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媽愁容滿面，我爸一拍⼤腿：「⼩五有男友！咱家還有救！」
我低頭看了眼男友發來的消息——
【新買的項圈到了，媽媽幫我戴。】
我默默鎖屏。
這個更上不了臺⾯。
01
我家是重組家庭。
我媽帶來了我大哥沈行遠和三姐沈清姿。
我爸帶來了我二哥虞亦⾏和四姐虞明薇。
⽽我，是這兩⼈驚天動地的二婚愛情⾥，唯⼀的親生結晶。
按理說，重組家庭關系復雜。
但在我家，已經不是復雜了——
哥哥姐姐們個個把我捧在手⼼，卻彼此視若仇寇。
大哥二哥當年第一次⻅⾯就差點把對方頭打掉。
恨不得把對⽅捆在身邊折磨⼀輩子。
三姐四姐從⼩比到大，⽐成績⽐才藝比誰裙子更漂亮。
活像一對不共戴天的宿敵。
那關系差得，連我爸媽都放棄了調解。
隻在他們工作後約定好一月一次家宴聚餐。
那天晚上，我陪爸媽在花園裡看新種下的玫瑰。
結果就在玫瑰花叢後⾯，撞⻅了三姐和四姐。
她倆沒吵架，更沒打架。
⽽是在……激烈地⾆吻。
我瞳孔地震。
我媽手裡的瓜子撒了一地。
我爸沉默三秒，試圖挽尊：「姐妹情深，好，好啊……」
三姐和四姐觸電般分開，嘴唇還水光潋滟的。
三姐下意識把四姐護在身後，
臉上一陣紅一陣白。
她想說些什麼，但四姐牽住了她的手，擲地有聲：
「我們在一起了。」
「……」
我媽扶著額頭，身子晃了晃。
我爸趕緊攙住她，聲音發虛：「先、先回屋……回屋說。」
02
客廳裡，爸媽並排坐在主位沙發，像兩尊即將噴發的火山。
我縮在角落的單人沙發裡，努力減少存在感。
兩位姐姐並排跪著。
我媽深吸一口氣，看向三姐：「清姿，你說，怎麼回事？」
三姐聲音平靜：「就您看到那麼回事。我倆談三年了。」
四姐立刻冷笑補刀：「準確說是三年零六個月，沈清姿你連咱倆在一起多久都記不清？
」
「你記得清？上個月誰忙項目連紀念日禮物都沒買？」
「那是因為某個蠢貨提前一周暗示想要限量包，我跑遍全城去找！」
「所以你是在抱怨？」
「我是在陳述某人不體貼的事實！」
我媽：「……」
我爸：「……」
兩人你來我往刀光劍影，吵得旁若無人。
最後卻同時剎車，異口同聲：「我倆是真愛！」
二哥突然笑了一聲。
他踢了踢旁邊從始至終沉默著的大哥的小腿。
「機會難得啊。」
我大哥那雙總是沒什麼情緒的眼裡，罕見地掠過一絲驚慌：「虞亦行你……」
二哥硬扯著人起身走到旁邊，
噗通一聲就跪下了。
動作行雲流水，幹脆利落。
仿佛演繹了很多次。
大哥被他扯得一個踉跄。
勉強維持住平衡單膝跪地，看起來像極了被迫求婚現場。
他臉色黑得像鍋底，試圖甩開二哥的手，沒甩掉。
二哥緊緊攥著大哥的手，十指相扣，舉到胸前。
視S如歸地看向目瞪口呆的我爸媽。
「我們倆，」他擲地有聲，「也在一起了。」
「……」
我不願回想那晚是如何雞飛狗跳、天翻地覆。
隻知道最終，全家人齊齊坐在一片S寂的客廳裡。
我媽看著四個兒女愁容滿面。
仿佛已經預見了老沈家和老虞家香火斷絕的未來。
我爸沉默地抽完半支煙，
猛地一拍大腿。
眼中爆發出絕處逢生的光芒：
「沒事！還有小五！小五有男朋友！正正常常的！咱家還有救！」
他殷切的目光像探照燈一樣聚焦在我身上。
仿佛我是沈虞兩家唯一的火種。
我大哥二哥三姐四姐也齊刷刷看了過來。
眼神裡充滿了復雜的、類似於「全家就靠你維持表面正常了」的期待。
就在這時，我手機屏幕亮了。
鎖屏提示跳出來自我那「正正常常」的男友——
【新買的項圈到了，媽媽幫我戴。】
我盯著那行字，沉默了足足三秒。
然後面無表情地按熄屏幕。
在全家充滿希望和救贖的注視下。
我緩緩抬起頭，硬是扯出一個笑。
03
為什麼不說話？
因為我男朋友是個有環有珠、滿口煩S了的非典型「黃毛」。
而我，正肩負著延續兩家香火的重任——
你讓我怎麼說話？
雖然我嚴重懷疑我爸媽現在對「女婿」的要求已經降級成了「表面看起來別太離譜就行」。
但不巧，我男朋友光表面就很離譜。
我媽還在殷切地望著我：「小五，什麼時候帶男朋友回來吃飯？」
「他……最近挺忙的。」我幹巴巴地說，「搞藝術的，靈感來了不分晝夜。」
這不算完全說謊。
他確實經常半夜靈感爆發——
