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是哪個朋友？你報警了嗎？」
周晉許避重就輕：「你放心，我不會原諒那小子的！」
我直直地盯著他。
盯到他的聲音越來越低。
許久之後，我說：「是沈雨柔，對吧？」
周晉許下意識反駁：「不是！」
「那小子一直很喜歡雨柔，是他看不過去我和你在一起，所以才這麼做，都是他一個人的主意……」
「夠了！」
周晉許的聲音頓了頓。
「總之，事情都已經過去了，佳期，歸根結底是我的疏忽，你想要怎麼罰我都行……」
「我們分手吧。」
我平靜地看著他。
周晉許愣了愣，似乎是沒有聽清。
我又重復了一遍。
「我說，我們分手吧。」
一旦說出了口，就很順暢。
我之前的顧慮都是在庸人自擾。
幾秒後，他才扯了扯嘴角說：「我們好不容易重新在一起，沒必要為了那些不相幹的事情，破壞了我們的感情……」
我看著周晉許，皺起了眉：「我們也沒多少感情吧？」
滿打滿算，我們也才談了一年。
前半年，是我S纏爛打，一廂情願。
後半年，是我腦子糊塗，不斷忍耐。
周晉許的眼裡閃過驚慌，他有些失措地說：
「怎麼沒有多少感情！」
「你別說氣話，不然到時候像上次那樣……」
是啊，
上次分手，幾乎要了我半條命。
我渾渾噩噩，實習好幾天沒有去，人也瘦了十斤。
此刻。
周晉許說：「總之，你不能提分手！」
我有些疑惑：
「為什麼我不能提分手，沈雨柔都能拒絕你的告白，我為什麼不能提分手？」
「難道，我就配要她不要的東西？」
「她都不要，憑什麼我要？」
「我這裡又不是收垃圾的。」
9.
我把周晉許的東西扔了出去，換了門鎖。
晚上。
我看到周晉許靠在我門口抽了很久的煙，然後拖著行李箱走了。
可第二天一大早，我聽到了屋外的吵鬧聲。
對門的租戶搬走了，周晉許搬了進去。
我有些驚訝。
我提分手時說的那些話，幾乎是把他的顏面摁在地上踩。
那樣高傲的周晉許，絕對不會S纏爛打。
可我沒想到，他就這麼住進了對面。
每天早上，我家門口都有一份早飯。
奢侈的禮物經常出現。
我還回去，他就扔進垃圾桶。
我見不得這麼浪費的事情。
我想了想，收了下來，然後賣了出去，賣到的錢以周晉許的名義捐給了貧困山區。
周晉許起先以為我收了還很高興，後來發現我從來沒背過穿過。
最重要的是，他還收到了很多感謝信。
但他依舊樂此不疲。
還動不動就給我所在的全公司點下午茶。
我忍無可忍，把花束摔在他臉上：「周晉許，我們已經分手了！
」
他語氣溫柔：「不要說這種氣話。」
「我們隻是產生了一些誤會，你放心，我不會再讓你失望的。」
他哄人的功力真的很強。
還用金錢收買了呂悠悠。
連呂悠悠都忍不住說：「佳期，要我說，你和他在一起得了。」
「現在哪裡還能找這樣有錢又帥的。」
「有錢、帥、忠心，本來就是不可能三角。」
「實在不行，你婚後花他的錢找小白臉。」
說著，她還把她從周晉許那邊搞來的錢轉了我一半。
堵住了我嘴裡「絕交」兩字。
我有些疲憊地把她趕走了。
一個月後。
我突然吃什麼都沒了胃口，看什麼都惡心。
驗孕棒上的兩條槓一下把我打懵了。
我掛了幾天後的號，錯開了出行時間，生怕被周晉許知道。
我鬼鬼祟祟地透過貓眼，看到沈雨柔又來找周晉許。
周晉許開了門，但沒有讓她進去。
她走的時候臉色發白。
我下樓倒垃圾的時候，她還在樓下徘徊。
我目不斜視地走過，她的目光卻在我臉上狐疑地打量了好幾圈，然後又落到了我平坦的小腹上。
不知為何，我感到很不舒服。
我轉身就走，上樓後給保安打了電話，說樓下有可疑的人。
沈雨柔沒有再出現。
終於，到了我去醫院的時候。
我突然接到了醫院的電話。
說是我約的那位專家臨時有事，把我的號換到了第二天一大早。
於是，第二天清早。
天還沒徹底亮，
我悄悄出門。
外面很安靜。
剛走到小區門口，突然有一輛車加速朝我駛來——
我倒在了地上。
黑色的車很快就開走了。
溫熱的液體浸透了我的裙子。
我的意識逐漸模糊。
我好怕S。
我不想S，我的人生才開始。
我才開始自己賺錢，我才開始不用按照爸媽的意願生活，我才開始懂得愛自己……
我強撐著給周晉許撥打了電話。
他離我最近，可以最快送我去醫院。
可是。
無人接聽。
我立刻又撥打了 120。
報完地址那一刻，我徹底失去了意識。
10.
