他。
在她走後,裴渡走了進去。
裡頭正在做的是黎桑最喜歡的糖醋小排,糖醋混合的味道聞得裴渡難受。
心像被泡發了一般,又酸又漲。
他記得黎桑已經很多年沒吃過這道菜了。
原因很簡單,他不喜歡。
目光下移,一張紙正在被灶頭吞噬。
裴渡顧不上許多,徑直伸手將它拿了出來。
上面就一句話,是從不同書籍上裁剪拼接而來的:
「準備好離開他了嗎?」
20.
裴渡一早就去上朝,我則回凝妝閣對上個月的賬。
李盈就是這時來的。
先是將店裡最貴的東西要了一遍,看過後又說覺得品質過劣,要與掌櫃的當面對質。
店裡的長工雖不知她的身份,但從衣著打扮也知她並非尋常人,故不敢怠慢,隻好來請我。
「公主要來怎麼也不提前派人知會一聲,好讓小店提前準備。」
我瞥了眼她讓人取出來的東西,無非是這兩日給人送上門的樣式。
「公主大駕光臨,
我本應備禮。可凝妝閣比不上宮裡,想必這些公主也瞧不上眼。」
我示意工人將東西都撤走。
李盈笑了聲,「你倒是有自知之明。」
「那你應該清楚,你配不上裴渡。」
「這兩日你還拉他陪你一同應酬,可把他的臉都丟盡了。」
「公主說得對。」我朝她點頭。
「早在兩日前我便已向裴渡提出和離,也搬離了裴府。可偏偏裴渡不肯,不如公主替我勸一勸裴渡?」
「你……」李盈一時語塞。
「分明是你纏著他,不肯放他自由。」
半晌她才想出反駁我的措辭。
「裴渡是罪臣之後,他一直都想為父申冤。」
「可當年其父一案牽扯過多,若沒記錯,應該是由公主的舅舅周展主審的。
」
「公主覺得,裴渡對你如此上心,究竟是想借你查清父親的冤案,還是真心喜歡你?」
李盈臉色早已變得煞白。
「公主可得想清楚,當初這樁可是陛下定罪的鐵案,若是裴渡翻案,波及周家不說,隻怕連皇後娘娘和公主你都要受陛下不待見。」
我對上李盈驚恐的目光,笑道:「若我真想纏著裴渡,我大可這樣告訴公主。」
「你……你方才都是騙本宮的?」
李盈這才回過神來。
「不過是同公主開個玩笑罷了。」
「同本宮開玩笑,你也不看看你什麼身份?」
李盈伸手就要打我,可巴掌卻落不下來。
有人先我一步制止了李盈,「黎掌櫃這裡真是多滋事之徒。」
來人身形高大,
將我擋在了身後。
李盈自幼嬌生慣養,何曾這般吃癟過。
她本想發火,可看清那人的面容後卻徹底泄了氣。
「黎桑,你找鎮北王做靠山的事裴渡知道嗎?」
鎮北王閻肅,生母是皇帝的長姐,年少在邊境屢立奇功,如今放了兵權回京掌管刑部。
21.
「王爺突然到訪,是想給紅顏知己買胭脂水粉?」
李盈一走我就拉下臉來。
「這不聽說黎掌櫃有難,特來相助。」
「不曾料到黎掌櫃竟能獨當一面,是我多慮了。」
「凝妝閣做的都是女子生意,王爺總是這般不請自來,我這生意還做不做了?」
尤其是還被李盈撞見。
「有些案情相關的疑點需要黎掌櫃解惑。」
「這凝妝閣一日的進項多少,
我就付多少。」
閻肅財大氣粗,開出的條件的確讓人無法拒絕。
待為他看完S者手裡抓著的布料大概出自何處時,恰好遇上裴渡趕來凝妝閣。
四目相對,一個坦然,一個驚訝。
「王爺怎會來這裡?」裴渡終是沒忍住。
「有一樁案子需要黎掌櫃相助。」
裴渡對閻肅的回答更是一愣,「但我夫人並不會查案,隻怕幫不了王爺。」
閻肅笑道:「看來裴大人並不了解自己的夫人,她很聰明,正好能幫得上我。」
閻肅伸手拍了下裴渡的肩,全然無視他凝重的臉色。
待閻肅走後,他才抬起頭看向我,「鎮北王為何會在這裡?」
「找我助他查案,方才鎮北王不是說得很清楚嗎?」
我反問他,對他的激動感到莫名其妙。
「他堂堂鎮北王,能用的人多到數不清,為何要來找你?」
「而且他是男子,這般光明正大地來找你,鋪裡人多眼雜,若是傳了出去……」
「我與鎮北王之間清清白白,隻是朋友,隻是查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