他朋友圈就能作證，裡頭一連串黑白濾鏡的自拍加傷痛文學。
昨天凌晨三點：【冰封的心，再也等不到春天。】
前天下午：【或許我隻是你生命中的過客，而你卻是我永恆的劫。】
大前天：【信任是場賭博，輸了，滿盤皆屬。我，認輸。】
配圖是一張他戴著黑色口罩、眼神憂鬱地靠在牆角的照片。
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剛經歷了一場驚天動地的失戀。
而不是我沒誇他全宇宙超級無敵霹靂帥。
然而我爸眼前一亮：「忙點好，忙點好！年輕人有事業心是好事！」
我媽愁容一掃而空，一錘定音，甚至帶了點迫不及待。
「就這兩天，帶回來見見！」
全家人的目光又一次聚焦在我身上。
充滿希望，充滿信任。
「……好。
」我聽見自己說。
聲音飄得發虛。
那晚我縮回自己房間，一頭扎進被窩，手機屏幕幽幽亮著。
岑小狗：【？沈眠之。】
岑小狗：【看到了又不理我。】
岑小狗：【已讀不回，冷暴力我是吧。】
他連著發來三張特寫圖片。
黑色皮革，松緊適中地環在他冷白的脖頸上。
中間綴著個小小的鈴鐺，在燈光下泛著冷感的光。
燈光晦暗，他半垂著眼，睫毛掃下小片陰影，又野又乖。
我手指頓住，眼睛像被釘在屏幕上。
看了足足一分鍾，才狠心劃掉圖片。
我深吸一口氣，敲屏幕。
我：【看見了。】
我：【我爸媽想見你。】
屏幕那頭瞬間顯示「在輸入中」，
停了又輸，輸了又停。
最後彈過來一句——
【你爸媽也喜歡項圈？】
我眼前一黑。
【不喜歡！】我咬牙切齒地打字，【明天我去找你。】
岑小狗：【哦。】
岑小狗：【帶什麼？】
岑小狗：【酒店還是我家？】
我看著那行字，眼前猛地一黑，手機差點砸臉上。
完了。
這個更上不了臺面。
這頓飯，怕是藥丸。
04
為了不讓爸媽當場吃藥丸。
我決定對岑倦進行一場緊急改造。
第一步，從他那身叮叮當當的亞文化行頭開始。
我S到岑倦家時，他正頂著那頭囂張的紫毛。
脖子上還真戴著那個帶鈴鐺的項圈，
叮叮當當地來開門。
看見我，他眼睛一亮，下意識就要湊過來黏糊：「主——」
我一把捂住他的嘴，表情凝重。
「收拾收拾，換件衣服。」
他扒拉開我的手，用臉蹭了蹭我手心，眼睛亮得嚇人：「情趣的？」
我冷酷地推開那顆毛茸茸的紫色腦袋：「能見我爸媽的。」
他身體一僵，臉上的散漫收斂了點，眼神飄忽：「……真要見？」
「嗯。」我鄭重點頭。
岑倦別開臉，小聲嘟囔：「……煩S了。」
沒等我反應，他飛快地在我唇上親了一口。
轉身就往衣帽間走，鈴鐺叮當作響。
結果這人挑挑揀揀半小時，
最後拎出來一件——印著巨大骷髏頭的黑 T。
我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他理直氣壯：「這已經是我最素的衣服了！」
一小時後，我把他塞進一家風格簡約的男裝店。
店員熱情迎上來，目光在他那頭紫毛上微妙地停頓了一瞬。
我硬著頭皮：「找幾件……看起來像好人的衣服。」
岑倦：「？」
店員：「……好的呢。」
試衣過程像一場酷刑。
岑倦對店員挑的那些「好人款」嗤之以鼻。
「這能穿？」
「版型呢？設計呢？靈魂呢？穿這個我還不如裸奔。」
他垮著臉，把襯衫甩回架子上。
又湊過來，
手指勾了勾我的衣角。
聲音壓低，帶點委屈：「我平時那樣，不帥嗎？」
我看著他那頭紫毛——
還有臉上那幾個亮閃閃的釘。
配上他那張老天賞飯吃的臉，有種矛盾又抓人的吸引力。
「……帥。」
「但你那種帥，屬於先鋒藝術，我爸媽……是古典派的。得給他們點時間接受藝術燻陶。」
他哼了一聲，勉強接受了這個說法。
最後妥協的結果是買了幾件黑 T 恤和一條看起來沒那麼破洞的牛仔褲——
這已經是他審美體系裡最大的讓步。
買完單，我把他按在商場休息區的椅子上，從包裡掏出酒精棉片。
「臉上的釘子，摘了。」
他仰著臉，嘴裡不饒人：「事恁多，煩S了。」
話是這麼說，卻老老實實閉著眼任我動作。
他冷白的皮膚在商場燈光下幾乎晃眼。
我小心地取下他唇釘眉釘。
少了那些冷硬的金屬裝飾，那張臉陡然清晰起來。
輪廓利落，睫毛長長地垂著，竟然透出一種近乎青澀的幹淨。
——像清純男高。
隻不過那時候頭發是黑的，臉上也沒這些環啊釘的。