vip 病房裡。
我睜開眼。
看到了胡子拉碴的周晉許。
一點都不帥了。
我更惡心他了。
他看到我睜眼，眼裡閃過驚喜，慌忙大聲喊：「醫生！醫生！」
我看著他忙前忙後，並未出聲阻止。
因為我知道，都是他的錯。
他該為此負責。
前兩天，我收到了沈雨柔的短信，隻有短短幾個字：
【你猜猜他會選誰？】
我本來沒懂。
我也不在乎周晉許選誰。
直到車輛駛來的那一刻。
我懂了。
我刷了刷朋友圈。
沈雨柔今天清晨發了條動態。
一隻修長的手放在她隆起的肚子上。
配文：【寶寶很鬧騰，
還好有幹爸，比起『幹爸』，更像是『親爸』。】
背景是在她家。
周晉許住在我對門的時候，不會讓沈雨柔進去。
卻會在別的地點陪著她。
下面還有人評論：【聽說周哥還插隊給雨柔姐約了最好的婦科醫生。】
沈雨柔回了個害羞的笑臉，然後發：【阿許現在累得睡著了。】
所以那會兒，我沒有打通周晉許的電話。
一頓檢查完，周晉許松了口氣。
他坐回我床邊，開始笨拙地給我削蘋果。
他細心地把蘋果切成了小塊，還插了牙籤。
但我隻是說：「我不喜歡吃蘋果。」
周晉許愣了愣，然後連忙說：「那你喜歡吃什麼，我去買。」
「周晉許，孩子沒了。」
我冷不丁地說。
當然，我不會說，我本來就沒準備留著這個孩子。
周晉許的眼眶瞬間紅了。
「我知道，我知道……」
「沒事的，我們還會有孩子的，我們再要一個，男孩女孩我都喜歡……」
我輕輕掙脫開他的手，說：
「可S人兇手還在外面，你讓我怎麼敢生啊？」
我手上沒有證據，根本奈何不了沈雨柔。
周晉許愣愣地看著我，沒有說話。
我眨了眨眼，問他：「我早上打你電話的時候，你在幹什麼啊？」
周晉許張了張嘴，還是說不出一個字來。
我嗤笑了聲。
「你讓我一個S人兇手的……情人生孩子？
」
周晉許猛然出聲：「不是的！」
「昨晚、昨晚，她說她就要出國了，見我最後一面，結果她突然肚子疼……」
我閉上眼，撇過頭，不想再聽。
我的手上感受到一陣灼熱。
是周晉許的眼淚。
他解釋的聲音越來越低。
好一會兒，他才頹然開口：「我們回不去了是嗎？」
我沒有回答這個顯而易見的問題。
周晉許說：「好，我會給你一個交代的。」
我沒想到，這是他這輩子和我說的最後一句話。
全文完。
番外：
周晉許對陳佳期有點印象。
大學報到第一天，她和她爸媽一起來。
她爸媽一直在那裡「教導」她。
教導她怎麼對輔導員有禮貌，教導她多去幫教授幹活，教導她快點準備考公。
一聽就是小城市來的沒見識的父母。
隻能在自己小孩面前作威作福。
而陳佳期像隻鹌鹑，一直在點頭。
周晉許不喜歡這樣的人。
他轉身就走，沒有再聽。
沒過多久，他隨手幫她解了圍。
他看不慣這麼沒品的事情。
她怎麼每次都這麼窩囊？
周晉許討厭窩囊的人。
可偏偏，這個窩囊的人非說喜歡他。
哪有什麼純粹的喜歡，不過是喜歡他的皮囊。
所有女人都隻是喜歡他的皮囊，喜歡他的錢。
隻有沈雨柔不一樣。
初中的他胖胖的，家裡也還沒有現在這麼有錢,
可漂亮的沈雨柔願意和他玩。
但沈雨柔不喜歡他。
既然沈雨柔不和他在一起,那他和誰在一起都一樣。
所以，他答應了陳佳期。
和陳佳期談戀愛的時候,他覺得平淡又新奇。
明明是很普通的事情,但陳佳期卻好像樂此不疲。
他們去逛街，陳佳期會提前做好步行攻略，哪條路風景很好,哪條路可以看到櫻花。
他們去吃飯，陳佳期一條條翻評價,找到便宜又好吃的店。
他們去爬山，陳佳期提前帶好了食物、充電寶、創可貼、舒緩噴霧……一切他想不到的東西。
她做這些事情時,總是會眨著亮晶晶的眼睛看他。
周晉許有一瞬間感到慶幸，慶幸他答應了陳佳期的告白。
慶幸沒有別的男人發現陳佳期的好。
但這些新奇的感受沒有持續多久。
特別是在陳佳期看到他和沈雨柔的聊天記錄後。
他們大吵了一架。
很快到了他生日那天。
他飛去了國外,去見了沈雨柔。
他在國外辦了 party，喝得昏天黑地。
沈雨柔說,她過段時間可能要回國發展。
他⾼興壞了。
但在沈雨柔要親他的時候，他下意識把她推開了。
沈雨柔神情受傷。
他連忙解釋說，他現在還沒分⼿,不能讓她這麼沒名沒分。
他尊重她,所以不能這麼對她。
⼀定是這個理由。
他說服了⾃己。
然後,第二天飛回去，和陳佳期提了分⼿。
那是他這輩子最後悔的事情之一。
但彼時的他,被要和沈雨柔在⼀起這個願景衝昏了頭腦。
他對陳佳期的S纏爛打感到厭煩。
卻在朋友說也想試試陳佳期後打了他⼀拳。
朋友和他翻臉：「你都分手了，還佔著茅坑不拉屎，真當⾃己是情聖啊！」
周晉許咬⽛說：「行,你去試試！」
「你看看陳佳期接不接受你！」
陳佳期當然沒有接受。
周晉許得意洋洋。
沒幾天，沈雨柔確實回國了。
他追著忙前忙後，徹底忽略了陳佳期。
陳佳期也不知何時消失不見了。
臨近畢業,估計是回她⽼家了。
周晉許沒有再多想。
沈雨柔一直沒答應他的告白。
他為此苦惱不已。
沒多久,
沈雨柔⼜出國了：「阿許，我還是不適應國內環境,我要⾛了。」
他後來才知道,那會兒沈家給她安排了有錢男⼈的聯姻。
就這樣，周晉許還是沒有和沈雨柔在⼀起。
他⼜喝了酒，飆⻋撞到了欄杆。
昏迷之前，他突然想起了陳佳期。
他打了電話過去。
他們就這麼輕易地復合了。
但復合之後，好像有什麼地⽅不⼀樣了。
陳佳期不再一直給他發消息,不再什麼都想和他說。
連她升職的事情,他都是在一個⽉後知道的。
還是因為正好撞見了呂悠悠給她送了慶祝的禮物。
周晉許不知道為什麼會這樣。
他覺得不該這樣。
雖然,他是衝動之下復合的。
雖然，
他沒有走得長遠的打算。
但是，他覺得不該這樣。
……
後來,他才明白。
破鏡根本不可能重圓。
他把沈雨柔送出了國，給沈雨柔那位在國外有權有勢⼜有不怎麼正常的前夫透露了她的⾏蹤。
這裡是法治社會，那⾥可不⼀定。
很多年後，他去國外出差,撞⻅過坐在輪椅上的沈雨柔。
他給陳佳期鋪了很多路,卻沒有臉再出現在她面前。
他年輕時已經把所有的例外都給了沈雨柔。
等到了真正喜歡的人，卻不知道該怎麼辦。
在陳佳期喜歡他的時候,他沒有回應。
在他意識到喜歡上陳佳期的時候，她已經不想要了。
他們的喜歡沒有出現在同一個時間點。
所以，隻能遺憾錯過。
番外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